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枣红马画在纸上,那位轻盈的舞者飘乎乎地举着它,她与那匹马若即若离,画中枣红的颜色仿佛火一样,渐渐照亮了舞者的面庞。
舞者迷蒙的面庞上渐渐有了痛苦的表情。舞蹈也迟缓起来。她开始喃喃自语。这是被众人称为“天语”的语言,她运用天语翻来覆去地发出讯问和惊叹,仿佛有神附身一般,开始抖瑟并且语无伦次,最终惊悸悲怆地大呼:
“不好了!南甲千户身上有血,他被野兽抬走了……”
继而,果保惊奇地看到,那张画着枣红马的纸片飘起来,飘到空中,瞬间自燃,化为一片火光。
望着火光中飘摇而下的灰烬,果保愤怒地离席而退。一直坚信阿依琼琼法力的果保,第一次拒绝承认她得出的结果。
谁会相信呢,伊扎的这个秋天多么美丽啊,沉甸甸的青稞倾伏在整座朝阳的山坡上,男人们顶着一年中最烈的太阳在田里收割、捆扎,然后送到村里,女人们使麦粒脱落并制出清洌醇厚的青稞酒。此时的南甲千户,身穿锦服,差人挑起两担上等酒,两担酥油,步行到坐落在东边山凹里的冈萨寺里,供奉在释迦佛慈悲的脚下,感谢佛祖慧眼慧心,使伊扎草原虔敬的人们即将拥有一个富足的冬季和春季。
牧童们在北面的山坡上吹起了悠扬的牧笛,被精心侍弄了一年的骏马们立时竖起耳朵,侧脸看着坡下的村落。最欢喜的莫过于这些孩子了,他们正焦急地等待南甲千户一声令下,召集附近的大小部落,便可一起举行盛大而热烈的赛马会了。
再没有比这些天更美丽的阳光和空气了……
在距离冈萨寺很远的果保百户的庄园里,无意间获得秘密的主人尽管坚决请走了阿依琼琼,但他仍然整日寝食不安,每天夜晚,他总是听见雷声不祥地滚过天边,而若有若无的梦里,雨总是越下越大,浸透了整个伊扎部落。〖HS3〗〖JZ〗〖HT5H〗兰措
〖HT5”SS〗兰措本来与部落的兴衰是毫无关系的,可是命运就是这么无常,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使这个贫寒人家的孩子还在幼年时期就呼吸到了血腥的气味。
那个秋天,伊扎草原上充满了血腥气味。
南甲千户召集部落头领们,在他那座为赛马会准备的大帐篷里商议:是战,还是和?面对那么苛刻的条件,所有人激情沸腾,脱下节日盛装,他们都是战士,骏马已经嘶鸣,准备战事的号角在等待千户的一声令下。
南甲千户和拉甲活佛商量的结果,是先让妇女和老人孩子们去了冈萨寺。
青壮年们则准备好马匹和火药,跟着南甲守候在山口上,乱糟糟的惊恐与喧哗这才在等待中渐渐平静下来。
天色中弥漫着悲壮的色彩,几个小时前尽情的欢乐已恍若隔世,热情的酒歌在遥远的地方缭绕,人们愈悲凉,手里的武器和路下的骏马就愈加激越起来。
南甲骑着一匹卸了彩饰的大青马,这是果保百户坚决与未来女婿交换的结果。他看到太阳已跌进西面的山冈,冰冷的晚风也拂面而来,这时负责警戒的人飞马来报,马海买带五百名骑兵已赶到山脚了。
那是个昏天黑地的傍晚。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伊扎部落的勇士们在还击中一个个倒了下去。精致的或不精致的护身符掉落在苍凉的土地上,当黎明来临时,红的血和白的银盒都被照亮,惨不忍睹。
负了伤的南甲千户看看左右,剩下的战士已不足二百人,他知道敌人也在一个接一个地死去,他稍稍有些欣慰,只是,负责救援的巴雅特王爷的队伍迟迟不来……南甲千户焦灼起来,他刚抬起头,便感觉到一道红光飞进了左眼……
半个多小时后马海买把弹尽的十二名藏人赶到一处拦起来叫人看守,然后带领骑兵奔向山凹里的冈萨寺。
佛家净地,在一片孩子们的哭号声中,马海买团团围住了冈萨寺,大开杀戒,剩下的老弱病残被赶回村里。马海买将寺院里供奉了几百年的所有佛像法器、金银器皿及粮食财物全数劫走,临走时一把黑火烧了这座曾拥有四百多僧迦的大寺院。
马海买声称他要给他死去的一个营长报仇,他将十二名藏人捆扎一处,在那名营长的死尸面前把他们的头颅一一削去,并挖出心肝,然后他大叫着让这些人的母亲来认,顿时,伊扎淹没在人们的痛哭声中。
马海买在人群中走来走去。他志得意满,刚刚用武力征服的这片土地,呈现出血腥的气息,他喜欢这样的气息,这种气息能让他感觉到自己的强大。他的脚下押着这个部落的头领南甲千户,他刚才因左眼中弹而昏死过去。俘虏中的罗拉忽然发现南甲千户动了动,他即刻冲过去,马海买刹那间惊慌失措,提起枪就杀死了这个高瘦的男人,他以为这人会对自己有什么不轨,惊魂未定,又见一个凄美的女人怀抱婴儿,奔哭过来,马海买想也没想就又放了一枪,妩姆软软地仆倒在丈夫身边。
可怜的兰措大哭着,两只小手摸索着母亲依然温热的胸脯,她还不满周岁。
马海买笑起来。他的笑声是暧昧的,在他暧昧的笑声中,一名士兵举着步枪上的刺刀,满目狰狞地朝小孩走去。
几乎就在同时,随着一声凄厉的尖叫,色姆扑到姐姐身上,抱住婴儿。年轻的姑娘摇着姐姐,泪水流到婴儿身上,就在这个午后,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好好好,”马海买依然笑着,“这不是未来的千户夫人吗?那你就同千户跟我们走一趟。”
笑着的马海买朝人群喊道:
“听着,你们如果要你们的千户,就拿水獭皮一百张,驮牛一千头,好马五百匹,羊毛一万斤来赎人,不然,你们的草场就给别人了。”
马海买没收了伊扎部落的六万多头牛羊马匹。他的士兵们则趴在死尸上寻找财物,凡身上佩有玛瑙、松石、珊瑚等珠宝的女尸,他们一个也没有放过,甚至嫌摘取麻烦,凡是手上戴有珠宝戒指和象牙镯子、耳上戴有金银宝石耳环的,干脆就把手、耳割了下来。
他们临走还强征三百多妇女儿童去做差役,其中十几个刚刚成年的女孩被就地分配,有的奸污致残才放回家。
远处的兀鹫越落越多。可怜这片曾经绿草如茵、牛羊成群的牧地,刹那间竟成了尸横遍野、鲜血淋淋的地方,百里之内,荒无人烟。
万般无奈的拉甲活佛四处奔忙,几天后他筹措到三十五个元宝,派人交到果保百户手里。病重的果保奄奄一息,他叫来女儿,吩咐她取出南甲准备聘娶她的结婚礼物——那颗珍贵珊瑚,现在看来,只有这颗珊瑚能救回他们的千户了。秀吉玛带着元宝和珊瑚,去央求巴勒蒙旗的巴雅特王爷,请他去马海买那里求情放人。
巴雅特骑了一匹高头大马,带着五个仆从去了城里。几天后转回来安慰焦急不安的秀吉玛和珠玛,说他已安排妥当,过两天马海买就会放人。这两个年轻貌美的女人在短短的时间里变得憔悴不堪,她俩感激地为巴雅特捧上喷香的酥油茶和点心。
五天、十天、半个月过去了,马海买派人到伊扎部落宣布,由于赎金没有送到,瞎了左眼的南甲已被就地正法。
关在马海买后院的色姆备受蹂躏,死去活来的姑娘后来听说,巴雅特并没有送来那颗珊瑚和三十五个元宝,而南甲在地牢里囚了半个月后,被马海买用棉花缠上头颅,浇上油脂,点燃后活活折磨而死。
……
几个月后,一架飞机从西宁机场匆匆起飞,机上是马步芳和他的家属及主要随从们,其中一个淡黄眼珠、淡黄胡须和头发的男人,便是马海买。他们正在飞向台湾。
世界又改变了。色姆和兰措被人送回伊扎草原上,她们有了自己的土地、草场和牛羊。色姆见老了许多,但风韵依旧。在分给她的一座庄园里,她和兰措过着宁静的生活。兰措越来越像她的母亲,淳朴可爱,在入夜的油灯下,她偎在姨娘的怀里,听姨娘唱着所有动人的歌曲,而姨娘唱着唱着,就拿那双好看的眼睛盯着窗板,或者盯着别的什么,脸色分明地凄凉起来。
2007…5…21 16:03:48 苹果树下
等级:版主
文章:3626
积分:19776
门派:无门无派
注册:2007年4月8日第 11 楼
在辛勤的劳作之余,色姆常常带着兰措去看望秀吉玛,两个女人相见,总是要低声垂泪。色姆也去冈萨寺拜见拉甲喇嘛,请求他为兰措摸顶祝福,拉甲慈爱的眼睛总是注视着这酷似的女人和孩子,他愿意尽心尽意地祝福她们。
拉甲(上)
应该说,老千户的第一个儿子是拉甲。拉甲是他在打猎的路上拣到的,当时他的妻子还未给他生下一子半女,所以他对这个嗷嗷待哺的男婴疼爱异常,他认为这是上天送给虔诚的人的最佳礼物。
拉甲五岁了,但他不像同龄男孩一样调皮可爱,他总是半跪在卡垫上,苍绿色的眼睛盯着半壁经卷,一副与年龄极不相称的若有所思的样子,这种庄严的姿态他常常可以保持半天,搞得他的养母心慌意乱,因为养父回家看到儿子不快乐准会对她大动肝火的。
拉甲被拣到的那一天成为他以后的生日纪念日。在他五岁的生日宴会上,所有的客人都向这位高高就座的未来的小千户献上礼物,他的周围摆满了珍宝,他的院里挤着各处赶来的牛羊和骏马。
“拉甲少爷啦,笑一笑嘛!”
许多声音对着那个身穿水獭皮镶边的缎袍、头戴火狐皮帽、颈上挂着嵌满各种宝石的金质护身符的小主人说。他们的声音里充满了敬仰和热爱。
可拉甲仍然一脸清霜,并渐渐地拧起眉头。他让他的养父不耐烦了,养父低喝了一声:“拉甲!”
拉甲面无表情,竟然一把扯下护身符,从座上站起来,穿过祝寿的人群走出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