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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恋-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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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友好地轻轻一笑:

  “不,我不太明白。您给了我一顿出乎意料的斥责。”

  她叫道:

  “啊!我的天!我想让您知道我多么爱您,我!瞧吧,我追求,但无所得。当我想念您的时候,从肉体和灵魂的深处我都感到一种无法描述的热狂,想归属于您,一种不可抗御的愿望想更多地将自己献给您。我愿意以毫无保留的方式自我牺牲;因为当人们在爱的时候,没有任何东西能胜过奉献,永远奉献,一切,一切,生命、思想、身体,所有的一切,并且清楚地感到自己在献出,而且已准备好不顾任何危险,作出更多的献出。我爱您,爱到喜欢为您受罪,爱到爱我的不安,我的苦恼,我的妒忌,以及当我感到您对我的温情已逝时的痛苦。我爱您,是爱一个只有我一个人发现了的人,一个不属于社交界的您,不属于人家敬慕的、人家知名的您,而是一个属于我的您,他不会再变心,他不会变老,他是我不可能有朝一日忘情的,因为我有双眼是为了看他的,它们别的看不见只看见他。但是这些是无法说的,没有言词能把它们表达出来。”

  他用低低的声音反复又反复地说:

  “亲爱的,亲爱的,亲爱的安妮。”

  朱利奥跳着回来,没有找到在它追过去时自杀了的鹌鹑。一直跟着它的安耐特跑得气喘嘘嘘地说:

  “我不行了。我得紧紧靠住您了,画家先生!”

  在黑黝黝的树丛下,她靠着奥利维埃那只闲着的手臂上往回走,他夹在她俩中间,大家都不再说话,和她们贴在一起使他沉浸在女性的气氛里。他没有打算要看她们,因为她们正靠着他,只是闭上了眼睛好更清楚地感觉到她们。她们架着他,领他走;而他则径直朝前,对她们俩一往情深,无分左右;他不知道左边是谁,右边是谁,谁是母亲谁是女儿。他自甘沉溺于这种不自觉的渗透了文雅官能快感的混沌感觉之中。他甚至寻求在心里把她们混在一起,不再在意识中把她们分开;他在这种混淆不清的蛊惑里培育自己的情欲。如此相像的母女难道不就是一个女人吗?而这个女儿之降临人间难道不像是为了使他往日对母亲的爱情重获青春?

  当他走进宅邸重新张开眼睛时,他感到适才经历的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经受的是一个男人能体味到的最奇特、最不可分析而且最完美的感情,沉醉于两个女人播散出的同样柔情之中。

  当他在灯光照耀下,发现自己处在她们正中时,说道:“啊!多美妙的黄昏!”

  安耐特嚷着说:

  “我一点也不想去睡,我,当天气好的时候,我会整夜去散步。”

  伯爵夫人看着摆钟说:

  “啊!十一点半了。该睡了,孩子。”

  他们分开,回到各自的套房里。只有那位不想上床的年轻姑娘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按日常的钟点,当那个贴身女仆推开了防风窗和窗帘送来早茶时,看到她的女主人还睡眼惺忪,她对她说:

  “太太今天的脸色已经好些了。”

  伯爵夫人还不曾看过自己,也知道这是实话。她心情轻松,不再觉得心跳,觉得自己活过来了。在她脉管里的血液已不像昨天流得那样快,又热又发烧,弄得她全身到处紧张不安,而是到处散布暖和舒适的感觉和幸福的信心。

  等到仆人一出去,她就到镜子里去看自己。她有点儿吃惊,因为她自我感觉十分好,怀了看到自己一夜之间年轻几岁的期望。后来她明白这种希望太孩子气了,在再次观察了自己以后,她退一步承认自己只是比起昨天来气色清明了一些,眼神不那样疲乏,嘴唇红了一点。虽然她心里比较舒畅满意,可是也不禁伤心,于是笑笑想道:“是的,再过几天我会全好了。我曾遭受的不幸太重,不能这样快就好。”

  可是她久久地又久久地坐在她的梳妆台前。在一面刻花玻璃的镜子前面的花边细台布上优雅别致地排列着她那些讲究的象牙把小用具,把上刻着上面有一顶皇冠的花体姓氏字头。这些东西放在那儿不计其数,漂亮、各式各样、各有不同巧妙难言的作用。有的是钢的,精美锋利,奇形怪状像外科医生为治小儿伤口用的;另外一些有的是圆的,软的,羽毛的、绒的、说不出名字的兽皮的,用来在细腻的皮肤上扑香粉,敷香脂或者酒香液。

  她用灵巧的手指久久地搬弄着这些小玩意儿,让它们用比接吻还轻柔的接触,从嘴唇一直到两颊上来回移动,修正找到的不匀称的色调,加强眼睛的线条,修整眉毛。等到她下楼时,她已经大致有握,认为他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不会过于不利。

  她问在前厅遇到的仆人说:“贝尔坦先生在哪儿?”

  仆人回答道:

  “贝尔坦先生在果园里,正在和小姐打草地网球。”

  她听到他们在远处嚷嚷分数。

  一声接着一声,一个是画家宏亮的嗓子,一个是年轻女孩子的清脆嗓子在数:十五,三十,四十,加赛,两分,再加赛,一局。

  平整了一方地作草地网球场的果园,是一大片正方形种着苹果的草地;围在牧场、菜园和属于宅邸的庄园中间。三面围着它的斜坡,像是有堑壕的营地的防护设施。滑坡上成条形地种上了花,各种各样都有,有草花,也有名贵的花,大批的月季、石竹、天芥菜,吊钟海棠、木犀草,还有许多别的品种。照贝尔坦的说法:它们使空气中带上蜜香的味道。圆形草顶的蜂巢沿着菜园周围成行的果树排列,蜜蜂将盛开鲜花的田园覆盖上一层金黄色的嗡嗡响着的翼翅。

  就在这果园的正中间,人们砍掉了几棵苹果树,开辟出一片草地网球用的地方,横在这片地上有一张沥青浸过的网,将场地一分为二。

  安耐特在一边,黑色的裙子搂起来,不戴帽子。当她冲过去想接住空中的球时露出了脚踝和一半腿肚子。她来来回回奔跑,双眼发亮,两腮通红,被对方准确稳当的球技弄得力竭气喘。

  他呢,穿着白色法兰绒束腰的裤子,套在上面同样的衬衫上,戴着一顶也是白色的遮阳小帽,肚皮略略凸出来,冷静地等着球。对它的着点准确作出估计,不慌不忙地击回去,也不跑,而是雍容优雅,高度集中注意力,运用他在各种运动中的职业性技巧。

  安耐特看见了她的妈妈。她叫道:

  “早上好,妈妈。等我一下,让我打完这一盘。”

  这一秒钟的分心使她输了。那只球冲着她来得又低又快,几乎是滚着触到了地而出了界。

  当贝尔坦喊道“赢了”时,吃惊的姑娘埋怨说利用了她的不小心。受过搜寻叼回掉在荆棘丛中的山鹬和丢散了的球之类训练的朱利奥,迫在那个朝前飞进了草丛的球后面,小心地把它叼在嘴里,摇着嘴巴把它带回来。

  画家这时才向伯爵夫人问候。可是在比赛的兴头上,他自觉身体灵活,急于重新玩球,对为他花了工夫的这张脸只心不在焉地短暂地瞄了一眼,而后问道:

  “您许可吗?伯爵夫人,我怕我停下来受凉会犯神经痛。”

  “噢!行。”她回答说。

  她坐到了一堆干草上,这是为了腾出场地来玩球而在当天早晨叉起来的,她看着他们,心情立刻变得有些低沉。

  她的女儿因为老输,有点上火,很激动,懊恼时和高兴时都大叫大嚷,在她的场地里急躁地东奔西跑。在这些蹦跳中,常常有一绺绺头发掉下来,散开披到她肩上。她抓住了,将球拍夹在膝盖中间,用不耐烦的动作花上几秒钟用别针大把大把地把它们夹到头发堆里。

  贝尔坦远远对伯爵夫人喊道:

  “咳!她这样是不是漂亮,和日光一样鲜艳?”

  是的,她年轻,她能跑,人发热,脸发红,头发散开,什么都不顾忌,什么都敢,因为什么都使她漂亮。

  后来,当他们重新开始热衷地玩球时,越来越忧郁的伯爵夫人心想贝尔坦选中的是这场球戏,这种孩子式的吵吵闹闹,这种猫儿围着纸四儿蹦跳的游戏,却不想坐到她身边来,在这炎热的早晨享受她——情侣——对他的爱的乐趣。

  当远处的钟敲响了早餐的第一声时,她简直像得到了解放,她心上的石头落了地。当她挽着他的胳膊回来时,他说:

  “我刚才高兴得像个孩子。年轻或者自觉年轻真是太妙了。啊!真是的,啊,真是!就要这一条!等到不想跑了,人也就完了。”

  离开桌子的时候,伯爵夫人提议一块儿到坟上去。她昨天是头一遭没有去,于是他们一同动身去村子里。

  要去先得穿过一条名叫雨蛙河的小溪,无疑这是因为那里小青蛙聚集得很多而得名,而后穿过平原的一端才能走到建在一大堆房子中间的教堂,那些房子是些杂货商、面包师傅、屠户、酒商和几家其他的小商店,供乡下人来办货。

  去时对死者的哀思压在大家心上,一路都在沉默冥思。在坟上,两位妇女跪下祈祷了很久。伯爵夫人弯着腰不动,手绢掩着眼睛防哭,免得哭时泪水会流下两腮。她祈祷,但不像以前追思她的母亲那样伏在墓碑下面绝望地呼喊,一直喊到她在令人心碎的激动情况下,认为死者能够听到了她,听清了她。这次她只是抱着热忱,单纯而结结巴巴地念给圣父圣母的拉丁文祷文。这一天,在死者埋葬余骨的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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