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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石愣了一两秒,忍不住的笑冲口而出,“老鲍,原来我有当作家的天赋啊。”
“男人的好奇,纯属男人的好奇。”老鲍在僵笑着中止了连线,在南宫石露出雪白的牙齿前合上了自己的电脑。“呼——”放松地耸肩,他恢复精明的游戏公司总裁的口气,对着电话说:“好,烦你久等,有事?”
是生意人的角色转变,南宫石佩服的是自己永远做不到这点,摇着头站起久坐的身子,他想起忘了告诉老鲍内华达州的这边在下雨。不是绵绵的雨帘,信手推开了窗他只是站得离窗沿近了,身前就溅湿了一片,也算种西方人的豪气。他不想移动身子,就靠着窗站着,偶有闪亮的束光划过天际,有声音的是闪电,无声的是车灯。老鲍上次来得不巧,执在家的话,南宫家的客人总是不断的。古物虽多,这时的活人却也不少。
他远眺前厅的方向,雨下得大,泄愤似的让天幕显灰,可并不是黑。他的视力又好,所以看得见模糊的人影。有个人从黄色的车子上下来,腿先伸出来的,然后是伞,不是流行的胶质伞,而是——一道闪光在他的期望里划过天幕正让他看清那把伞:是明显的仿古物——紫色的伞面,有布质感,八角伞边有竹沿的棒形。“六十四骨紫玉竹伞。”他脱口而出,身子在意识之前做出反应,飞快地动作起来,他推开自己的房门跑了出去。
“余小姐回来了。”
雨出奇地大,模糊了伸手可见的视力范围,让本来偏亮的天色形同黑夜,清清在心里抱怨,辛苦地维持礼仪手册里的教导:先伸出双腿再打伞,保证身子的端正如同一个真正的淑女,只是难免狼狈,尤其路面有了不浅的积水。她迟疑地撑开手中的伞,心疼地听到雨点打在伞面的噼啪声,太过专注,差点错过老田的招呼。
“谢谢田伯。”不太习惯地将重物交给老者,她站直了身体。伞够大,可仍不能阻止风的威力,只一刹那便湿了衣襟,绿色的裙贴在了背上,好不舒服。她跟着管家的脚步就要迈进前厅,脚下却不自觉地一个踉跄,是高跟凉鞋陷在鹅卵石间的悲惨状况。艰难地平衡,她正要向老田求救,一只及时的手就握在了她的腰间:“小心!”她先听到急切的男音,便看到男性的胸膛。
伞正好隔住他的面容,她盯着麻质的蓝色衬衫,看不规则开着的扣子:“南宫石。”直觉地认定,她慢慢地移开伞,看到湿透的卷发覆在宽阔的额上。那对黑眼在水光下反光,乍看竟像是透明的晶石,她的心只一动,勉强地挤出个惊慌的笑:“你总是出现得这么突然哦,南宫石。”
“果实是你在打伞。”他站在雨里舒展着长腿,看她的眼奇怪地热,顺手从她手里接过那把精致的伞,“紫玉竹六十四骨,仕女绘画毡纸伞面,是前宋的古物吗?”
“这把是仿物,我今日才从城里淘来的,我很喜欢呢。”清清看他握住伞柄自然地罩住两个人。伞面虽大遮两个人却是吃力,她只好顺着他的指示让过他的右臂,只一个侧身已经落入他的怀抱,闻到男子沐浴后的味道,有淡淡的——“96年的干邑味道,南部的葡萄哦。”
“是,南部阳光最好时的葡萄,我的私人珍藏,有机会一起分享吧。”本来是为了避免尴尬的气氛,她刻意的说话却引来他更深的刺探,或者是会错了意,清清低下头,听他的浅笑,“有这个荣兴吗?
“我——”她想答应他的,但是——“执少爷。”老田的声音总是响得及时,清清偷偷松了口气,踏进前厅的门廊,望到另一张出色的男性面容,穿着同样的蓝色衬衫,规矩的西服小外套搭在左臂上,她看到他的金色袖扣和整齐扣好的衣领扣子配对,当然是南宫执。
“执啊,这么敬业在门口迎宾吗?”慢吞吞地收伞,南宫石是最后一个踏进厅堂的人。随意地甩甩手上的水珠,他好笑地看老田皱眉的痛惜,顺着他的眼光瞄到自己的脚下,沿着裤子渗下的水滴在脚印处汇成了小潭,很有创意地在深色地毯上散开。
“我只是碰巧要出去找余小姐。”南宫执从上衣口袋里抽出手帕递给兄弟,看他不在意地擦了额头,白色手帕上的黑印很明显,他不着痕迹地皱眉,“你应该养成带手帕的习惯,这块就给你好了,是新的。”
“这样啊——”南宫石努力地在忍笑,将染了污渍的帕子塞进裤子的口袋,手帕没有全部塞进去,一半都搭在口袋外面,随他的动作飘起来,很潇洒,但不是主流的那种。当然不是。
清清下了结论,不明白他们兄弟交换的眼神,迟钝的视线本是随性地打量。南宫家的摆设都是价值不菲的古物,她佩服的是南宫家人对古物的驾驭而不是被无形的财富奴役,眼光本停留在那幅著名的《命运》上,是文艺复兴期的仿画。画中的女子据说是荷兰的公爵夫人,她的手腕上戴着传说中的命运之链,是七彩的晶石物,画者达•;芬奇也是好奇的科学家,曾经拿着粗陋的显微镜分析,说那晶体有不能解释的真正魔力,会给人幸运。
“请,余小姐——”
“啊,是。”不好意思地调转已经入神的目光,清清掉转头看南宫执,看他侧过身做了“请”的姿势,有个人从他身后的阴影处走出来。挺拔的身躯,穿着三宅一生的衬衫却配GUCCI的男式牛仔裤和KENZO的风衣,是精心搭配的风度,迷人的三分笑在唇边,磁性的中音对着她道出诚心地惊喜:“清清,你终于回来了。”
“林之——”她恍然入梦地皱眉,看南宫执的眼里竟似有了责怪。
南宫执聪明地忽视,走过去搭住石的肩:“余小姐有客人。石,你到我的房间去挑件衣服换吧,今晚一起吃饭。”
“好。”无所谓地耸肩,南宫石的视线研判地在那陌生男子的脸上转。
清清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林之,我的——一个朋友。”
“林之——”南宫石点点头,回过头看的却是老田。清清不太确定,头有点疼,是不是因为吹风的缘故。她想以这个借口回房,还没提出就听到南宫石的声音——“正好人多热闹,晚上我拿那瓶珍藏的96年红酒来给大家祝兴。”
“这么大方啊,石。”南宫执浅笑,伸手按了按眉心,有些用力了,青痣微微发红。清清看得清楚,想说什么,手臂上却是一热,她转过头。
“我特意从台北飞过来的,清清,我有事情和你说。”清清无奈地点头,看到南宫兄弟识趣地上了楼。
第二部分第5节 一样的笑意
“听说你在写新游戏的角本设定了?”
红木的楼梯结实得很,步步踩出质感,南宫石孩子气地加重脚下的力量,看到大脚的水印蛮清楚地印上去。他感兴趣地咧开唇角,对南宫执的话只是点头:“磨时间而已,不是太有想法。”
“听说是古希腊的神话,你不是一向对中国古文化感兴趣?”
“想换个新花样,中国的神话人物太会克制了,不如古希腊的奔放。你看着人家——从天父宙斯开始就是感情先行、享乐跟上的人本主义了,多么好!”
“是吗?可是听说你用的可是中国人最喜欢的“弟为兄当”的故事雏形哦,为兄长照顾孩子母亲的酒神吗?蛮有意思。”在自己的房门前停下脚步,南宫执示意兄弟脱掉鞋子,门口的绿色架柜是开放的展示结构,上面缀满水晶的丝穗,摆放着绒毛拖鞋,他指给南宫石看,“我的地板可是大理石的,你快找拖鞋穿上,省得感冒。”
“真是麻烦。”听话地照做,南宫石踏进别人的地盘,“果实和我不一样。”在排列有序的古物中找到一张藤椅,将整个人抛进去,他懒懒地就不想动。
南宫执从柜子里取出大毛巾扔给他:“都湿透了,换我的衣服吗?”
“不用了,擦擦就好。”石顺手拿起桌上的放大镜,“你总从老田那听说我的动向,你自己呢,北京过来的这批古董怎么样?”
“质量不错,已经证实是他们故宫丢失的那一批,应该可以高价转手。不过我想还给故宫。”
“哦?”
“这批古物是杭州的大慈善家沈济为救助失学儿童计划而捐出来的做展览之用的,都是人家的祖传古物,我觉得贪为不义。”南宫执坐到石的面前。
有点冷,风从半开的窗户里携着雨点飘过来,执穿起本来拿着的外套,浆洗过的西服上没有半点折痕,姿势太标准了。
南宫石佩服地点头:“你一向会取舍的了。”
“还好,是你教的好。”
“我?”石愣了一下,放松地笑,“谢谢,是对我的最高评价了。”
“你一向谦虚。”执看着他的眼,“我仔细看过了所有的东西,基本上都被专门的佛印收拾过,很干净,只除了一样显得——怎么说?与众不同。”
“哦?”石好像不感兴趣地低头,敷衍地很不专心。
执看得仔细,注意到他停在腰侧的手本来是松垂着的,现在成了拳:“是一支簪子,不知道你还有印象吗?我记得那天余小姐见你的时候手里正拿着,长7分宽1寸半,很有些年代了,是桃木制地的。”
“我记得。”石站起身,大毛巾搭在肩头,衬衫因为动作和水的关系绞在身上,勒出不规则的折痕,整个人显得烦躁,“怎么了?”
“那簪子沾上了你的血,有些东西改变了,至少就簪身看来多了个血印,倒是蛮漂亮的。”
“哦。”石垂下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