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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剑南点头道:“大哥分析得很精细,要想破三国联军,就要先把吐蕃这个‘蛇头’斩断,而吐蕃国的‘蛇头’,就是大相尚思罗,看来小弟有必要再走一趟逻些城了!”张议潮双目放光,一拍李剑南肩膀,道:“说得好!就是要斩了‘蛇头’,不过斩尚思罗还不是上上之策,毕竟对外,现在是达玛主政,我们纵然杀了尚思罗,也未必能阻挡住这次箭在弦上的三国联军,但达玛如果一死,吐蕃国丧,势难用兵,而回鹘自然便不肯再出兵呼应了。达玛一死,吐蕃国乱上加乱,我们起兵的机会就到了!”李剑南点头道:“有道理,的确是该先杀达玛……”
张议潮道:“按现在兵力粮草集结情况分析,开战还是要等到三个月后,另外掌握了吐蕃将近一半精兵的驻洛门川讨击使论恐热当初就对达玛做赞普不服,如今尚思罗调他的兵将,他一个没给,现在仍按兵不动。钵阐布的弟子江央投靠了论恐热,一直扬言要杀了达玛为师父报仇,探子昨天来报,江央已偷偷启程,看路线,有可能是去逻些城,那么,就有可能是论恐热也和我们一样坐不住,要杀达玛了……”李剑南道:“江央的九字真言印虽然世间罕有敌手,不过此人浑浑噩噩,成功的把握并不大。”张议潮道:“所以想劳烦兄弟你也走一趟,这样才能保证达玛没有生机!”李剑南笑道:“我也不敢拍胸脯一定能杀了达玛,毕竟他是一国之君,兼之我现在又是被他通缉,行动不便,唯一有利的是,逻些城的防范并不严密,入、出都比长安城容易多了,钵阐布一死,逻些城也没什么我忌惮的高手了。”张议潮道:“对兄弟的武功谋略,哥哥都无话可说,但只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兄弟这次去,那属卢王妃还是不见的好,多了牵挂,便难全身而退了。”李剑南低头,轻声道:“多谢大哥提醒。我今晚就启程。”张议潮看着山下如龙似虎的龙虎军,道:“这些人现在已都成了将才,如果分散到各地去教授义军,必能使我义军战力突飞猛进。”李剑南道:“大哥现在将他们分散开使用无妨,但真到作战时,还是要将他们集结一处,方能凸现他们真正胜过千军万马的威力。”
8朗达玛
逻些城。
布达拉宫。
即使已经是第二次到这里,布达拉宫的雄奇仍是让人肃立、窒息。
披着一件黑斗篷的李剑南在这个雨夜静静游荡于布达拉宫的周围。
如果江央到了,会不会直接来布达拉宫行刺达玛?
属卢王妃是不是在宫中呢?这个寂寥的雨夜,她是不是会在偏殿里,独自一个人,换上自己“沙拉洛”时的装束,静静地想着什么人呢……李剑南飘身跃上宫墙,看着几重宫殿后的那间当初和属卢王妃幽会的偏殿,痴痴吟出李商隐的一联《春雨》:“红楼隔雨相望冷,珠箔飘灯独自归……”她的一个丈夫赤祖德赞已间接死在自己手中,而自己的第二次到来,居然又是要杀她现在的丈夫达玛,真是造化弄人!不管她爱不爱自己的丈夫,这对她是不是都太过残忍?李剑南蹲坐在宫墙上,垂头,心酸不已。终于,李剑南还是跃下宫墙,悄悄地接近了那间偏殿。
如上次一样的烛光,如上次一样的属卢王妃。
属卢王妃顺着门开的声音,怔怔盯住站在雨幕前的那个男人,移动了一下略显丰盈的身子,按着床沿站了起来,一双渐渐氤出一层雨雾的桃花美目,须臾未离那个男人缀着雨滴的面庞。
李剑南疾步,握住王妃冰冷的双手,低头看着她怀里那个正在熟睡的小男孩儿,将她轻轻按坐回床上。王妃也低头,抽出一只小手抚摸着男孩儿的小脸,满是爱怜地低声道:“欧松已经三岁了……你看他长得多像李菽……”李剑南放开握着的王妃的另外一只小手,喃喃问道:“……你,这几年,过得……可还好?”王妃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李剑南,反问:“什么是‘好’?什么又算‘不好’?”李剑南张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王妃将目光定在李剑南足上的牛皮筒靴上,似不经意地问道:“你这次,可是为我而来?”李剑南顿了一顿,答道:“不是。不过我一定要来看看你。”王妃唇角挂出一丝笑意,道:“谢谢你肯对我说真话。那让我猜猜你是为什么来的……嗯,吐蕃又要攻打大唐了,大唐进士一定是单枪匹马来对付吐蕃赞普的,和上次一样,对不对啊。”
李剑南叹了口气,道:“以王妃的聪慧,果然是一猜就中。”王妃放下欧松,伸出双手握住李剑南的右手,道:“谢谢你肯冒这么大的风险来看我。”李剑南柔声道:“为什么你总在谢我。”王妃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次看到你,我只觉得你是李剑南,不是我的李菽李哥哥了……”“我是李菽……”李剑南的声音有些飘忽。王妃抬头,痴痴看着李剑南,道:“即使你不是李菽、即使你不承认自己是李菽、即使你真的只是李剑南,我也很喜欢你的!”说罢,将脸轻轻贴在李剑南的右臂上。李剑南伸出僵硬的左手,抚在王妃盘起的头发上,听王妃道:“达玛晚上说他明天一早要偷偷一个人去拆毁大昭寺前的唐蕃会盟碑,然后背到各位大臣尤其是尚思罗面前,让他们见识见识自己的力气和与大唐誓不两立的决心……”
李剑南轻声道:“他是欧松的父亲,你不后悔么?”王妃笑了一声,道:“你不觉得我和赤祖德赞结婚十三年而无一男半女,在你我一夜缠绵之后我就有身孕了很奇怪么……我不想要别人的孩子,我只想要李郎的孩子……这个孩子长大了,我会教他做一个贤明的君主,既不打大唐、又不打南诏,也不横征暴敛、贪酒好色……他一定会是个最乖的赞普……”李剑南闭目,身子微微颤抖,道:“我相信。”王妃松手,肃然道:“剑南看在你我的情分上,如果这个孩子将来不是一个好赞普,你也不要杀他,你可以替我教他,你做他的叔叔,好不好!”李剑南鼻子一酸,瞬间泪落,哽咽着答应了一声,转身奔出殿门。
达玛迎着初升的朝阳,打着酒嗝,瞪着黑铁头盔下血红的牛眼睛,晃动着穿着便袍的庞大健壮的身躯,拎着大铁锤,一个人,一步一步走到了大昭寺前的唐、番会盟碑前。
达玛双手举起大铁锤,微迷着眼睛,最后一次阅读这即将倒在自己锤下的会盟碑上的文字。
他恍惚听到一阵得得的马蹄声。他举着锤子,回过头。
一团黑影向他急驰而来。
他放下锤子,揉揉眼——还是一团黑影,马是黑的、斗篷是黑的、手是黑的、脸也是黑的。只有一双眼睛,黑白分明,冷峻如剑。
达玛转过身,呆呆看着那人勒马、下马、上前施礼。
只听那人道:“此碑乃是吐蕃、大唐曾经和睦的见证,寓意深远,断不可便这样毁了!”
达玛又看了看那人,然后哈哈大笑道:“我当是谁,这不是本王的老朋友贝吉多杰嘛!怎么把自己涂得象一块木炭似的!”
李剑南平静地答道:“这样逃跑起来比较不容易被追到。”
达玛饶有兴致地看了看李剑南背上的弓、腰上的剑,道:“你为本王登上王位也是立了大功的,本该接受封赏,干嘛要逃走呢?”
李剑南缓缓拔出了腰畔的穿云剑,道:“上次我逃跑,是因为您和尚思罗要杀我灭口。这次我逃跑,是因为我杀了达玛赞普。”
达玛仰天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容易才止住笑,用手指着李剑南,道:“你?贝吉多杰?就凭你?能杀得了本赞普?”
李剑南微微一笑,道:“贝吉多杰是杀不了你。但大唐进士李剑南一定可以!”
达玛忽然双眼中精光闪动,脸上的憨傻之气也似乎瞬间一扫而空,李剑南心头一惊。达玛伸手入怀,掏出一张装裱过的折叠起的方方正正的纸,对着李剑南展开。
赫然是那张李剑南在邠州的城门所揭、后被王妃派人盗去的大唐通缉自己的告示。
达玛边看李剑南,边比照告示,啧啧赞道:“大唐的画师功力果然了得,形神兼备,惟妙惟肖,上次我宫里的画师给你画的像就不如这张。这次去长安一定捉几个回来给以后通缉的钦犯画像。”
李剑南心里一沉,问道:“莫非你知道我今天来刺杀你?”
达玛露出一个和他憨厚的面容极不相称的狡黠的笑,道:“这只是一个好玩儿的游戏。我的一生,都是在玩儿一个大游戏,从我被自己的亲哥哥推落石崖的坠落过程中,我一下子明白了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