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②孟豪森(1720—1797),德国旅游家。——译注
这时候他笑了一笑,与此同时,听众和其他演讲人好像都动了一动,往前挪了一下,期待着下面的话。
坦白地说吧,我跟其余几位不一样,我不是为了参加一个生理学大会而到俄国去的。我是为了更重要的理由而到俄国去的。我主要地是为了去看看俄国人。其次是看看他们采取了什么办法来扑灭一种最容易扑灭的传染病,那就是肺结核。关于这个应该怎样做法,碰巧我自己已经有一些很肯定的见解,只要有必要的勇气和费用就行。关于大会,我不打算说什么,因为我只参加了一次会议——开幕式——就忙着在涅瓦河里游泳,自由自在地逛大街,看橱窗,以及参观各个美术馆——成了一个“偷看者汤姆”①兼“海外憨人”。
①“偷看汤姆”,英国传说中的人物,据说曾偷看戈德瓦夫人裸体骑马的姿态。——译注
他又停下来吸了一口烟,重新改用比较轻松的口吻。
也许我的讲演题目实在应该是:《访问“镜中国”观感》。这或许会使人猜想我要拿“镜中国”和俄国作比较。很容易就可以模仿那个童话来揶揄一番,或是写一篇挖苦的文章,题目叫做《恶意人漫游谬境记》②。但是嘲笑和否定都是有趣的心理现象,基本上是属于保护性的。嘲笑比起赞扬来要容易得多……
②《恶意人漫游谬境记》(Malice in Blunderland)是仿照英国作家卡罗尔《爱丽丝漫游奇境记》(Alice in Wonderland)的书名的一句俏皮话。——译注
有人管俄国叫做“颠倒国”,我们应该注意,对这种说法可以提出一种合理的怀疑,那就是人们在那儿看到的事物是不是真正颠倒的。因为这种古怪的错觉也可以由观察的人倒立而得来!说实在,俄国的大门上应该题着:“所有入境的人们,抛弃旧的概念吧。”①
①仿但丁所著《神曲》《地狱篇》第三章中地狱大门上的题词:“所有入境的人们,抛弃一切希望吧。”——译注
他把香烟弄灭了,把烟头往上衣口袋里一塞,就接着往下讲,继续从他心爱的“爱丽丝”童话里找例子来和他在苏联见到的事物作比较。他在苏联找到了和白骑士、白王后、红国王、矫胖子、疯帽匠、半斤、八两等相似的人物:
可以把斯大林当作“海象”,列宁当做“木匠”,那些在1921年被领到海滩上作了一次非常不幸的散步的新经济政策人员当做“牡蛎”。
如果断章取义,把《镜中国》②的人物说的一些话拿来应用到今天的俄国,也会是很有趣的;例如,俄国可以比做“镜子”里的房间,爱丽丝发觉那房间非常像她自己家里的客厅——只是东西都是反放着,书也像她自己的书,只是字都是反写的……“明天有果酱,昨天也有果酱——但是今天总没有果酱”可以当做某些人的牢骚,他们不能忍受在改进生活条件方面他们认为缓慢的进展。“白王后”对于下下星期发生的事情的记忆,可以当做俄国人对于他们自己的前途所抱的无限的乐观主义和信心的一个例子。爱丽丝说“哦,我不能相信那个!”的时候,白王后对她的异议的回答也可以适用于今天的俄国。
②《爱丽丝漫游奇境记》的第二部。——译注
“你不信吗?”王后说。“再试一试;吸进一大口气,闭上眼睛。”
爱丽丝笑了出来,“一个人不能相信不可能的事情。”
王后说:“我敢说你练习得不够多。唔,我有时候在吃早饭前所相信的不可能的事情多到六样哩。”
像那王后一样,俄国人认为相信许多不可能的事情——至少别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后来,当爱丽丝发觉壁炉里的火是真火的时候,她快乐的惊叹声里也包含有同样多的真理。“这样一来我在这儿就像在我家房间里一样暖和了,事实上还更暖和些,因为这儿没有人骂我,把我从火边赶开。”然后她从一座小山上往下望,看见整个国家像一个大棋盘,生活本身就像一局正在全世界下着的象棋,她说:“我最好能当上‘王后’①。”王后听了这话回答说:“那个容易办到。你要愿意的话就当‘白王后’的‘小兵’吧,开始时在第二排的方块里,等你走到第八排的方块时,你就成‘王后’了②,我们可以一起当王后,整天寻欢取乐。”这句话简洁地概括了共产主义的信心与希望。
①国际象棋中最厉害的一个棋子。——译注
②照国际象棋规则,“小兵”走到对方最后一排以后就升格为“王后”。——译注
听众听到这些诙谐的话正听得有趣,他的声音和态度突然变了。他丢开了开玩笑的态度,用下面的话作结尾说:
伊莎多拉·邓肯③在她的自传里这样描写她分娩的情形……“我躺在那儿,”她写道,“鲜血、奶水和眼泪像喷泉一样地流着。”一个人如果第一次看见一个妇女生产,而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会怎样想呢?他看见流血、痛苦、助产士的表面残酷、整个令人恶心的接生技术,难道会不吓坏了吗?他会嚷起来:“住手!想个办法!警察!杀人了!”
③邓肯(1878—1927),美国著名舞蹈家。——译注
然后你告诉他,他正看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产痛会过去的,痛苦和丑恶对于生产是必要的,而且永远是必要的。他在了解这些以后,再看那妇女躺在那儿,他能说什么实话呢?她不丑吗?丑。她不美吗?美。她不可怜、可笑、奇怪、荒唐吗?是啊!她可怜、可笑、奇怪而又荒唐。她不庄严、崇高吗?是啊!她庄严、崇高。所有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现在俄国正在分娩的过程中,而助产生和产科医生们为了使婴儿活着,一直忙到现在还没来得及把脏东西清除掉。正是这堆脏东西,这堆难看的、看着叫人不愉快的脏东西,冒犯了那些怯弱的金童玉女的眼睛,使他们撅起鼻子,因为他们自己灵魂的枯竭,他们想象力的缺乏,看不见在鲜血后面存在着生的意义。
《手术刀就是武器——白求恩传》第一部分第二部 敌人——肺结核(12)
创造不是、从来也不是一种文雅的姿态。它是粗暴的、激烈的、革命的。但是对于那些相信人类的无限前途,相信人类可以依自己的意志创造神圣的命运的勇敢的心灵——对于这些人,俄国今天呈现着地球上自宗教改革①以来人类的进化、新生和英雄气概的最令人兴奋的景象。否认这个就是否认我们对人类的信心——而那是不可赦免的罪恶,最终的背叛。
①十六世纪欧洲的基督教改革运动。——译注
在公开宣布他的新的政治信仰几天以后,白求恩采取了合乎逻辑的下一步。他加入了共产党。他的正式党员身份保密,以便在职业上保护他。但是在一个受到分裂、危机和空前的苦难所折磨的国家里,他没有试图隐瞒这个事实:他现在已不仅仅是一个革新家,而是一个革命者,要自觉地为改造世界进行战斗。
十八
几个星期以后,在蒙特利尔美术馆,布兰特纳画的一张画引起了他的注意,他因此而无意中发现了弗里茨·布兰特纳的名字。就像他在这种情形之下经常那么做的一样,他买下了那张画,并且打听起布兰特纳的底细来。听说这位画家因为不愿意在希特勒统治下生活而于最近离开了德国,白求恩就写信告诉他说非常喜欢他的画。他们不久就成了好朋友,而从他们的友谊又产生了一个独特的计划。
有一天,在叙述他在欧洲的工作的时候,布兰特纳提起他一度曾在维也纳跟席萨克博士学习过,席萨克是一个儿童美术教育方面的进步理论的倡导者。白求恩留神听着,细心地询问他,第二天又带着一份创办一所儿童美术学校的计划去见布兰特纳。这个画家已经为解决一个一直折磨着他的问题提供了答案:他——医生兼革新家——能为在这个城市阴暗角落里成长的儿童做些什么?他也知道那只是一个很小的答案,但那是一个开端,从那儿可以产生出更大的东西来。
他的计划很简单:在他的赞助和布兰特纳的领导之下设立一所儿童美术学校,采用席萨克博士的方法。不收学费,也不收任何其他费用。学校就设在他家里。所有孩子都欢迎。学校发展下去,也许最后能用热心人士的捐款来维持。在那以前,一切开支由白求恩负担。
蒙特利尔儿童美术学校就是这样开办起来的,这种专门致力于把艺术的快乐和创造力带给贫民区的儿童的工作在加拿大还是创举。
白求恩请了另一位画家,玛丽安·斯科特,来帮助管理这所学校,她是他以前在国外旅行时候认识的,后来成了好朋友。
每星期有三个下午,斯科特夫人和布兰特纳招待孩子们,欢迎他们到白求恩的宽敞的客厅里去。他们分散在客厅的地板上,描画着使他们萌芽的感官发生兴趣的色彩和形象。
虽然医院的工作和外面的活动很繁忙,白求恩在这所学校上课的时候还是尽可能地常常回家去。他走进画室,满脸高兴地问,“我的孩子们今天好吗?”
每星期六早晨,他带他们去各美术馆,给他们讲解画儿,说明画家在每张画里的用心,在过去的以及加拿大现代画家的名画中间当着向导。这些星期六早晨是他在蒙特利尔度过的最愉快的时日的一部分。
就是在这个期间,他收起了爱丽丝,假的爱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