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哑姑点了点头,两只眼睛闪闪的,亮亮的。
那时候牛对燕儿垸来说,的确是宝贝。全队两百多亩水田,只有五条犁田的牛。五条牛一条是水牯,另外四条是黄牛。水牯老了,背胛骨耸得比角还高,身上的毛有一块无一块,全是鞭打的。四条黄牛全是母牛,一年四季除了犁田,还有育子的任务,犁起田来,力不从心,不是屙屎就是屙尿。水泽连天的湖嘴垸,本来是水牛的故乡,水草丰美,水牛散放其间,日放夜都不收的。水牛在其间自在的繁殖,风吹草动,全都是它们。水牛在巴水河畔,叫青牛,传说老子当年过函谷关时,骑的就是水牛。传说巴水河畔根本就没有黄牛,黄牛是秦始皇统一六国运粮草时,留下来的种。这些种在漫长日子里蜕化了,蜕化得不像样子。不叫牛,但还得当牛用。多了一条牛,人们喜出望外。
支书的婆娘笑了,说,要是人家找上门要牛哩?懒龙队长朝地唾了一口唾沫子,说,就说是我们队里的牛生的。支书婆娘说,我们队没有母水牛哩。水牯生的?懒龙队长横了一眼支书婆娘,他最见不得这婆娘的作派,仗着她男人是支书。懒龙队长说,就说是你生的。支书的婆娘脸皮厚,说,说哑姑的吧。众人敢怒不敢言。懒龙队长气不过朝支书婆娘脸上唾了一口,说,你是人生的吗?支书婆娘不恼,擦着脸上的唾沫子,格格地笑,活见鬼,一个血泡子,养得成牛吗?做梦吧。
杀手的故事
■ 刁�
一
父王克罗德弥留之际,尼禄连续多日待在宫里,没再像往日那么夜不归宿,聚众狂欢,他身边,只有两三个从宫外带进来的民女供他逸乐。这天夜里,几个民女正陪他洗澡,侍卫来报,阿加索克利斯求见。尼禄玩得正在兴头上,有点不耐烦,就让侍卫告诉阿加索克利斯明天再来。可片刻之后,侍卫又回来了,说阿加索克利斯坚持求见。尼禄真的不高兴了,除了他妈妈阿格里派娜·拉·热纳,他不允许任何人与他讨价还价——当然,他的继父克罗德国王是另一回事,在那里,是他不敢与父王讨价还价——按他的脾气,若有人在他发话以后还固执己见,他完全可以让侍卫把他杀了。但这一回,由于门外站的是阿加索克利斯,他把火气压了回去,他冲侍卫扬了扬下颏。
阿加索克利斯随后进来了。站在热气腾腾的浴池边上,他毫不避讳地捕捉尼禄的目光,而他自己的目光中,又分明只有尼禄一人。与尼禄贴在一起的几个女人,几乎成了包围尼禄的一道肉墙,但他的目光能穿越她们或绕过她们。
尼禄仍然绷着脸,但他心里已经不气了。这个忠诚的老阿加索克利斯,不光眼神中,即使动作表情气息里,也能散发出只针对尼禄一人的那种迂腐的可爱。阿加索克利斯是尼禄的老师,是个深谙占法与巫术的半神半仙。十几年里,先后有七人当过尼禄的老师,除了阿加索克利斯,其他六人均不得善终,有的被剥皮,有的被掏心,结局最好的是于穷困之中死于伤寒。而阿加索克利斯,不仅没死,还总要被尼禄高看一眼。
“为什么我舍不得杀你?”有时尼禄觉得奇怪,竟直接询问阿加索克利斯。—般来讲,尼禄杀人无需太充分的理由,比如,为什么他这个自诩艺术家的人却写不出奥维德那种多情的诗歌来,于是,教他奥维德的老师便难逃杀戮。
“因为你还没到杀我的时候。”阿加索克利斯冷静地回答,让尼禄非常满意。其实,尼禄也知道,他不能杀阿加索克利斯就像他不能杀死妈妈阿格里派娜·拉·热纳一样,他需要他们的帮助,而他们,也是这世界上对他最忠贞不贰的人,为他去死他们都能高高兴兴,何劳他杀呢?
“你觉得她俩谁的阴户漂亮?”尼禄让两个女子同时冲他的老师张开大腿。
“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阿加索克利斯对那两个倚在池边单腿站立的女子视而不见,“我得单独说。”
“今天是占星日?”尼禄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今天是占星日。”阿加索克利斯说。
几个民女还留在水中,尼禄披上一件浴袍,引阿加索克利斯来到了密室。
“国王将在天亮前驾崩,星相表现的毫不含糊。”阿加索克利斯说的也毫不含糊,但他看着尼禄的那双眼睛,却透露出一点欲说还休的犹疑。
“唔——好,由我继位没问题吧?”尼禄顺手从墙上的剑鞘里抽出一柄长剑,在并不特别宽敞的屋子里,干净利落地舞动起来。“还有什么?”可他忽然又停住了,他这时才意识到,刚才的阿加索克利斯似乎欲言又止。
正在这时,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盖有火漆的急信。尼禄看完信,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这个只有十七岁的小伙子,一点也不会掩饰自己。他一边匆匆写下回复的短信,一边把他刚收到的信递给阿加索克利斯。阿加索克利斯看到,那是尼禄母亲阿格里派娜·拉·热纳写的一封短笺,称她的卜师在求神降旨时得到神谕,皇帝将于两三日内驾崩,让爱子尼禄有所准备。
密室里又只剩下师生二人了,尼禄继续开着玩笑:“亲爱的阿加索克利斯,我妈妈的人预测的结果是两三天,可你说天亮前,几乎不给自己留有余地,不怕出错吗?”
阿加索克利斯没笑,也没就主人的问题正面回答。他又沉默片刻,忽然抬头说:“刚才你问我‘还有什么?’”
尼禄愣了一下。“对,我是问你‘还有什么?’因为你好像话没说完。”
“我必须说,如果你要杀我,请听我说完再杀。”阿加索克利斯直视着尼禄,看不出一点恐惧,眉宇之间全是忠诚。“‘尼禄统治王国,必须杀死母亲,否则天灾人祸将使其皇位不保。’这是我得到的第二条神谕,我说完了。”阿加索克利斯闭上了眼睛,好像在等待未来皇帝手里的长剑刺进他心脏。
“为什么?”学生没把长剑刺向老师,而是用手摇晃老师。“为什么?她是我最亲近的人,为了让我能有今天,能当上皇帝,她煞费苦心殚思竭虑,耍了那么多手腕,杀了那么多人,要面对那么多的凶险与阴谋,她一切的一切都只为我,我为什么必须,杀她……”
“不知道,对神谕我无法解释。”阿加索克利斯也知道这很难为尼禄,尽管他六亲不认心狠手辣,可杀他妈妈,杀那个他惟一的血缘亲人,就如同杀他的另一个自我。阿加索克利斯眼眶湿润了。“对不起,我不知道……”
这时,侍卫再次出现在门口。“国王驾崩了。”他轻声通知道。
尼禄当上皇帝以后,不光涝旱地震的天灾不断,义民盗贼的人祸也频仍,好像整个罗马帝国己摇摇欲坠,当初固若金汤的社稷江山,马上就要断送在他这个少年皇帝的手里了。而这时候,元老院的贵族们和他妈妈之外的皇亲国戚们,也以各种方式,把攻击的矛头向他指来,不论他杀多少人,也平息不了他们的忿怨。尼禄几次与阿加索克利斯商议:难道真要杀死皇太后才行吗?但无需阿加索克利斯开口,他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再等等吧。直到有—天,阿加索克利斯又向他传达了—条神谕:阿格里派娜·拉·热纳有三条命。
“这什么意思?”
“也许,这是天神委婉的催促吧。”
师生俩分析了半天,也没弄明白“三条命”是什么意思。最后,他们只能自我安慰似地认为,那一定是说,阿格里派娜·拉·热纳是一个可以死三回的人,进而他们又设想,一旦对她下手的话,如果她既不会死掉,又能缓解尼禄的危机,那就是件两全齐美的事了。
阿格里派娜·拉·热纳是个精明到极点的女人,有一天,她吃儿子的手下送来的点心时,隐隐感觉到有点腹痛,.她意识到点心里边可能有毒,便赶紧吃解药,并把点心扔给了狗。很快,狗死了,而她逃过了一次大劫。本来尼禄这次下手,只是想试试有三条命的妈妈能否真被神谕言中,但妈妈果然死里逃生了,他对神谕只能更加深信不疑——尤其对“尼禄统治王国,必须杀死母亲”的谕示深信不疑:况且,谋杀这种事一旦做了,就只能一做到底,开弓没有回头箭嘛,若半途而废,闹不好妈妈再反身报复,就麻烦了。于是,很快地,他又派人在妈妈最喜爱的双桨帆船上做了手脚。阿格里派娜·拉·热纳带着侍女在水上荡舟时,帆船慢慢开始下沉,两个女人先后落水。那侍女为了获救,对跑来的士兵高喊她就是皇太后,结果话未落音,一顿劈头盖脑的乱桨就将她打死了,而阿格里派娜·拉·热纳则成功地游到岸边,躲进了她在巴亚的别墅。
消息传到尼禄那里,他瞪着血红的眼睛问阿加索克利斯该怎么办。阿加索克利斯也不像以往那么沉得住气了,阿格里派娜·拉·热纳的生命力如此顽强让他也震惊,他叫道,再偷偷摸摸地等待机会无异于自欺欺人,现在秘密的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