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盾与剑 作者:[苏] 瓦季姆·科热夫尼柯夫-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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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魏斯咬紧牙关,腮帮上的肌肉在颤动,他突然问道:“您刚才说元首什么了?”
  “我——一说元首了吗?”胖子惊异地问。
  魏斯目光炯炯,转身对胖子怒斥道:“不,你竟敢在我面前,在德国士兵面前乱说元首?你竟敢说什么‘懒蛤蟆’?我叫你再说癞蛤蟆!”
  魏斯朝药剂师猛击一拳,然后不慌不忙在狭窄的驾驶室里把他揍了个够,最后拖到一边,自己坐在驾驶位上。
  汽车在公路上徐徐行驶。药剂师不敢大声呻吟,生怕弄不好又恼了这位大兵。
  一阵怒火过去,魏斯暗暗骂自己太任性了。他想,为了这件事他自己该打嘴巴。真是忘乎所以,忘乎所以!
  “二等兵先生,”药剂师胆怯地问,“您要带我上哪儿去呀?”
  “送交盖世太保,”魏斯随口答道。
  “求求您……”
  “你可以侮辱我,但决不许侮辱元首!……”魏斯一边说一边考虑下一步如何处置药剂师,因为检查站快要到了。
  “你走出汽车高呼三次‘希特勒万岁’,我就饶了你,”约翰息怒说。
  “啊,好的,好的!”
  魏斯刹住车,药剂师在路旁下车,叹了口气,按照要求特别卖力地大叫了三声,讨好地问道:“二等兵先生,您看行了吗?”
  “很好,”魏斯嘟囔一声。
  党卫队值勤小队看完证件,汽车开过了检查站。
  药剂师这才松了口气,握握魏斯的手,激动地大声说:“太感谢您了!方才我真担心死了!”
  “我说话是算数的,”魏斯正色答道。
  车到市郊,药剂师老实承认:“二等兵先生,起初我以为您疯了,但是一想,我有时也把握不住自己。总之,集中营司令官的军衔是党卫队上校,显然是我把前两个音节发得含糊不清,所以您以为……我起誓,要是我处在您的地位也会这么做的。”药剂师鼻青脸肿,依然赔着笑。
  魏斯在元帅大街下了车,向药剂师轻蔑地挥了挥手。
  亚历山大·别洛夫由于太年轻而没有经历过新经济政策时期。他对那个时期的知识仅仅来自书本和电影。因此,他把德国人占领华沙时期的元帅大街设想成某种新经济政策式的藏污纳垢之所就不符合事实了。看他那副鄙夷的表情,他对大小商贩的倔傲态度,跟德国占领军的举止神气简直毫无二致。
  无论是到波兰店铺还是德军商店,他都盛气凌人,一进门就大叫大嚷:“党卫队少校先生特意吩咐我到贵店购买……”
  顿时就产生了应有的效果。
  魏斯到军人药房为兰斯道夫选购泻药时,一个上尉值班军医过来询问,党卫队少校先生是否早就有这种毛病。
  魏斯厉声打断上尉的话:“党卫队少校先生没有任何毛病!”
  这句话说得好不威风,上尉的手不觉一动,差点儿行了个党礼。魏斯赶不上“科仑宾纳”杂耍场开演了。由于宵禁的关系,各剧场五点钟就开幕。抱着一包买好的东西跑进杂耍场,特别是去同联络员接头,实在很不方便。
  魏斯来到“光明”饭店,对值班警官说,他是施泰因格里茨上校的副官,上校说过要同一位女士到这里来,请把这包东西转交给上校,如果上校想去住“巴拉斯”旅馆,那么他就自己来取回这包东西。
  不出魏斯所料,杂耍场上演的节日引不起他的兴趣,虽然他从未看过这一类演出。
  十名涂脂抹粉的瘦弱的中年女人,穿着很旧的花缎短裤,随着音乐节拍晃动大腿,强颜欢笑,以掩饰她们被急促动作累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窘态。魏斯瞧着不觉怜悯起来。接着又出来两个人,穿着游泳裤,从头到脚抹上青铜色油彩,摆出古希腊雕塑的姿态。
  他们身上突出的肋骨和锁骨表明:这些艺人虽持有配给证却领不到肉和油。随后上场的是扮演卓别林的丑角。观众朝他乱扔苹果皮、烟蒂,大叫‘’犹太!”丑角无动于衷,甚至连躲也不躲一下。
  原来,这个节目的内容就是小丑让观众朝自己扔东西,他只能用双手护着脸。
  魏斯发现,丑角有时在刹那间摘掉卓别林面具,露出另一副面孔:一撮小胡子,一络搭到眉上的黑发,加上把腮帮朝前一鼓,那模样酷似得使人害怕,魏斯不禁替这个大胆的人捏了把汗。但一转眼他又变成了卓别林,穿着向两边叉开的平底大皮鞋,一瘸一拐地走着。
  节目报到“两个尼科尔——跪撑武术大师”的时候,魏斯不由得朝前凑了凑。
  场内烟雾腾腾,人声鼎沸。军人喝着啤酒,取出油纸包着的吃食,放在空座位上。如果前排是老百姓,他们就翘起双脚搁在椅背上。
  战时警察用手电筒朝后排照来照去,发现士兵过份放肆,同街头女郎纠缠太甚,就把他们送出剧场。
  魏斯不怎么费力就认出那个体态健美、穿着黑色紧身衣的杂技演员是祖鲍夫。不错,就是他。只是他如今留了平分头,眉毛修细了,嘴上抹了点口红。这个绰号叫尼科尔的杂技演员,表演十分精彩,他的女搭档(魏斯顾不上细看她的相貌〕有如一条黑蛇在他的胳膊间上下盘旋,时而缠绕着他的身体,时而在他伸直的手臂上作出飘然欲飞的姿式。
  观众报以长时间掌声。
  祖鲍夫出台谢幕,将女伴高高抛起,她在空中翻了个跟头,蓦地展开一面羽翼般的卐字大旗,场内欢声雷动,山呼万岁。
  魏斯提着从小卖部买来的一盒葡萄糖糖果,走进演员休息室,推开一扇门,那门上斜挂着一块纸板,上面写着:“两个尼科尔”。他瞥见镜子里有一张油彩涂得很厚的女人面孔,朝它一鞠躬,嘟嚷了一句:“小姐,我钦佩您的演技。”说完将糖盒放到镜台上,笑嘻嘻地转向祖鲍夫。
  祖鲍夫对他的笑睑漠然视之。
  “二等兵先生,”祖鲍夫说,“令尊令堂也许对您说过,不敲门走进陌生人的房间是不体面的吧。”
  “失礼失礼,”魏斯说,随即机灵地报出暗号;“我打算敲十六下。”
  他等着回答,但祖鲍夫沉默不语。
  过了一会儿,祖鲍夫问他:“二等兵先生,您究竟是来找谁?”
  “来祝贺尼科尔……”
  “有两个尼科尔。”祖鲍夫面无笑容。
  “噢,我想见主要的那一位,”魏斯说着有些恼火了。他不明白为什么祖鲍夫就是不肯对暗号。
  “主要的尼科尔在那里,”祖鲍夫说,用眼睛示意一位正在卸装的姑娘。
  魏斯走到姑娘跟前,又一鞠躬,愠怒的目光与姑娘那双注视着他的灰色眸子相遇。
  “二等兵先生,是您坐在第六十号座位?您有什么话要向我说吗?”
  “是的,”魏斯说。
  “就在这儿说吗?”
  “如果您的搭档不反对的话,我想邀请二位出去一下。”
  祖鲍夫对姑娘说:“我领他到波隆斯基那儿去。”
  他们来到一个不大的啤酒店,站在柜台旁不声不响地喝着掺了许多水的啤酒。
  祖鲍夫向店老板说:“波隆斯基先生,昨天自来水管没供水,啤酒比今天浓些。”
  “今天自来水管也不供水,”老板说。
  “怎么水这样多?”
  “先生,是我的泪水,”老板说,“那是为生意萧条而流的泪水。”
  一位裹着头巾、拎着小皮箱的女郎走进来,她身穿海龙皮上衣,擦着凡士林的脸闪闪发亮,把小皮箱递给祖鲍夫,挽起魏斯的手命令道:“我们走吧!”
  他们拐进一条有一堆堆乱砖的黑黝黝的胡同。
  女郎偎着魏斯,声音清晰而严厉地说:“我是您的联络员。现在他,”她朝后面的祖鲍夫点一下头,“有一件特别任务。”她沉吟起来。“我认为目前我俩最好的掩护身份是……”她油油地说,“嗟,总之是,您在追求我……”接着问道;“您有什么别的方案吗?”
  “没有,”魏斯老实承认.
  “明天您把跟我相识的情况报告长官,并且说,您在我这儿过的夜,这样逼真些。”
  “什么逼真些?”魏斯问。
  “嗐”,女郎生气地说,“既然是戏子,对她还讲究什么客套!对吗?”
  “可是您错了,”魏斯抗辩道。“他们认为我是个正派青年。”
  “根本不必突出某方面的表现,包括温文尔雅在内,”女郎以教训的口气说。“至少对您这个二等兵是如此。”
  “好吧,”魏斯同意了。
  “照您那样做没有一点好处。”说着朝他偎得更紧。“请记住,我叫埃莉扎·沃里福,父名是弗里克斯道奇,母亲是波兰人,父亲自然是德国人,军官,已经阵亡。我是私生子,出生在克拉科夫,是天主教徒。如果有人问起我的搭档,就说是情夫,但很快会把他扔掉的。还有什么?看来就这些了。”接着果断地说:“您就在我这儿过夜。”
  魏斯央求道:“不行呀,我向迪特里希、施泰因格里茨,甚至兰斯道夫都说过要按时返回。我应当……”
  “不,您不应当………您必须协助我,做我的军方保护人,因为左邻右舍开始欺侮我了。晚安,”她大声用德语对祖鲍夫说。
  “好吧,晚安,”祖鲍夫嘟哝一声,走了。
  “他去哪儿?”魏斯问。
  埃莉扎耸耸肩。
  “怎么,就我一个人……”
  “您是否想知道,我在这儿也是一个人,永远是一个人?”
  “祖鲍夫呢?”
  “尼科尔是个好青年,但他太热中于动用武力。前不久他又想出个开枪放炮的精彩节目。”
  “对不起,请问您多大了?”
  “论年龄您比我大些,论职称就不好说了,”埃莉扎严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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