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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倒在自己面前不再动了。象是美国兵打死了美国兵。在紧贴着身体的岩石洼里,就在他的眼前,看到横放着一条美国兵的腿。眼看着流出的血把衣服染红了,在岩石上流着。那血也把大山通信兵的身体染红了。
美国兵吵吵嚷嚷,拿来担架开始抬走死者。在距离眼前还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看到几个美国兵的军靴在忙忙碌碌地活动。倘被发现,一枪就可以被打死。那时候盯着美国兵的皮靴,看到他们的脚是那么大,不胜惊奇。
美国兵走了之后,又是寂无人声。只剩下海潮声不分昼夜地在天地间骚响。每天被海水洗刷的伤口,也大半愈合,长出了新肉。贝壳差不多吃光,饥饿又袭来了。仍然担心美军再来扫荡,小心地爬上了悬崖,来到了玛尔坡海角台地。估计已经到处都被美军占领了,四公里的路程.足足用了四天,才到了宋宋镇。
全遭破坏的提尼安街上,已经搭起美军的帐篷,军用公路已修复,吉普车和军用载重车满载着美国兵急急忙忙地来来去去。在镇子的重要地方垒起了三、四十个汽油罐当工事,布置着机关枪。还在各处用铜线围起来,只要乘夜色摸上来的日本兵一碰上,设置了一种“乒”地就向夜空高高地发射照明弹的装置。用这种办法,打死了很多日本兵。
发现在提尼安街上也有危险,沿着海岸又往北去,再次隐蔽到洞穴里。伤口洗了二十来天海水,已大部好了。因为没有绷带和药品,仍用海水来洗。脱下军装晒晒,见有二十多个洞穴,光线从眼里射进来。打开胸口袋一看,里边还有一角钱的硬币八个,其中的四个已经变成了弯的了。从那个小口袋夹缝里“叭哒”地掉出一发步枪子弹来。要是没有这硬币,子弹一定打穿身体,此刻早已变成尸体,曝露在卡罗利那斯的台地上了。
乘着月色逃出了提尼安的美军基地,才得以在北边的丛林地带遇见战友山崎上等兵、村上上等兵和田中军属。 ' 注:日本军队或军事机关里的文职人员。 '
让战友背着 没有武器多么可悲,仗也不能打。就这样沿着宋宋海岸往北去,又发现洞窟。洞窟里已先有八名陆军士兵,但没有让他们进来。让你呆在洞窟里,是以能和美军战斗为前提的。如果在洞窟中被美军发现,只有就地战斗别无它法,因为已经没有可逃的地方了。
大山通信兵们因没有武器,所以进不了洞窟,除在甘蔗田里屏息躲藏以外,没有别的办法。不能打仗,准备着敌人来时随时能跑。这种逃难,使人昼夜神经紧张。不仅有随时被敌人袭击的恐怖,饿肚和干渴也总成为死的影子,老是纠缠着你。
查明了没有敌兵时,就跑到舰炮射击打成坑坑洼洼的田地里,拣芋头仔和剩下的晚包菜,生着吃用以充饥。也许是长期过着野外生活和吃不上用火做熟的食物的原因,得了严重的坐骨神经痛,连身子都动弹不得了。
战友山崎泰城上等兵,背着这十五岁的大山通信兵,心想今晚到哪块甘蔗由里去安身呢?一边探寻着觉得安全的地方,开始转移了。睡在甘蔗田的田埂上,也不能翻个身,每天晚上都强忍着腰部的疼痛。因为连续在一个地方呆几晚有危险,每天必须更换地方。这样的生活,继续了两、三个月。这期间,由山崎上等兵、村上上等兵和海军军属田中三个战友,轮换着背着大山通信兵转移。已经二十七、八岁的水兵们,也许是想宁肯自己死,也愿让这位未成年的少年兵活下来的吧。
在这次逃难当中,村上上等兵遭到了美军的伏击,被机枪给扫射死了。
有一天,已经投降从俘虏收容所出来来劝降的大高少尉和大山他们有了接触。他说:“日本已经不行了。总之美国兵不会杀你们。你们出来怎样?”三个人作了商量,尽管来的是上级,说也不能响应劝降号召,给谢绝了。
大高少尉来的次日,心想美军必然往甘蔗田里撒石油,把甘蔗烧掉或者砍伐甘蔗,不让人躲在里面。感到遇上相当于大山的排长的大高少尉,不是在地狱里遇到了佛,而是在地狱里遇到了鬼。无论几次劝降,得到的回答总是:“我们无意投降。”对方说:“啊,原来这样。”就回去了。第二天必然会发生大规模的扫荡战。因为只能躺着动弹不了,对于会见大高少尉总觉得害怕。当一想到他回到收容所,会不会把同日本兵接触的详情都向美军报告时,感到不安起来。
为了不再碰上大高少尉,三个人在甘蔗田里到处转移,一面仰望着南十字星,一面吃东西。把在地里弄到的芋头用罐头盒盖子刮掉皮生啃着吃,一边谈着故乡和亲人的情况,互相安慰,互相鼓励。
南国的岛屿上一年到头都是炎热的,但是可以分为雨季和旱季。哪怕是在旱季,天傍亮的时候也会下露水。向有水槽 ' 注:贮存淡水的一种装置。 ' 的屋顶上移动隐蔽时,脸向着后边,用香蕉叶子一边擦掉赤脚踩下的足迹,一边后退,以免让敌人发现。不管是躲藏在哪里时,都特别把入口处弄好,好不被敌人发现。为此在行动中用尽了脑筋。
有一天,慎重地找了个宿处,可是早晨醒来时,见美军的推土机正停在身旁。周围天已经在放亮。在这种情况下,背上大山少年兵逃跑是危险的。“你在这里不要动!”低低地说了这么一句,战友们用匍匐前进离开了推土机旁。只大山通信兵一个人留下来,在抬头就可以看见推土机那么近的草丛里,一动不动屏息地躺着。
南国的太阳高悬在中天,光辉照耀,烈日炎炎加上草丛中的热气,把大山通信兵的五体,如同烧灼了的一般。再怎么苦,也不能动。红蚂蚁爬过来咬脖子、手臂和大腿,咬着牙忍耐着。汗不断地往外流,夺走了身体内的水分。正在这时,一头失掉了主人无人照管了的猪,出于对人类的眷恋,“咘咘”地叫着走过来。压低声音把它赶走,可是它又转回来。这样,好容易才熬到了夜晚。心想今天又没被发现,平安地过去了,打了个盹儿。第二天还要苦熬这炎热的地狱啊。
在第三天头上,战友们乘着夜色回来了。当战友们从草丛里突然露出脸面时,泪水再也止不住了。
逃往远处又办不到,第二天是在美军基地紧旁边的军用道路下边的钢筋混凝土管中躲藏着的。在管子上边,军用载重车和吉普车通过时发出的震动声,使人五脏都在颤抖。下一天的晚上,移往海岸附近去了。
逃往阿吉刚岛 再往后到底还往哪里逃呢?拉索已经全是美国兵了,卡罗利那斯多半也不行了。互相之间商量道:“我们是海军士兵,与其以草裹尸还不如用水葬更好”,想到逃往漂浮在提尼安港正对面那个阿吉刚岛子上去。算起来,从八月开始的逃难之行,已经有八个月了。
虽然三个人早已精疲力尽,但逃往阿吉刚岛的计划,却给了他们一线希望和生机。三个人起劲地商量这个计划。这时候大山通信兵已经能够稍稍动得一点儿了。他们发现了有两只小船系在海岸的小屋子里。大概是美军闲暇时游戏所使用的吧。他们砸开锁,偷了一只小船。因为没有桨,他们便拣来了木板子,用以代替船桨。对于逃跑,他们作了细致的安排。
逃跑计划实行的日子临近时,碰上了躲在洞窟里的日本兵。透过暗夜盯了半天那个影子,好象是个陆军。当发出问句口令:“必胜”时,黑暗中的那个影子答道:“信念”。这是在提尼安定下的暗号。
在洞窟里,听到这个逃往阿吉刚岛的计划的陆士兵们,让我们放弃这个计划,说:“就算是你们平安地到达阿吉刚岛,问你个逃跑罪也可以在军事法庭上判处死刑。”说这到底是做不到的,要他们死了这条心算了。海军的士兵们,经过反复商量之后,觉得上军事法庭就上吧,反正在提尼安已经呆不下去了,还是决定往阿吉刚岛上跑。这时已经有另外七个海军士兵和军属参加进来了。
陆军的士兵们在分手时说:“那就祝你们成功!到八月十五日,在美军的炸药和汽油的攻击之下,除河合上等兵和另一个人之外,全都被烧死了。
分为三个小组的十个海军士兵,坐上了胶合板的小船。只装得三、四个人的小船坐上了十个人,是不是能划得动,曾令人担心。谁都没有信心,大家都默不做声。幸而那天夜里海上风平浪静。在伊豆的下田地方当过渔夫的军属田中来指挥一切。此时此际,再没有人讲究军阶了。左舷和右舷各坐四个人,掌舵的一个,船头上一个,大山通信兵被分配专舀舱底的水。虽说是风平浪静,但小船的重量已经紧擦着吃水线了,稍微一不平衡就进水。这时大山就拼命往外舀水。
战后一起生还的山崎上等兵,当时以为这只小船要不是出奇迹,决不会平安到达阿吉刚。他感到不安地想说:“大山,你留在这里吧。”这话到了嗓子眼儿又咽下去了。又想到出生入死八个半月总是一块儿行动,心是连在一起的,便又想:还是不能把他一个人丢下,才决心让他一起上了船。到了洋面以后,便又后悔起来:“还是不让大山也来就好啦,说不定这船上的人都会完蛋的。”
十个人各就各位,向着阿吉刚岛拼命划去。扫海艇所打出的探照灯不断地在海面上划着圆形,周围照得如同白昼。转眼间小船又在暗夜中行进。在探照灯的光亮中,看得见从提尼安港到小船附近,有无数只敌人的舰只挤在一起,令人胆战心惊。
不知是第几次,探照灯忽地把小船照得通亮,在这一瞬间,海水“唦唦”地漏进来。兴许是十个人的心理动摇,也传给了小船吧。难道会翻船?谁的头脑里都这么一闪念:离,开小船?这时,军属田中用低而尖锐的声音说道:“不要动!”大山通信兵比这之前更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