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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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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有点饶舌吧,脖子会吃苦头的。”
  “兰斯道夫先生,”魏斯郑重其事地说,“我觉得,要是我不向您本人报告全部情况,我的脖子才一定会吃苦头。”
  “这正是我想说的……”
第二十六章
 
  秘书在办公室里交给魏斯一张简短的明信片。魏斯的朋友,一个叫弗格里的驻斯摩棱斯克特种部队二级下士,邀请他到莫斯科去同度圣诞节。
  魏斯把这件事告诉了秘书,还打趣说,俄国人这样懒得交出自己的城市,只好去催催他们。魏斯让秘书去嘲笑俄国人的慢性子,自己则朝车库走去。在车库里他又拿出那条浸有化学药品的莫斯科手绢,在明信片上显示出用细笔尖写得密密麻麻的浅褐色斜体数字,他译出了密码的内容:“华沙。新世界街40号。‘科仑宾纳’杂耍场。尼科尔。您的门牌号码。您父亲的年纪……”
  魏斯很清楚,他现在完全归迪特里希领导,进城的事只需迪特里希一人批准即可。但他认为仍有必要得到施泰因格里茨的首肯,他这样做果然博得了后者更大的好感。魏斯觉得这还不够,又去见过兰斯道夫,报告自己要去华沙,请示有何吩咐,以此显示出他的头号主子是兰斯道夫,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兰斯道夫托他买些洗澡用的盐松片,还有轻泻药,叫他到商店看看有无十九世纪九十年代以前出版的书籍。
  兰斯道夫解释说:“我只喜欢与我的青少年时代有关的东西。”说着微微闭上灰白的眼睑:“那才是美好的时光。”
  迪特里希托他在元帅街“扬·加耶夫斯基”糖果店买些奶油蛋糕。施泰因格里茨则要些血灌肠。少校没有给钱,但好意地劝他逛过华沙后到卫生队去打一打消毒针。
  二等兵军衔和奖章给魏斯提供7好些新的方便。
  他一挥手,叫停第一辆过路卡车,吩咐驾驶室里的一个士兵坐到车后,送了司机一包烟,叫他用“小鬼见着天神逃命的速度”赶紧开往华沙。
  魏斯心旷神怡。这是一种获得成功后的欢快心情,就象在学院里考试完毕渴望着痛痛快快玩一阵以补偿那寒窗之苦一样。他想让自己“放松放松”,就同司机海阔天空地闲扯起来。不管怎么说,迄今为止他对交给自己的任务还是胜任的,再没有比意识到自己能尽职办事更鼓舞人心了。
  他觉得自己已相当老练,无懈可击,甚至在肆无忌惮地发表蔑视俄国人的议论时对自己也不感到嫌恶。
  他兴高采烈地问身旁的司机,一个背有些驼、脸上布满了粗大的直皱纹的老兵:“喂,我们会很快拿下莫斯科结束战争吗?”
  司机没有抬起他那疲乏的眼睛,忧郁地说:“你以为同俄国人打仗快打完了,可他们认为现在刚刚开始同我们打呢。”
  “你自个儿怎么看呢?”
  “希特勒万岁!”司机右手没离开方向盘,把食指弯了一下。魏斯听口音猜到他是南方人。
  司机说他猜对了。
  “有的德国人只喝啤酒,另一些只喝白酒,还有一种人只喜欢葡萄酒。”他斜睨魏斯一眼:“对,我是萨尔河流域的人,你一看就是普鲁士人。”
  “不错,是普鲁士人”魏斯肯定道。“你知道有一本好书里写着:‘普鲁士不是一个拥有军队的国家,而是一支控制着整个民族的军队。’”
  司机疑惑地说:“你这个普鲁士人也许太有教养了。”
  “因为戈培尔是我叔叔。”
  “说得对,”司机肯定道。“就差没打断你一条腿,要不跟他一模一样了。”
  “我还没有灰心失望。”
  “俄国人会帮你忙的。”
  “他们来不及了,他们快完蛋了。”
  “你和你叔叔一样,是送葬队员吧?他不是早就把俄国人通通埋葬了么。”
  魏斯佯装没听懂这可怕的暗示,问道:“看来你是个老兵?参加过第一次世界大战吗?”
  “参加过,打到了乌拉尔。”
  “呵!”魏斯惊叹道。“你是个英雄!”
  司机问他:“你当过伐木工吗?”
  “没有”
  “不要紧。俄国人会教会你的。他们在乌拉尔山里教我们伐森林。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没砍完,给第二次世界大战留着哩。森林多得很,够所有人干的。”
  “你怎么开这种愚蠢的玩笑,”魏斯厉声说。
  “我变蠢了,”司机闷声闷气地说。“从昨天起就变蠢了。昨天我接到我最后的一个英雄——小儿子以身殉职的喜报。我共有三个儿子。一个当爹的轮上三张喜报,这太多了点吧。”
  “抽烟,”魏斯递过一包香烟。
  司机取出一支,愁苦地说:“抽烟有什么用。”
  魏斯劝道:“申请上前线为儿子报仇。”
  “向谁报仇?”
  “俄国人”
  “我的儿子都是在矿井里压死的,”司机说。。“明白吗?矿井里!这些矿井是帝国元帅戈林的私产。战争时期命令节约矿柱。这是拿我儿子的骨头去撑顶子。”
  “为了胜利只有作出牺牲。”
  “为了戈林阁下?用我的孩子?”
  “你说话简直象共产党!”
  “象吗?”司机俯身在魏斯那边车门上理了理东西,然后加快车速,紧贴方向盘,眼睛没有瞧魏斯,说:“我们再抽支烟吧”
  魏斯伸手到衣袋里掏烟。说时迟那时快,司机用肩膀猛地一撞,将魏斯甩出了驾驶室。汽车猛地关上门,顺公路疾驰而去。
  魏斯总算幸运,摔进了路标柱旁边的排水沟里,只差一点没撞在柱子上一命呜呼。
  魏斯浑身疼痛,站在路上那副样子也不雅观,但他并不扫兴,甚至相反。他在这里还是第一次遇上象司机这样的德国人。真不错,司机!但愿这样的德国人多些才好呢!
  魏斯拍去尘土,理理衣服,一副狼狈相,手也划破了。瞧,无谓的“闲扯”竟弄到这种地步。不过,怎说是无谓的呢?不,他从这番谈话中仍然吸取到一些有用的东西……
  不管方才的教训多么惨痛,魏斯又搭上一辆运汽油的卡车,而且又同驾驶员,一个从前干过夜间出租汽车司机的扎里茨堡年轻人热烈地攀谈起来。
  这个花天酒地的老手,嘴里吧吐着浸透了尼古丁汁液的纸制雪茄烟,对魏斯说:只要有钱,在华沙这个地方也能玩个痛快,甚至不亚于在法国。他每次出车都领到十公升上等的美国汽油或英国汽油——在黑市一公升汽油相当于一公升私酿烧酒,只要带上半公升就可以大胆踢开任何一个相识姑娘的房门了。
  “谁相信你的是美国汽油!”魏斯大笑说。
  司机不高兴了,他解释道:“我们的车队为航空兵服务。用的都是‘新泽西美孚石油公司’或者‘英荷壳牌石油公司’的汽油。直到最近,每出售一百万公升汽油,公司就捎来些奖品,打火机呀,手电筒呀、手表、皮包……当然,司机轮不到,都归上司了。”
  “撇开你们了?”
  “大鱼吃小鱼嘛。”
  魏斯推心置腹地说:“我也是司机,可是开小车油水不大。”
  “要动脑筋。”司机从挡风玻璃的板架后面取下一张地图,递给魏斯。
  魏斯在膝上摊开地图。
  司机又解释说:“小圆圈表示基地。你瞧路线是怎么走的!可是我抄近道走小路—一除了那十公升,又准能省下五公升。”
  魏斯久久看着地图,竭力将它印人脑海a他把地图还给司机,在几分钟内强迫自己回忆出这张图来。他仿佛在透明的挡风玻璃上看见一幅肉眼分辨不出的彩色地图。他聚精会神地望着玻璃,但他看不见眼前掠过的笼罩在雨雾中的黑黝黝的庄园,那些覆盖着鱼鳞般黑色落叶的池塘,运载着身穿灰色制服、垂头丧气的士兵的灰色卡车,灰暗的天空,灰白的道路,还有这灰檬涤的一天细雨。他的眼前只有一张地图。他忽然清楚地意识到,他已准确无误地牢牢记住了经纬方格里的那些圆圈和细细的线路,这时他才从木然的状态中清醒过来。他马上接过司机的话茬儿说:“油我倒能弄到,我说行就行,车库里就有五六罐…… ”
  “你真怪,”司机笑了。“她们要的是牛油!”
  魏斯又搭上一辆奥培尔牌小汽车,一直坐到华沙。
  车主是个肥胖的德国人,长着一副红润的娃娃脸,身穿新运动衫,脖子上绕一条松软的手织围巾,象个纨挎子弟、那人看见魏斯胸前的奖章,夸奖道:“英雄!”他朝挂钩上晃动着的军用水壶挤了挤眼。“是烧酒!咱们来干一杯吧。”他显然对魏斯很有好感。
  魏斯用塑料壶盖给自己斟了点酒,德国人从他手中接过水壶,对着壶嘴喝了一口,说:“鄙人是法本托拉斯的药剂师,到奥施威茨去洽谈生意。”
  “那儿是集中营呀!”
  “不错!二等兵先生,您患失眠症吗?”他忽然问道。
  魏斯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有。”
  药剂师温和地拍拍他的肩膀说:“要不然我马上向您介绍一种药片。”
  “什么药片?”
  “我们试验的那种。可是奥施威茨的司令官是个混蛋!”他发起牢骚来;“每个女人他要价二百马克!公司规定最多只给一百七十马克。眼下我们需要一百五十头。如果加钱,数目相当可观,我无权加价。”
  “怎么啦,您也向我推销这种毒品?”
  “亲爱的,”药剂师温和地说,“晚上服一片,准能睡个好觉。”
  “给犯人多大剂量?”
  “代替甜食,不限量。”
  “那么说是致死剂量?”
  “对,”药剂师说。“完全免费。要维持我们的消费者的健康嘛。有一次混进去一些骗子。”他忿忿地说。“他们把假氰化钾卖给犯人。大部分犯人没有死成,但都昏厥过去,全身痉挛,还有其他痛苦。你想不到吧,几乎所有吃苦头的人都是犹太人,他们宁可自杀也不愿进瓦斯房。”他若有所思地说;“如果能避开司令官,我相信可以找到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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