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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一个人受到否定时,马上落入一种痛苦情绪,立即会搜索与否定人有关的人或物,往往会把愤怒发在有关的人或物上。
一个朋友告诉我他到英国度假的奇妙经验。有一天他在运河旁的咖啡馆吃饭,餐后沿着运河旁的石板散步,到河边时他突然看到一个小女孩瞪着水面,脸上露出极惊恐慌的表情。我的朋友来不及思索便有骨碌跳进水里——身上还穿着西装打领带。一碰到水,他才恍然原来有个刚学步的小孩落水,这也是那个小女孩一脸震惊的原因 ,他因此救了这个小孩儿。
他如何能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跳入水中呢?这可能要归功于杏仁核。
神经科学的传统观念认为,眼耳鼻等感官将讯息传达到丘脑,再传送到新皮质的感觉处理区,整理成为我们对事物的观感。经过此一处理过程,脑部得以认知外物的内容与意义。最后新皮质将讯息传送给边缘系统,决定适当的反应后通告脑部其他区及全身。通常的运作情况也确是如此,透过这些窄小的巷弄,杏仁核可直接接收感觉讯息,在新皮质尚未全然察觉之前便抚斩后奏。
传统观念以为,杏仁核只能倚赖新皮质的指令以决定情绪反应,这观念已不攻自破。现在我们知道,即使在杏仁核与新皮质之间同时发出平等的讯号,杏仁核仍可抢先决定回应方式。
情绪记忆的专家
这种无意识的意见便是情绪记忆,其储藏库则是杏仁核。长期以来被边缘系统主要构造的海马回,似乎与知觉能力的关系比情绪反应更密切,海马回的主要功能是提供明确的情境记忆,举例来说,对人而言,动物圈里的熊与自家后院出现一支熊所以会有不同的意义,便要归功于海马回。
涨马回记忆的是客观的事实,杏仁核则为事实增添情绪的意涵。假设我们在公路上差点撞上车道的来车,海马回会记住这个事件的所有细节,包括当时路况、同车的人、对向车的车型等,但使我们以后每次碰到类似的状况都会产生焦虑感的则是杏仁核。有人举了一个例子:“海马回帮助我们以后房亲戚的脸,杏仁核则提醒你这是个讨厌的家伙。”
人脑利用一个简单而聪明的方法使情绪记忆深印脑海:面临危机时我们的神经化学警示系统会促使身体做出打或逃的反应,并将这一刻鲜明地留下印记。在面临压力、焦虑甚至狂喜时,自脑部通往肾上腺的神经,会激发肾上腺素与正肾上腺素的分泌,促使身体做出危机应变措施。这些荷尔蒙会激活迷走神经的接收器,迷走神经接收脑的讯息以调节心跳速率。同时因应肾上腺素的刺激将讯息传回脑部——主要是传到杏仁核,激活杏仁核的神经元以通告其他部位强化当时的记忆。
杏仁核的参与似乎使得具情绪意涵的记忆格外深刻,也许正因如此我们总是特别记得第一次约会的地点,听到太空挑战者号爆炸的新闻时正在做什么等等。杏仁核受到的刺激愈强烈,烙印的刻痕愈深,生命中最恐惧最刺激的经验部是最难抹去。可见人脑有两套记忆系统,一套记忆一般事物,一套记忆具情绪意涵的事物。这种设计在进货上是很有道理的,如此动物对最感威胁或喜爱的事物才会留下鲜明的记忆。不过在今天,情绪记忆却可能产生误导作用。
过时的神经警示系统
这种神经警示系统有一个缺点:杏仁核传达的危机讯号有时已经过时,在瞬息万变的人类社会尤其如此。杏仁核彷如情绪记忆的贮藏室,杏仁核会审视过往经验,与现在相比较,其比较方式可称为联想式,亦即目前的状况只要有一项要素与过去相彷佛便算符合,在尚未完全确认以前便率尔行动,也因此常常患了草率的毛病。也许今昔之类似性极其微弱,但只要足以刺激杏仁核,后者便会疯狂地指挥脑部祭出很久以前试过的想法、感觉与反应。
于是乎原先在军中任职的义士看到矿多血肉模糊的伤口而惊吓过度。多年后有一天在家中橱窗看到小孩丢在那里的一片湿透的尿布,竟然涌起旧时战埸上的反应:恐惧、厌恶、慌乱到不知所措。足见杏仁核只需些微的相似性便可发出紧急通告,最堪忧的是我们往往也不加细察便做出不合时宜的反应。
很多深刻的情绪记忆都是人刚出生的几年里,透过婴儿与父母的相处经验建立的,这使得情绪中枢的运作更不精华,尤以幼年有过被虐待或忽略等痛苦的经验为然,而这时主掌叙述记忆的海马回与职司理性思考的新皮质尚未发展成熟。在记忆的存取上,杏仁核与海马回双手并进但又独立不相属,海马回取出一项讯息,该讯息是否具有情绪意涵则由杏仁核决定。但因杏仁核发展速度极快,在出生时是比较接近成熟的。
心理分析理论的一个基本假定是:婴儿藉由幼时与父母的互动经验,来奠定情绪学习的基调,莱克斯更以孩童杏仁核的功能支持此一假定。他指出,这些情绪学习经验虽深印脑海,对成人而言却非常难以理解,因为这些未来情绪生活的蓝图,是以粗糙而非语言的形式储存在杏仁核。婴儿既无法以语言表达,长在后当类似的情绪刺激再度引发,脑中已无法找到对应的思想。正因为很多情绪的爆发源自世事混沌难明的懵懂年龄,长大后我们面对激昂的情绪往往不知所措。混乱但鲜明的感受是有的,但最初形成这些记忆的语言已不再复寻。
快捷但草率的情绪
那天大约是清晨三点钟,我在睡梦中似乎听到有一样庞大的东西穿透卧室天花板的一角,阁楼的东西全掉到房间里。我一跃而起,急逃出房间,一心担忧整个天花板会塌陷下来。没有任何东西从阁楼掉下来。确定平安无事后,我才谨慎地探头查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原来是我太太堆在角落的一叠纸箱掉了下来。没有任何东西从阁楼掉下来。
我能在半睡中跳下床来,显示杏仁核能够在新皮质未完全掌握状况之前的关键时刻就激发我们采取紧急应对措施;果真天花板塌下来,这一跳可救了我一命。这种从眼(或耳)经由丘脑连接杏仁核的捷径关系重大:在危急存亡之秋可节省决策时间。不过多数感觉讯息都是行经通往新皮质的康庄大道,只有极少数讯息经由丘脑到杏仁核的捷径,而且多半是仅供警示的约略讯息。诚如菜克斯大林所说的:“你即使不确知危险的内容,也可感觉危险逼近。”
要知道脑部的运作是以千分之一秒计的,走捷径当然有助于分秒必争。老鼠的杏仁核可在接收讯息后的千分之十二秒之内作出反应,从丘脑绕道新皮质再到杏仁核则要增加一倍的时间。人脑的确切运作时间尚未测得,两者的比例大约不出于此。
从进化的观点来看,这条捷径当然极具生存价值。如此所争取到的千分之一秒很可能挽救了无数人类始祖的性命,以致今天所有哺乳类(包括你、我)的脑部都保留此一设计。对人类而言。这条捷径也许作用不大,对于鸟类、鱼类、爬虫类来说,可是发挥了关键性的功能;不断帮助他们在瞬间判断逼近的是独人或独物。莱克斯指出:“哺乳类这种原始细微的脑部设计,却是非哺乳类的重要装置,使其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控情绪。问题是这个过程虽然快速,却不太精确。”
这种不精确有时候无伤大雅,比如说一支松鼠误以为敌人逼近赶快跳开,充其量不过是白忙一场。但这种误判却可能对我们的人际关系造成严重伤害。假想某服务生瞥见一个满头红色卷发的女人,心中一乱手上的一叠盘子跌个粉碎,原因竟然是她先生的情妇也有一模地样的头发,如果因此被炒鱿鱼却太不值得。
这种失误源自感觉的步调抢在思考之前,莱克斯称之为“认知前的情绪“,亦即感觉讯息尚未被消化认知以前,仅凭片断讯息做出的反应。这种断章取义的模式有点类似歌曲枪答的游戏,仅播放开头几个音符便要猜出歌曲曲名。杏仁核一意识到重要的感觉讯息浮现,立刻断定因应之道,不及等待完整的确认过程。无怪乎我们对骤然爆发的情绪总觉得难以捉摸,尤其是身在其中时更是云深不知处。
情绪管理员
一位朋友的七岁女儿露西卡第一次到朋友家过夜,母女两对这件似乎都很紧张。母亲惟恐女儿忧虑,努力表现出若无其事。当天半夜她正准备就寝,电话铃响了,压抑了半日的紧张情绪涨到最高点。她丢下牙刷,心脏狂跳,跑过去抓起电话,脑中浮现露西卡可怜的样子,对着话筒脱口直呼:“露西卡!”对方传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大概是打错电话了……”。
这时母亲立刻恢复镇定,礼貌地问对方:“请问你打几号?”
焦虑的行动反应源自杏仁核的作用,脑部另一个部位却能提供更正确愉当的回应。这个缓动装置位于额部后成的前额叶,恐惧或恼怒的情绪似乎与这个部位的作用有关,但为了因应眼前的状况或发现先前的评估错误时,前额叶也会抑制或控制屋,就像洁西卡的母亲接听电话的反应,也就是说,这个新皮质区可产生理性的反应,调节杏仁核等边缘系统的行动。
一般而言,情绪反应一开始就是由前额叶所主宰。前面说过,绝大多数来自丘脑的感觉讯息并不是传送到杏仁核,而是送到新皮质做意义分析,前客叶则是负责直协调适当的反应。在新皮质有一连串复杂的路径负责讯息的接收、分析与理解,最后透过前额叶导出反应。在这个过程中如须做出屋性反应,由前额叶指挥,同时与杏仁核及其他情绪中枢联手合作。
当脑部接收情绪刺激时,前额叶会在瞬间就无数可能的反应进行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