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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是唯一的解释。”黑泽望着屋檐上滴落的雨滴,无数的雨滴嘀哒着落下,连成一条条晶莹的珠链,“凶手一定是在服部挥出第二刀的瞬间抢先出手,砍中了他。第二道刀痕之所以那样短,正是因为服部的第二刀没有来得及完成的缘故……”
闭上双眼,森冈想象着凶手挥出那一刀的情形,却完全想象不出来。反而因为闭眼的缘故,淅沥的雨声变得清晰起来。
“大河内的尸体呢?”
森冈睁开双眼:“在书房,他们正在堪验现场,估计现在该完了吧。”
大河内江雄的尸体正如森冈所说,双目圆睁,死状极惨。尸体在榻榻米上端坐着,从天灵一直到小腹,上半身整个被劈成了两半。值得庆幸的是刀痕很细,内脏并没有流出。
“好快的刀啊……”森冈咋舌不已。
在森冈仔细研究着刀痕的时候,黑泽则在观察着房间的环境。房间布置得很简练,除了摆在正中的一张小几,没有任何其他家具。靠墙的地方置了一个刀架。上面分三层摆了长刀、胁差和短刀。三把刀的刀鞘都是深红色,散发着古朴的杀气。
黑泽戴上手套,拿起那把肋差,抽了出来。
所谓肋差,就是指长度在三十公分到六十公分间的短刀。黑泽手中的这把肋差显然是精品,整个刀体呈优美的流现行,刃为铬合金粉未钢折迭打造,闪耀着幽蓝色的光芒。地肌(纹理)为华丽的绫杉肌,形状如蛇行征目肌,各线条平行弯曲,如同一条条平行的波浪,大切先、双血槽、棕红色的正绢柄卷和下绪,刃身雕有不动明王像,并镌有“不动”二字的铭文。
“看出了什么吗?检察官?”青奈在身边轻声问。
黑泽摇了摇头,又走向小几。
小几上空空的,摆了一只茶壶和茶杯。
那只茶杯吸引了黑泽的视线,他走过去,小心地将它拾起。
茶杯是青瓷的,上面除了镌有“天正九年初面播州姬路城”,还有羽柴秀吉的画像,显然不是凡品。
“天正九年?那应该是一五八一年了,这样一只茶杯,怕顶得上我十年的工资了吧?”黑泽嘀咕着,“初面又是什么意思?”
“啊,这个我知道,上高中的时候,我们在学茶道史时讲过。”青奈在一边插口道,“那年的六月,羽柴秀吉在播州姬路城举行了朝会,千宗易受邀参加,这也是后来茶道史上的一对名对手的初次相会。”
“那就是为了纪念两人相遇特别定制的了?”黑泽把茶杯放下。
“应该是这样。”
“黑泽,有什么发现吗?”森冈从大河内的尸体旁站起。
“喔,多少有一点,你呢?”
“暂时还没有,从大河内临死前的表情看,似乎显得极为愤怒。我在想,凶手会不会是他熟识的人?”
“应该不会错,估计凶手曾经在这个房间内和死者会面。”
“可是,桌子上只有一个茶杯啊?”
“刚才青奈说了,这是为了纪念秀吉与千宗易相遇而定制的茶杯。既然有秀吉的一只,就一定会有千宗易的另一只凑成一对,这样才合理。而凶手很可能因为要掩饰身份而将另一只茶杯拿走。如果是这样的话,只要调查一下另外一只茶杯是否还在就知道了。”
“好的,我马上去查。”森冈说着就要离开。
“等一下……”黑泽指了指那个刀架,“顺便检查一下那三把刀,看看上面有没有陌生人的指纹。”
“知道了。”森冈并没有问为什么,他对黑泽那种惊人的观察力还是非常有信心的。
然而青奈却不明白,忍不住问了他。
“这样华丽的名刀,只要是剑道爱好者的话,都会忍不住看一下吧?也许主人在时不会放肆,但他既然已经杀了大河内的话应该不会再有这样的顾忌。”
“可他杀了那么多人,还会回来看刀吗?”
“如果是另外一只茶杯是凶手拿走的,那么就说明他为了湮灭踪迹在杀人后又回到过这里。”黑泽解释道。
“这样啊,不愧是检察官,果然犀利。”青奈一脸的崇拜。
“行了,赶紧继续调查吧,我可不想多留在这里。”
勘查进行得并不顺利,雨水几乎将所有的足迹都冲走了,而屋内的现场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凶手能够在短时间内这样完美地消除了所有证据,大概不是独自行动的。”青奈判断道。
“团体做案么?不过应该不会很多人,否则便会引起注意吧?”
“这么说来,应该是经验丰富的职业杀手了?”
“经验丰富是肯定的,职业则未必。凶手执著地使用武士刀杀人,而且杀伤部位各异,就好像拿死者来练刀似的。职业杀手只求迅速完美的完成工作,应该没有这种心情。”说着,黑泽停了下来,“那是什么?”
青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庭院中种了几棵银杏和三叶枫,苍翠欲滴的碧叶经受了霜染露浸,红得云霞似的。
树下两侧有宏伟的石组,下面是一片雪样的白沙,还特意耙出了波纹。
白沙的中央,倒着一个身着浅藕色和服的少女。本是优雅清丽的面容在冰冷雨水的冲刷下已经苍白如纸了。胸口处有大团的血迹,看不清伤痕在哪里。
“啊,真可怜,希望你早已成佛……”青奈向少女合什道。
“我不是说她,你看看沙上的脚印。”
“脚印?”青奈低头看去,果然,晶莹的白沙上留了一串非常清晰的脚印。
“脚印怎么了?”她不解地问。
“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白沙上只留了一串脚印?凶手的脚印呢?”
“是啊……的确奇怪,会不会是死者在受伤后走到沙地上的呢?”
“那样的话应该会留下血迹,在其余的地方雨水也许会吧血迹冲走,可在沙地上却不会。”
“那么是凶手把沙地上的脚印扫平了?”
“这也不可能。沙地上留有人工的波纹,扫平的话,波纹会被破坏掉,而现在波纹却是完整的。”
“这么说来,只剩下一个可能了,那就是凶手会飞。”青奈无奈地说。
“会飞?”黑泽一愣,“会飞……会飞……”他喃喃地重复着,“会飞的凶手,真是一件有趣的案子啊。”
“怎么了,检察官,我只是开个玩笑罢了。”青奈忙道。
“不,我想,凶手也许真的会飞……”
“不是吧……”青奈还没来得及多说,森冈已经匆匆赶了过来。
“找到那茶杯的记录了,是去年法务大臣送给大河内的寿礼。果然有一对,而剩下的那只也的确不见了。”
“是吗?这样就可以初步肯定凶手很可能是大河内的熟人了。”
“还有一件事,大河内的外孙女和她的家庭教师不见了。”
“噢?!”黑泽吃了一惊,“也就是说她们可能还活着了?”
“应该是这样的,可她们到哪里去了?是被绑架了吗?”
“连家庭教师一起吗?”黑泽摇了摇头。
“不管怎样,我已经下令封锁所有路口,让全部警员去找了,希望很快就有消息。”
“有她们的照片吗?”
森冈点了点头,掏出一张电子照片递了过来。
黑泽将照片拿在手中,上面三维的图象因为沾了雨水的缘故显得有些失真,不过仍能看出是两个女性亲密的依偎在一起。黑泽掏出手帕擦了擦,图象顿时变得清晰起来。左边的女孩大约八九岁的样子,一脸阳光灿烂的笑容。右边的女性也很年轻,不过衣着朴素,表情平和沉静,看不出具体的年纪。
“左面的女孩就是大河内的外孙女明神千鹤,右面的是她的家庭教师杨清琳。”
“杨清琳?是中国人吗?”
“是的,她本来是东大教育系的留学生,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便应聘到大河内家当了家庭教师。”
“青奈,回去后麻烦你帮我找一下这个杨清琳的资料。”
“是。”
将整个住宅勘查完毕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大门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媒体,空中的采访飞艇也开始进行远距离的摄像。不过雨却雨越下越大。一切的景象在雨中都是迷离而模糊的。原有的嘈杂声全部消失了,只能听见大颗的水珠不停地落在伞上,树叶上、飞车上,汇成骤然的噼啪声。
“不是一个好天气啊……”黑泽默默地想。
第一节 舞台
第一节舞台
“一个美丽的世界……”他静静坐在轮椅上,望着脚下的万家灯火。
点点的灯火阑珊得令人心醉,似真实,又似梦境。
心中的痛苦随着呼吸慢慢消散,化为夜风中那一片的空灵。
这种安宁的感觉,已经有多久没有体味到了?
他轻轻推动轮椅,停在大厦的边缘。从那里微微探出头,向下望去。
一座座辉煌摩天大楼间,无数飞车交织穿梭着,如同一条生命的河流在潺潺流动。
“我要……活下去吗……”他这样想着,轮椅一点点地向外滑动。
身体高速坠落时,风声在他耳边呼啸着,有种凄美的凌厉。
当那辆飞车从侧方急驰而来时,一瞬间,他甚至可以看清车主那惊慌而恐怖的眼神。
※※※
看了看表,欧内斯坦。弗里德尔轻柔而坚决地推开了身前的房门。柔和的灯光下,苏珊。肯尼迪修长的身躯卷曲着缩在真皮沙发里,迷人的金发下,美丽的脸庞写满了疲倦与憔悴。
看着那张幸福地沉浸在睡梦中的美丽面孔,弗里德尔真的不忍心去叫醒她,刚才的两个小时已是三天来她唯一的睡眠。不过,现在实在不是睡觉的时间。
“苏珊,醒醒,时间到了……”他轻呼着。
“再给我一分钟……”苏珊喃喃地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