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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是啊,如今圣上正用人之机,武公怎能走呢”?文武百官齐声附和,
有的官员肚子里暗骂:“你个姓黄的,不就写了篇文章么,爬得再快也不能如此
目中无人。武公不愿意入阁,内阁怎么就成了尸位素餐了,没了他,江水还不流
了呢”!
“哪里,哪里,武某只是喜欢干些不上台盘的活,给诸位打打下手。大家学
识高出我很多,我一个海外游子,懂什么天下大事。况且这修路、治河诸事,早
晚得有人去做吧。武某一个闲人,做这些正好”。武安国谨慎地打着哈哈。
看看时候不早,梅老爹吩咐操帆手准备升帆。诸臣纷纷告辞,方明谦跟着大
伙走了几步,匆匆忙忙又折了回来,跳上船舷,靠近武安国的耳朵低声说道:
“武公莫非还在怨恨当日湖上之事?其实当日事急,子由、我和太子都不知道太
上皇打算几点开炮。万岁登基后私下和曹兄解释过几次,反正大家都平安归来,
武公就别在把这事耿耿于怀了。况且这事也没有对证,武公不一直主张没证据不
冤枉好人吗”?
“明谦说得哪里话来,我是真的不懂朝政,不想给大伙添乱才自请干些力所
能及的事。这些活虽然离万岁远了些,可都是功在千秋的事。说不定数百年后的
将来百姓用到这些河道、桥梁、排水设施时,都会记起我武安国的名字。而内阁
的荣宠只在一时,留不得万世。所以算起来还是外出干活便宜些,干多干少还没
人看着”。武安国一脸坦诚,心中却隐隐做痛。谁是获利者很清楚,朱元璋和朱
标是整个火烧庆功楼的共谋,只是朱标比他父亲算计更胜一筹,直接趁机逼宫,
让他老爹背了所有黑锅。曹振也曾经上门几次,想和他解释。经历了这么多,武
安国还需要听人解释吗?
方明谦愕然,转而作出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还是武公想得长远,如
此说来,明谦反而庸人自扰了。万岁不能亲自来给武公饯行,甚为惋惜。临来之
前托明谦问问武兄还没有什么可提醒万岁之事,说君臣之间一别不知多少时候,
此刻尽可推心置腹”。
武安国想了想,他还有什么好说,还能说些什么呢。这个世界他需要学习的
地方太多。他所坚持的那些平等、那些对皇权和官员权力约束的主张,那些政府
的责任以及老将们所提出的置皇权于法律之下的建议,眼下全部被歌功颂德声湮
没了。当日京城一片混乱,三支军队有两支半牢牢控制在太子手里,徐达等人能
奈何,他武安国能奈何?
“就说武某希望,同是大明百姓,永远不要让一部分人的快乐建立另一部分
人的痛苦之上吧”!武安国把方明谦送回栈桥,挥手作别。
“永远不要让一部分人的快乐建立在另一部分人的痛苦之上。包括所有人吗,
难”!方明谦一边挥手,一边思量。
雪越下越大,客船渐行渐远,慢慢变成了一个黑点,消失于白茫茫的天地间。
殇。
(第二卷《大风》卷终。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第三卷《国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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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国难第一章夜航(一)
第一章夜航(-)
大雪纷纷扬扬落了几天几夜,棉桃大小的雪花将人世间沟渠、陷阱、垃圾、
尘泥统统掩盖,放眼望去,整个世界白茫茫一片,没有半丝杂色。
“瑞雪兆丰年啊”,农夫们守在家中的水炉子旁,一边咒骂着刺骨的寒冷,
一边憧憬着来年的收成。来年要是风调雨顺,种一季麦子,收了麦子后再种一季
萝卜,入冬前欠县里的摊派款应该能还上吧。不然那些如狼似虎的差役们可就要
拉牲口拆房子了。
“这该死的老天爷,下了三四天雪了,就没个晴的时候。莫非也得了失心疯
不成”!被大雪羁留在路上的商旅则抱着另一种心情。快到年根了,急着运货回
去赚红利呢,这雪下得太大,连码头上搬运货物的苦力都不愿意出来干活,整车
整车的货物就堆在货栈里,要是铁器、毛皮之类还好,若运的是北方的肉食品,
等雪一化,肉跟着也就要化冻,没等到目的地就变了味道,全得砸在手上。要是
再下上几天,海面上结冰封了港,这货物就全都不用运了,赶不上年前运到地方,
耽误了节,南方百姓节俭,除了大户人家,哪个败家子还吃牛羊肉啊。
“我说伙计,你就别骂了,找人赶紧向船上搬货正经,我给你说啊,责(这)
船一时半会开不走”。码头边小餐馆里,一个读过几天书模样的山东汉子嚼着煎
饼卷大葱,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安慰同桌吃饭的小商人。
这里是山东登洲地界,海面上很少结冰,每年冬天都有大批货物从这里装船,
运往南方,或者运到更远的泊泥,苏禄等地。山东汉子和商人有缘同船,以山东
人豪爽的天性,看不得眼前这个商人那副着急劲儿,所以一边好言宽慰商人,一
边给他出主意。
“我能不急嘛,我不急,这家里老少爷们都等着我这几车货过年呢。这年头
税翻着花样收,一茬接一茬,没这几车货,我家拿什么孝敬衙门里那些喂不饱的
狼崽子。年底不烧香,明年我还干得成么,还不得关了铺子回家种地,我们老陆
家做了几十年买卖,做到我这辈子,连牌子都让人给抄了,我怎么对得起祖宗”!
商人气呼呼的叫喊,话语中充满无奈。他说得是实情,很多在餐馆吃饭的人都面
临和他同样的情况。否则,以商人们讲排场装身份的天性,也不会乘坐这散席,
汤水都没人照料!
闻听此言,搭桌吃饭的另一个山东汉子抬起头来,对着商人说道“我说伙计,
你急就能急出办法来,不是说了吗,这船一时半会儿走不了,等我吃完了这碗羊
肉汤,到码头上给你想想辙。我有几个弟兄在码头上忙活,和他们说说,怎么着
也不能把你的货搁到咱们这”!
陆姓商人狐疑问地看了看搭话的山东人,下意识地把身体向边上挪了挪,左
手紧紧捂住横在腰间的褡裢。眼前这两个山东人显然是一伙的,看起样子说文不
文,说武不武,不会是遇上贼了吧。心里这么想,嘴里还客气的回道:“那就拜
托您了,回到家,我们全家都念您的好。大爷贵姓,哪一行发财”。
“我姓刘,他姓李,我们都是人家手下的伙计,老板是做红货生意的”,喝
羊肉汤的汉子抬起头,非常自豪地回答,看来是对自己的老板十分佩服。三下五
除二将煎饼吃完,用蒲扇般大的手掌擦擦被羊肉汤逼出来的热汗,放下碗,边打
饱嗝边说,“走,伙计,看看你的货去,咱要干就赶紧,一会还有别的事忙活呢。
我叫人,你出钱,费用和平时一样,决不多要你的”。
陆姓商人喜出望外,流年不利,这回终于出门遇上贵人了。顾不上再吃饭,
一下从凳子上蹦下来,掀开棉门帘子就向外走。边走边说道:“谢谢您了,谢谢
刘大哥。工钱加倍,你给我找足人手就行”。
“不用,出门在外谁还没个难处,我看你这买卖利润也大不了哪去,留点儿
给孩子当压岁钱吧。我们是在这地方憋得太久了,自己给自己找点儿事活动活动
筋骨。没看上你那三瓜俩枣儿”。
“那是,那是……”,屋子里吃午饭的旅客们都被三人南腔北调的对话逗笑
了,吃过饭,肚子里有了暖和气,郁闷的心情也稍稍有所好转。外边雪大,吃完
了饭的客人都不着急上船,有幸搭在一张桌子上的就趁机攀谈起来。
“您老做什么买卖,耽搁了好几天,要紧么”?一个衣着光鲜的年青后生对
同桌的老汉问道。这后生面相十分稚嫩,一看就知道是个没经历过风浪的。
“问我啊,我是帮人找矿的,在河南那边转悠了两年,干不下去了,收拾收
拾家伙回湖南老家”。老汉是个乐天派,看眼前这个后生说话礼貌,有心给他些
忠告,笑呵呵的回答。
“您老是真人不露相啊,我没看出来,不知您老是北平书院哪一年毕业的,
晚辈家就在北平,我姓詹,您叫我小詹就行”。后生站起来向老者施礼,他父亲
说过,能找到矿山的人都是活宝贝,就像千年人参一样,越老越值钱。
“我哪里读过什么书,我找矿那会,还没北平书院呢。我是野路子,不像书
院那些娃娃,专门找大矿,找到就是身家百万,我整天钻个山沟,掏个狗洞什么
的,帮人家找些小泥炭矿苗。不过寻口饭吃,发不了财的”。老汉喝了口热茶,
将身体向墙边的水炉子旁挪了挪,“小煤窑也是矿啊,随便刨一镐头,不就发了,
您老谦虚甚么”!一个裹着皮得勒(蒙古式皮袍)的红脸堂山西人端着汤水过来
凑趣。
“那是你们老西儿那疙瘩”,老汉学着山西方言和来人逗趣,“你们那疙瘩
人命好,当年摊上郭大人这个好布政使,给打了个好官底子。河南不成,你吃苦
受累挖了个窑,没等收回本儿来,当地的官儿们闻着味,抽动着鼻子就来了,没
两天就给你栽出一大堆事情来,要么花钱给他们上供,要么把矿卖给他们的七大
姑八大姨,反正不会让你好过。我们东家白忙活了两年,看看不成,只好和我一
块收拾铺盖回家了”。
“嗤,矿坑泥,你别在那埋汰我们河南人,河南人怎么惹你了,当年我们那
还是京城呢。咱那洛阳也是数朝古都,做事哪就那么不讲道理了”。一个河南客
商听不入耳朵,站起来大声抗议。矿坑泥是老汉的浑名,老汉本姓倪,因为做矿
山生意多年,所以叫认识他的人都叫他矿坑泥。
詹姓少年显然没听说过这些新鲜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