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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商隐全传 作者:李庆皋_2-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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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商隐也是个孝子,听得湘叔这席话,肃然起敬。臣能至孝双亲,方能爱民如子,方能成为百代推尊的清官廉吏。表叔崔戎是这种人,崔郸兄弟也是这种人。

  第二天一大早,李商隐迫不急待地来到光德坊。

  唐代京都以承天门大街为界,街以东归万年县管辖,街以西属长安县管。一般权贵都居住在万年县,尤其以永嘉坊贵气最盛,公卿王侯都住在这里。长安县被称为街西,带有偏僻之意,是一般小官和商民活动居住的地方。白居易住在街西,曾感慨颇深地吟咏道:

  如何欲五十,官小身贱贫。

  病眼街西住,无人行到门。

  光德坊是西街长安县一条小巷,路两边是高低不等的平民百姓房屋,被大雪掩埋在下面,只有袅袅炊烟,从一个个烟筒里升起,才给小巷带来一丝生机。

  崔家屋宇也不高,门前没有石头雄狮守护,台阶上的积雪早被打扫干净,黑漆院门敞开,院内家人不知为何忙忙碌碌。

  李商隐站在台阶上,心想,崔郸官阶并不小,为何住在这里?他一边往里张望,一边正待往里跨步,却被一个老家人挡住。

  商隐施礼,说明来意后,老家人用嘶哑的声音回道:

  “六少爷早朝刚刚回来,要喝杯茶,稍事歇息,才能接待四海八方学子。孩子,你来早了,先到堂屋略等片刻,我给你通禀一声,兴许六少爷马上就会见你。就看你运气了。”

  老人罗罗嗦嗦讲个没完没了,仍然站在原地不转身进去通报。但是,语气亲切,态度和蔼,就像长辈待晚辈那样。

  李商隐是个情感敏锐之人,心头立刻暖融融的。来时,他还担心,深怕遇见冷面孔。上门干谒的第一关,就是主考官家的奴仆。他们狗仗人势,常常让学子们低三下四,敢怒不敢言,受尽折辱。

  忽然,从西厢房屋里,传来宏亮的问声:“谁呀?请进来吧。”

  “是行卷学子,让他到堂屋等少爷喝完茶,再……”

  “不必了。让他进来吧。”

  老家人答应一声,转过头,对商隐笑道:“我说你今天运气好,听见了吧?果然少爷心情好,让你到他书斋,是对你的荣宠啊!快进去吧。”

  “谢老人家吉言,请受学生一拜。”

  “哟!哪敢受你一拜呀?将来中了第,做了官,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只怕为这一拜,你后悔不迭哩。”

  这种人是有的,但是,我李商隐绝对不是这种人。见老人家把自己当成这种人看待,异常懊恼,边拜边道:“老人家,我是怀州河内李商隐,请您记住,如果能中第,我一定再来拜谢您老人家。”

  老人家在崔府做了一辈子仆役,给干谒行卷的学子开门通报,记不清有多少次了。他见多识广,像这位河内学子初来干谒,就信誓旦旦的,也记不清有多少位了,摆摆手,不耐烦地回道:

  “快进去吧!快进去吧!”看着李商隐进去的背影,他又自言自语道,“欺我老喽,记不住你们这些兔崽子的话!唉,有几个能像我家少爷,至孝至忠,清正廉洁呢?”

  进了书斋,李商隐被眼前这位主考官的仪态惊呆了。

  他身躯伟岸,仪表堂堂,双目炯炯,凛然威武,正气逼人。李商隐顿时感到自己猥琐、渺小,拘束不宁。

  他开门见山,直率地问道:“不必通禀姓名了,我刚才听见你说了。我读过你代安平公写的表状。你的那首《安平公诗》也拜读过。‘丈人博陵王名家,怜我总角称才华。华州留语晓至暮,高声喝吏放两衙。明朝骑马出城外,送我习业南山阿。’你知道安平公送你南山阿习业的良苦用心吗?”

  李商隐不明就里。在华州,表叔是曾让他到南山一个清静的道观,读书备考,这算什么“良苦用心”?他摇摇头,不知如何回答。

  “你不明白,所以很快就从南山归来,进安平公幕府,对吧?”

  他怎么什么事儿都知道?李商隐迷惑不解。

  崔郸背剪双手,在地上踱着步,好像在琢磨,该不该把就中原因说出来。他犹豫着,但终于叹口气,转变话题,问道:

  “你知道京都百姓,都把小孩锁在家里,不准出来玩?”

  “大人,晚生昨天才从荥阳来京,不知道有这情形。”

  “那我就告诉你吧。”崔郸想了想,严肃地道,“京城有人传说,郑注大人为皇上炼冶金丹,需要用小孩的心肝做配料。说皇上已经下密旨,捕捉了许多小孩,所以京城百姓奔走相告,把小孩都锁在家里密室中。”

  李商隐十分惊讶,也不知道崔大人对自己讲这事儿,是什么意思。

  “今天早朝,皇上听了这件事儿,非常生气。御史大夫李固言已经弹劾京兆尹杨虞卿,说这些话都是从京兆尹府里传出来的。皇上大怒,立刻下诏,把杨虞卿抓进大牢。此事真假难辨。朋党之争,闹到如此地步,真是朝廷文武百官的大不幸呀!”

  李商隐受崔戎影响,对朝臣党争也很不满,于是道:“大人说得极是。安平公在世时最反对朝臣交朋结党,常常告诫学生,不要卷入朋党之中……”

  “哦!是吗?”崔郸微微讥笑道,“你认识萧浣吧?他可是南朝梁高祖武皇帝第八子的九世孙,具有帝王血统。听说已经入京,出任刑部侍郎。没去拜访他吗?还有宰相李宗闵……”

  突然,他把话停住,不信任地注意着眼前这个瘦弱而清秀的学子,没入仕途却已卷入朋党中,还谎称最反对党争,笑话!

  李商隐被他注视得莫明其糊涂,一时竟猜不透这位主考官对自己讲这些事儿,暗示些什么。杨虞卿和李宗闵两位大臣,自己曾经结识,但并没有交往。他们是令狐家的常客,和我有什么关系?想到这儿,刚要解释,只见崔郸已经把茶杯端起。老家人在门外,立刻嘶哑地呼道:

  “送客!”

  李商隐心里很委屈,有一种被人赶出来的感觉,看看手中的诗稿文稿,还没交给主考官,忙回头,房门却已关闭。

  老家人不再客气,不再唠叨,只一味地伸手往外请人。

三

  李商隐来到院门口,门外吵吵嚷嚷集聚了不少人,见他从里面走出来,便“轰”地一声拥了过来。

  老家人用手止住众人,高声而嘶哑地道:“我家少爷,上午要处理朝政,不见任何人。大家回去吧!回去吧!”

  这时,李商隐才看清,聚集门外的人,和自己一样,都是来干谒行卷的学子。他们听得“不见任何人”的嘶哑声音,像泄气的皮球,垂头丧气。有人开始抱怨,说他已经来过十一天,一次没进去过。还有的说,他住在亲仁坊,已经两个月,天天来崔大人门口等,也没见过他的影子。

  有个学子拦住李商隐的去路,抱拳施礼,道:“我是孟州济源张永,敢问大哥高姓大名。”

  “在下怀州河内李商隐。”

  “嗳哟!沁水从孟州流经怀州,才注入黄河。按理说,我们是同饮一河水的同乡啊!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走!到我住的华阳观去。离此地不远,在永崇坊。华阳观旁边有个小酒馆,有上好佳酿,保证老兄一醉见杜康老人。”

  李商隐知道自己身体虚弱,不胜酒力,但被他的热情所感染,不由自主地跟着他走了。他也明明知道孟州和怀州,是河南两个州。济源与河内相距足有半天的路程,怎么可以拉作同乡呢?但是,济源与河内究竟同吃一条沁河水,人不亲水还亲哩。

  来到华阳观旁边的小酒馆,两人分宾主落座。小酒馆很干净,由于昨天下了场大雪,酒馆里的酒客不多。店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不一会儿,酒菜摆上桌子。

  坐在主人位置上的张永,是个直性子,爽快人,为李商隐斟满酒,高声道:

  “李兄,我们兄弟俩很有缘份,今日要一醉方休。李白斗酒诗百篇,吾辈杯酒诗千首,今人不让古人,凡人不让仙人。

  不要枉活这一辈子。来!小弟先敬哥哥一杯。”

  不等李商隐端酒,他先把酒啁进嘴里了。

  李商隐没在意他说的话,心里还在想着崔郸所说的那些事,很不痛快,也把杯酒往肚子里一灌,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喉头往肚子里慢慢扩散,不一会儿变成热流,又从各处集聚心头,然后慢慢向上涌动,直冲喉头而来,使他咳嗽不止。

  三杯下肚,两人话多起来了。

  商隐是个内向人,虽喝了酒,但仍然喜欢在肚子里琢磨事情。张永却控制不了自己的哪,边喝边倾诉道:

  “李兄,我活二十二个年头,来京应试已经十年,年年落榜,家里的那点山地薄田,快叫我给折腾光了!老父老母……可怜啊!还在盼望儿子跳龙门!龙门这等高,吾辈今生是跳不过去了!来——喝!”

  商隐听着,想到自己赴京应试,也快近十年,不也是没能及第吗?不由自主,潸然泪下。他没有大喊大叫地哀鸣和倾诉,默默地坐着,慢慢地啜着酒。

  突然,张永神秘兮兮地道:“李兄,今年如果再不能及第,我们不如一起去学仙,隐居学仙!如果你愿意,就到王屋山的玉阳山,离我家不远。王屋山在济源县北十五里,玉阳山是王屋山的支脉,两山毗连,周围一百多里,山高二十多里,巍巍壮美。山上有许多道观和庙宇。皇上们的公主和宫女,到这里修道学仙的很多。东玉阳山,有个灵都观,是唐睿宗玉贞公主修道学仙的地方。西玉阳山,有个清都观,西阳公主曾来这里修过道。”

  张永见李商隐默默不语,以为他很同意去修道学仙,呷了口酒,道:

  “华阳观住的这位公主,听说是敬宗皇上的女儿,没人敢喊她的名子。她就是灵都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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