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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国奖券,不过青年守则「有恒为成功之本」,对买爱国奖券可用不上。柏杨先生真是买爱国奖券大王,数十年如一日,结果所有的银子全爱了国,大概晦运一直不退之故,剩下的唯一生路,就只有写写杂文矣。
好啦,吐了这么多苦水,只是盼望各位读者老爷慈悲为怀,遇到泥浆太多,或连臭狗屎都端到桌面上,千万担待。实在憋不住心头之气,非踢不可,千万请往墙头上踢,别往我老人家屁股上踢,踢得急啦,我可要发泼。
嘉义县县长何茂取先生,最近曾在嘉义县政府,把他的贤妻张花女士,揍了一顿,成了报纸上的花边新闻。经过情形,好像是张花女士到县政府找她的丈夫,三言两句,就大吵特吵,吵的结果是从楼上打到楼下。张花女士带着光荣的伤──两条腿上的白绷带,到法院告她丈夫伤害。何茂取先生当仁不让,扬言也要告她,告她妨害公务。这场官司经过亲友劝解,现在还没有打成,可能也就拉倒。否则的话,夫妻二人,分别坐在班房里,流泪眼望流泪眼,断肠人看断肠人,这出戏就唱得更热闹矣。
何茂取先生暨夫人,是老夫老妻啦,为了啥事升格到热战,我们不知道,也不打算知道。盖清官难断家务事,局外人乱插嘴,反而使家务事更为复杂。我们这么说可不是「德之贼也」,难道夫妇间要往碗里下巴拉松啦,局外人也要袖手旁观乎?不要说到了下巴拉松,便是到了非离婚不可,局外人也以参加进去为宜,免得他们闹得像摔到石板上的一摊鸡蛋。我们只是说,普普通通的家务小小纠纷,还是让他们自行解决,事实上他们也会自行解决。吾友林番王先生当基隆市长的时候,林夫人曾狠狠的折腾了一阵,据说其中有政治因素,是不是如此,是另一个问题,但等到林夫人恍然大悟,把局外人都赶出大门,他们的家务也跟着风平浪静矣。所以我们对何茂取先生的家务没意见,而只对他阁下打太太,而且从楼上打到楼下有意见。
一九四一年春天,柏杨先生在彰化某国民学堂当教导主任,有位同事,平常文质彬彬,人缘很好。可是一天中午,他太太给他送便当,不知道为了啥,就在走廊上,他阁下扬起尊手,照他太太脸上,就是一耳光,其声清脆,十分悦耳。等到大家把头伸出窗子观光时,他大概觉得良机难再,就又给了他太太第二个耳光。打太太已经很威武啦,而更威武的还是他太太,竟然必恭必敬站在那里,像呆头鹅一样任凭他打。当下惹起了公愤,大家一涌而出,就要开揍,如果不是他跑得比兔子都快,我想至少要躺到医院里哼上三天。
有人说这种打太太的节目是日本文化的遗毒,大概虽不中不远矣。日本是一个有高度文明的国家,处处值得效法,偏在这一点上差劲,真使人抱歉。盖日本文化中,女人没有独立人格,也没有受人尊重的人权,所以当一个日本臭男人,真是金不换。丈夫回家,妻子和女儿,像两个马上就要砍头的囚犯,妈妈在前,女儿在后,一字长蛇阵,可怜兮兮,跪在玄关。伺候已毕,然后再鬼鬼祟祟,用小碎步跑到房门,重新下跪,伺候到底。可是男孩子却不在一跪二跪之列,好像当权派皇帝,连老娘都得看他的颜色。臭男人如果一高兴,把妓女小姐带回家,太太连脸色都不改变。在这种情形下,丈夫打太太两个耳光,简直比打两个喷嚏还稀松平常,大家一窝蜂要揍那个教习先生,不过土豹子罢啦。
文明与野蛮的分野
俗不云乎:「文明人怕太太,野蛮人打太太。」夫文明也好,野蛮也好,跟知识水准无关。有些人连三角代数都懂,参加考试时,每一次都考第一名,但他的人生境界可能连最末名也坐不上。何茂取先生贵为一县之长,而且又是一位以救人为口号的医生老爷,要说他没知识,恐怕得吃诽谤官司;但他却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太太张牙舞爪,这就教我们难以为他分类啦。
「打」本身就是一种兽性的冲动,属于拜拳主义,认为拳头可以解决一切。偏偏拳头有时候真能解决一切,遇到有理说不通的家伙,一顿臭揍,也能天下太平。不过问题是,在大多数情形下,它往往只能使自己出一口后患无穷的气──把仇人踢倒地下,揍得他直喊你祖宗,当然浑身舒泰,不过事情能到此为止乎哉?美国黑社会初出道的小子,最向往的场面是,一手执枪,一手驾车,风掣电驰,跟三作牌血战三百回合。盖那既够威风,又够刺激,大丈夫当如是也。可是真正的大头目,却从不干这一套,危急时宁可被生擒活捉,而在法律条文中拯救自己。盖血的经验增加了他的智慧,无论啥事,一旦只求一时威风和一时刺激,准招来更难缠的灾祸。
太太打不得,不是说女人真是有福啦,怎么翻斛斗都不会吃瘪。柏杨先生倒是主张真到不可开交时,打打也无妨。不过,这话可不是开会时的话,而只是关着门时的话,不足为外人道也,你要是想破坏我的英名,宣传我说过这种话,我可有官崽之风,发誓说我没有说过。但要打也只能在没有外人在场的时候打,而且也只能打三围中的一围屁股,而且也不得超过三巴掌,超过三巴掌就是犯上作乱,人人得而诛之。何茂取先生打了太太啥地方,不得而知。但彰化那个学堂教习,却是打他太太脸的,今天想起来仍憋不住要念台湾省骂三字经。呜呼,有一天你阁下要打我老人家(当然,最好别打),打到腰窝上,多年老友,我就奉送。可是你如果打我的尊脸,我可要咒你长疔疮。尤其是太太小姐,玉脸是最最贵重之处,摸一下都不行,而擅自打之,不仅是一种痛苦,也是一种侮辱,非没个完不可。
柏杨先生说不可打太太,不是譁众取宠,希望全国太太联谊会给我献一面锦旗,而是男女的体力太不平衡啦。洋大人赛拳,有重量级、中量级、轻量级之分,盖英雄好汉,刀下不死无名之鬼,要打就得找同份量的对手打。我老人家如果一朝发出神威,把巷口卖西瓜老板的那个八岁小子打得奄奄一息,你能歌颂我大无畏乎哉?专门找软柿子捏的朋友,只不过下三滥罢啦。──我可不是说何茂取先生是下三滥,而只是说打太太是下三滥。
张花女士闹到县政府,对不对是另一个问题,何茂取先生显然的认为她伤害了他的尊严。不过,一个丈夫似乎不能靠拳头来保卫他的尊严,而必须还靠点别的,一旦堕落到非用暴力不可,他的尊严也就没有啦,而且越打越没有。
重量级选手应找重量级选手打,轻量级选手应找轻量级选手打,男人应找男人打,县长应找议长打,输啦也不丢人,赢啦才够光荣。如果重量级找巷口那个卖西瓜的老汉打,轻量级找三个月的婴儿打,臭男人找太太小姐打,县长找囚犯打,便是打赢啦,又如何哉?何茂取先生不要说把他太太从楼上打到楼下,就是从楼下打到楼上,他祖坟也不会欢声雷动。上帝当初造人,把女人的力气造得奇弱,实在小家子气,但这种体力上的差异,上帝却用臭男人的爱心去填补,也用人类所独有的「教养」去填补。不能像狗先生一样,管你是不是狗太太狗小姐,只要你衔了一根骨头,他就汪汪汪汪的猛抢。呜呼,男人强壮的胳膊是用来保护太太的焉,不是用来打太太的焉,人之异于禽兽者,其分际在此──人不打太太,禽兽打太太。
──前些时有位发了洋财的朋友请我老人家到观光饭店开眼界,只见台上美女林立,正在表演叠罗汉。一位千娇百媚站在台子中央,左手一个人,右手一个人,左膝一个人,右膝一个人,左肩一个人,右肩一个人,头上一个人,玉口咬着一根铜棒,棒上又是一个人。这还不算,她还像被孙悟空先生念了咒,在团团转哩。看得我直出冷汗,朋友曰:「柏老,你怕她们跌下来砸着你的头呀?」非也,而是我忽然想起,谁要是娶了该千娇百媚,可得小心小心,要是一言不合,不要说打她啦,她只要一动脚,臭男人恐怕都得从楼上滚到楼下,再从楼下滚到楼上。柏杨先生之反对乱打,实在是深谋远虑,最近太太小姐们学习柔道的风气甚为流行,主要的目的是防备色狼朋友。有些急吼吼的角色,专欺暗室,一瞧四下无人,节目就出来啦。想不到太太小姐柔道九段,还没近身哩,只听忽冬一声,小子已狗吃屎,连门牙都跌掉两个。不过柔道固然防备色狼,其副作用可能会放射到丈夫身上,当丈夫的如果天天头肿脸青,哭哭啼啼到警察局告状,未免有点太杀风景。所以严格规定不准乱打,也是防患未然之道。
打太太如果是日本文化遗毒的话,这遗毒现在也到了末梢,老一辈人受的日本教育,一时溶解不开,打也就打啦。而年轻一代受的是西洋民主教育,中国社会虽然千疮百孔,可是却有一个优点,硬是不流行打太太的焉,等到年轻的这一代老了之后,当可为后生小子立下一个好榜样也。
不过,就是在日本,臭男人的黄金时代也过去矣,随着大东亚共荣圈一去不复返矣。盟国占领军──实际上只是美国占领军,给日本输入了正统的民主。这民主包括把天皇从神降到人,和赋给日本一部反战的宪法。但这些将来都有可能乱变的,过了些时,来个天摇地动,可能天皇又变成了神,宪法又变成了黩武的矣。只有一点却是深入人心,成了生活内容,难以乱变的,那就是,日本女人和日本女孩子,已获得了独立人格,和自觉的人权尊严。臭男人就是刚抬起手,太太小姐就会暴跳如雷,无怪老一辈的日本同胞,一个个气得翘八字胡。
邓太太脱裤子
世界上所有的国家都有怕老婆的故事,只日本没有,这应是日本人最大的羞辱。好在这最大的羞辱,随着光荣的「终战」,逐渐消除啦。呜呼,险哉,如果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