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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洛夫精通数种外语,应当归功于利涅夫院士的严厉而迫切的要求。
利涅夫严格认真地从事多种体育锻炼。他说过:“科学工作者一定要有最强健的体格。他的工作没有定额,智力和体力的消耗都是极大的。由于小毛小病而中断研究工作是不能容忍的可恶行为。”他介绍自己的生活经验:“万不可年纪轻轻就结婚。结婚应当是一劳永逸的事。爱情的纠葛往往要浪费许多宝贵精力。”
“爸爸!”莉娜嗔怪道。“你可不是这样!我看过你写给妈妈的信。”
“这么说,有文字材料证明我是对的,”院士毫无窘色,向别洛夫解释道:“当年我追求我未来的妻子时,她还在彼得格勒音乐学院读书。我对音乐一窍不通,花了许多宝贵时间去听音乐会,甚至还想学会弹竖琴。您能够想象吗?一个男子汉去当竖琴手!纯粹是为了讨好。”他怀疑地瞟瞟女儿,朝别洛夫一摆头问道:“怎么样,他对你没日没夜地弹钢琴还受得了吗?”
“他喜欢音乐!”
“我不知道他究竟喜欢什么,”院士忿忿地说,接着又挖苦了一句;“我可不爱听未来的妻子弹钢琴,而宁愿瞧着她,渴望我们俩能呆在静谧之中。”
“可是你喜欢我弹钢琴呀。”
“我养成了防护性条件反射!”
莉娜有一次对别洛夫说:“爸爸对你,就象一个教练训练自己的学生去创造世界纪录那样。他好虚荣,渴望他的学生青胜于蓝,超过自己。”
每当别洛夫留在他们家吃饭,院士总是很高兴。他搓着手大声说:“我很赞成中世纪那种行会风气,师傅还管徒弟的伙食。”
饭桌上的谈话通常是很认真的。
“弗拉基米尔·伊里奇是最伟大的学者,”一次利涅夫说。“因此十月革命不是心血来潮的政治事件。我认为,在政治上也如同在科学上一样,主观主义是盲目愚昧和傲慢自负的产物。我坚信,科学上和政治上的主观主义都与布尔什维主义格格不入,危害极大。”
……别洛夫没有勇气在离开莫斯科前夕去利涅夫家辞行。他只能暗自想象,利涅夫得知自己的学生象小孩子一样辍了学,突然跑到北方的什么地方去了,一定会鄙视他和大发雷霆。莉娜呢?她又是怎样看他呢?
此刻在旅途中无所事事,魏斯才能这样纵情地回忆往事。仿佛他要让自己休息一下,看一看过去生活的某些片断,听一听它们的录音。
他记得莉娜的脸:苍白,冷淡,向后仰着。她两眼发直,嘴唇松软下来,热呼呼地好象屏住了气息,不停地颤抖着。她的双手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他犹豫不决了。不,他终于下定了决心。他毅然退后一步,端着气,结结巴巴地问道:“莉娜,你明白吗?”她摇摇她的肩膀。“明白吗?”
莉娜不语。她直起身子,理理头发,坐到镜子前面,望着镜中的别洛夫,一字一句地说:“我总是样样明白,件件记得,这是我的缺点。但是可以向你保证:往后无论何时何地,在何种情况下,我决不会忘记我的这个缺点。你尽可放心。”她又用报复的口气说:“现在你是不会做出那种未经登记注册的不道德行为了。”
“莉娜!”他责怪地大声说。
“我的话并不可耻;可耻的是你想来开导我一番。”她垂下眼睛,低声抱怨道:“看来,甚至到了这种地步,人们也不能亲密无间。”她眯起眼睛,从拳头孔里看了看他。“啊,此刻你离我多么遥远!而且小得象侏儒一样。”又 道;“不过仍然一本正经,头脑聪明。”
发生这件事那天,别洛夫刚接到通知,要他让亲朋好友都知道他将要长期别离。首长委婉地说,如果他不对什么人负有道义上的责任,就不必在漫长的出差即将开始时承担某些无法履行的义务。
第三十七章
骑兵大尉盖德自由自在地歪在座位上,毫不客气地挤开魏斯,使他紧贴着装甲吉普车那冷冰冰的板壁。穿着电热航空服舒舒服服地睡了一觉,又喝上几杯搀了不少白兰地的咖啡,现在盖德心绪随和,倒想跟魏斯聊聊天。
显然,盖德想对这个旅伴说明一下,虽然他的军衔不高—一不过是个骑兵大尉,但他在德国工业界的地位相当于一个将军,甚至还高些。确实,象他这样的大资本家说起话来可以有恃无恐,有些话,即使最老牌的纳粹分子说出来都会受到惩处的。
关于卡纳里斯,盖德轻蔑地说,第一次世界大战期间,他与大名鼎鼎的玛塔·哈里一道搞间谍活动。很可能是他把哈里出卖给法国人,以此摆脱了“第二局”对他设置的圈套。现在卡纳里斯的情况并不令人羡慕,因为希姆莱早晚会吞并掉德国所有的谍报部门,实际上将成为帝国第二号人物。至于海德里希,传说他叫人偷偷换去他祖母的墓碑,把刻在旧碑上的姓名“萨拉·海德里希”改成了“斯·海德里希”①。卡纳里斯知道这件事。海德里希也晓得卡纳里斯知道。因此他俩不得不和睦相处。
【①萨拉是犹太人名,说明海德里的种族不纯。——译者】
盖德认为戈林是纳粹党人中最有远见的人物。戈林追求勋章和官衔是可以理解的。因为他走上了殷实之路,他的康采恩会使他跌身于德国真正的统治者如斯蒂涅斯、博尔齐格、克虏伯和蒂森诸公之列。这些人才是日尔曼帝国的代表。希特勒的政治才华就在于,他比国社党的所有其他领袖都更早领悟到这一点。
盖德说,1936年参谋本部的高级将领一面制定未来战争计划,一面在德累斯顿举行军事演习。当时观看了演习的有傅什、资格来、施普林戈鲁姆、西门子、蒂森、克虏伯、博尔齐格,以及准备从经济上保证这场进攻性战争的其他大工业家。但是,德军参谋本部和帝国政府只考虑到狭隘的民族利益。大工业家则不然,他们思路广阔,他们在国际上的经济联系并不取决于国与国之间是否处于交战状态。
比方说,克虏伯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就与英国“维克斯·阿姆斯特朗”军火公司签定了一项合约——把手榴弹雷管的专利权卖给对方。缔约时双方议经:每使用一枚手榴弹应付一先令,英方即按这个条件向克虏伯支付股息。德国其他的公司则利用各种瞄准镜的专利权获得这类收入。
同样,德国工业家也依照这种契约向包括美国大康采恩在内的外国公司支付股息,正如后者支付给德国人一样。
“因此,”盖德以开导的口吻说。“我们向俄国的进军可说是一场圣战,它不仅关下到帝国的利益,而且关系到一个主要目的,即消灭共严主义
因为共产主义的危险在于它企图使欧洲人民对基础牢固的又明社会发生怀疑。”
约翰问道:“如果我理解得不错,那就是说,英国士兵向我们投掷装有我国雷管的手榴弹,投掷得越多,英镑就越加源源不断地流入我们的腰包,是吗?”
“完全正确,”盖德赞同道。“所以,不管文明大国之间的战争有多大的破坏性,到头来战争却会增强大公司的财经实力,而不伤及国家的政治基础和经济基础。唯其如此,我们才象凤凰再生那样飞出了第一次世界大战的战火,现在又以更大的力量和更好的装备开始了新的实力行动。”
“您肯定能当部长!”魏斯大声赞叹道。“您具有非凡的分析能力。”
“我不过是说出事情的真象而已。”盖德客气了一句,又温和地说:“我们有些年轻人以为实业界人士都是吃喝玩乐的二流子。可是您看见了,我将自己的全副精力贡献给工作,同其他军官一起经受艰难困苦,不允许自己有任何放纵行为。我效忠元首,报答他异常果断地采取广泛的暴力措施,使我们得以摆脱那种威胁到现存制度完整性的危险。这个制度是历史上形成的,根据所有权的法律原则由有资格的人掌握着。”
车到戈麦尔。他们在军事谍报局315特勤小组的驻地过夜。
这个小组的军事情报局人员和军官通常都穿便服,彼此随便,保持一种同人关系。这些人大多出身知识分子家庭,有教养,懂分寸。他们欢迎“瓦利司令部”的代表,不卑不亢而又备极殷勤,令人愉快。
主客之间象上流社会那样随便聊天。军事谍报局的军官喜欢说一些飞短流长,拿出种种琐闻逸事来逗笑取乐而并无恶意。当事人成为席间佐餐的笑柄,倒也表现得相当克制。
在为盖德和魏斯洗尘的晚宴上,党卫队特勤队长维利·克拉赫特成为众人打趣的对象。有人隐晦地提到他的艳遇,这使他感到快慰。特勤小组长官德列斯顺便讲了维利的一段趣闻。
维利·克拉赫特曾经迫使一个叫拉雅·莫金娜的伞兵班报务员和自己同居。后来查明这个莫金娜是叛徒,在为敌方工作。她再度被捕。这一次是安全局机关执行的。当时戈麦尔市安全局长官是克拉赫特的好朋友维利·舒里茨。后者为了跟克拉赫特开开玩笑,便在审讯期间与莫金娜同居。
后来在处决她时,由于职责关系两位朋友都到了场。莫金娜突然喊起来:“维利!维利!”他俩都是“维利”,而且与她的私人关系相同,这使他们的处境显得相当滑稽,连执行死刑的军士也不禁为之解颐。
德列斯极力想显示自己是正人君子,对刚才的叙述又加以说明:“你们看,幽默感往往掩饰着同我们履行职责有关的某些阴暗面。”他发现在座的人只有盖德和魏斯没有笑,就换成谴责的口吻厉声说:“但是我总不赞成寻这样的开心。”他向克拉赫特:“维利,您还记得吗?我们关过一个名叫米拉的姑娘,那是为了让她休息一下。因为她经过长期的监禁和盖世太保相当厉害的审讯。姑娘从前是某个小机关的打字员,长得挺漂亮,说实在的,就是太瘦弱太憔摔了。可是有些人偏喜欢这样的姑娘。有一次,几位校官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