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鞋那么长。这家伙,用脚跺肯定跺不死。
我认定,这是泔水帮的鼠王。小喽啰们已经被吓破了胆,再也不敢露面放肆,鼠王只好挺身而出,铤而走险,跟我一样,要做表率。
我定了定神,握紧擀面杖,向它走去。我想先封住水池子下面它的退路。出乎我意料的是,它并没有后退,而是张着嘴,露出尖牙,迎着我冲上来。
我吓了一跳,赶紧躲开,身上不由自主冒出汗来。不过这只老鼠并没有打算攻击我,它只是想让我躲开,然后一溜烟儿向和面机跑去。果真老奸巨滑,它是要虎口夺食,这样它临危不惧的高大形象可就树立起来了。领导是怎么当的?威信是怎么来的?它可都知道。不过,它也太托大了吧?它忘了自己面对的是谁。
我眼睁睁看它钻进和面机下面,心中暗暗得意,这不是自寻死路吗?我冲上前去,按下了开关。
机器轰鸣起来。要是平时,那些老鼠早就惊得上窜下跳,瞬间便会死于非命。可是今天却有些蹊跷,机器只是兀自转着,一点儿异常没有。
我把机器开了关,关了开,来回十几次,那只大胖老鼠就像蒸发了一样,一点儿动静没有。
我关掉机器,蹲下身去,向里面张望着。里面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见。
我把擀面杖伸进去搅和了几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但我也不敢肯定。当时我的好奇心占了上风,忘掉了危险,我居然把头探到了机器下面。
这一看可不打紧,我和那只鼠王搞了个面对面。黑暗中,我们互相打量得是那么仔细,我连对方吃惊的神情都看得一清二楚。
从外面看,和面机是紧贴墙根放着的,但由于地面不平,它和墙角有一个细微的夹角,也就是说,那里有一个小小的空隙。鼠王就把自己肥硕的身躯塞进了这个空隙里,任凭外面机器轰鸣,就是不动,所以能逃过我刚才的绞杀。在我往里探头的同时,它也在探头向外张望,我们谁都没想到能和对方照面。它一见我,就猛地把头缩回去。如果它不是缩头而是张嘴咬过来的话,估计我的鼻子就没了。
我往后退了一下,起身时过于慌张,头还磕在了和面机的沿子上,疼得我龇牙咧嘴。今天我要是不搞掉这只老鼠,那脸可就丢大了。钻心的疼痛让我怒火上升,我扔掉擀面杖,跳到池子上方,抄起了窗台上铁制的捅火棍。
捅火棍是一个细长的铁钎子,是以前的餐馆烧煤炉用的。现在城里不让烧煤炉了,这玩意儿也就没用了。装修的时候我把它从角落里拣出来,觉得是个稀罕物,应该留着,随手就放在了窗台上。没想到危急时刻,它倒成了最趁手的家伙。我把捅火棍顺着墙与机器的小缝隙狠狠地插了下去,就听见里面咕咚一声。老鼠落地了。我的另一只手准确地按在了按钮上。
机器的轰鸣声还没有起来,就变成了低沉的呜咽,让人心里发紧。它不转了,我能感到整个机器在战抖。停了好长一段时间,仿佛有一个小时那么长,只听见喀吧、喀吧两声,机器的带速才恢复正常。大耗子完蛋了。
我停下机器,用捅火棍把那只大老鼠拨拉出来。它的脊柱可能被折断了,身子软塌塌的,嘴角还有鲜血,不过眼睛还睁着,没有完全断气。我冲他乐,心说看你还神气。它好像有点儿懊恼,似乎还很不服气,嘴吃力地动了动,头耷拉下去,死了。
它想跟我说什么?是威胁还是诅咒?
我没多想,只是觉得它毛光锃亮,一看就是养尊处优的主。我找了个塑料袋把它盛起来,拿到库房的台秤上称了称,整整一斤三两。
我耀武扬威地拎着鼠王的尸首在库房帮和泔水帮的洞口晃了晃,我相信所有老鼠都受到了巨大的精神打击,它们的信仰也许都会崩溃的。之后才把它扔到垃圾站去。扔它的时候心里还觉得有些可惜,毕竟这是一只罕见的老鼠啊。
5
杀死鼠王,我好像完成了一件大事。松了口气,便有心思研究方小卉了。中午吃饭,我看见方小卉脸色蜡黄,东西也没怎么吃。我过去没话找话地问:“你怎么了?不舒服啊?”
方小卉居然很不客气地跟我说:“你一边儿去,有你什么事儿啊?”她不客气也就罢了,偏偏说话的声音还挺大,惹得周围的人都看我。
我讪讪地走开。心想就算你不喜欢我了,可我也没招你讨厌啊,犯得着吗你?
下午,我接到了老板的电话。老板轻描淡写地问了问饭馆的情况,就交代说:“明天饭馆歇业盘点一天,你陪方小卉去医院做个检查。你陪着去就行,费用我全出了。”
我有点儿懵,随口问:“去医院?做哪方面的检查?”
老板焦躁起来,说:“方小卉知道,你去问她吧。”说完就把电话挂了。
我这才明白过来出了什么事,心中暗暗骂自己愚钝。接着,我的心情就开始糟糕起来,一直伴随我的愉悦心情荡然无存。晚上的营业高峰,我感觉时间过得特别漫长,手忙脚乱。后来外面下起了雨,操作间的窗子打开,小风直吹我后背,我就是一哆嗦。
这天晚上打烊后我就睡了,没再想老鼠的事情。好在老鼠昨日受到重创,估计今天不会再闹什么幺蛾子。根据我的经验,它们总得缓上几天,才能从悲痛和张皇失措中自拔出来。
到了后半夜,我做了很多污七八糟的梦。我梦见老鼠们成群结队在我的屋顶上、床脚下逡巡。他们忽而向左,忽而向右,目光冷峻,表情阴暗,似乎在对我进行研究。总之,它们已经不满足于暗中对我进行揣摩,它们好像是打算要直面我这个煞星。
我想坐起来,可怎么也动不了。我看见鼠王正压在我的肚皮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我不知道它要干什么,只觉得这里面有阴谋。
猛然,它向我龇了下牙。我吓得一激灵,居然醒了过来。
我用手背擦额头上的汗,这一擦才发觉脑门上有东西。手一捏,黑黑的,腥臭,居然是一粒老鼠屎。我赶紧抬头看天棚。天棚静悄悄的,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虽然方小卉不是很乐意,可我还是执意陪她去医院。我跟她说:“老板都为这个事要饭馆歇业一天了,我能不陪你去吗?”
方小卉冷笑道:“你可真是个大好人。把你卖了,你都会帮人家数钱。”
我想,卖我干吗啊?我又不是青春年少的女人,谁买啊?
从那以后,我们两个就没说什么话。走在大街上,她在前面,我在后面,就像一个保镖。想起不久前我们还在大街上逛夜景,有说有笑的,今天竟然恍如隔世。
妇产科外,都是面色沉重的小男女。这阵势我以前见过,有一段我经常陪我老婆去妇产科,只是那里的医院没有这里人多。我和方小卉并排坐在长椅上,好多走过我们身边的人都好奇地看着我们。我们的年龄是有些差距,这竟然让我自卑和内疚起来。我低下了头。
还是方小卉先开了腔。她问:“你一定在想我是一个很不自重的女人吧?”
“那倒没有。”我赶紧表白,“我只是没想明白,你一开始喜欢我,怎么又喜欢上老板了?变得那么快。”
方小卉轻蔑地“切”了一声,说:“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你。你凭什么这么说?其实在搬过来之前我就和咱们老板有关系了,要不我怎么现在能怀孕?你当我是猫狗啊?”
我傻了。你不喜欢我却跟我上街?不喜欢我却穿那么好看的裙子到我房间里来?不喜欢我还要跟我学习?再往前说,你凭什么勾引我,还要我手把手教你?装纯洁装得可够逼真的。
方小卉好像看出了我的疑问。她说:“我只是不想再回到老家去。我一想起要跟那个人结婚,就起一身鸡皮疙瘩。我知道这个大城市对我很冷漠,可你要让我回老家去,我可受不了。我已经不是那儿的人了。”
“所以呢?”我还是没明白。
“所以我要赶紧把自己交出去。我要不是处女了,老家就没人要我了。当然,第一次是老板强迫的,可我看过猪配种,不都有点儿强迫吗?后来的事,估计你能猜出来,老板娘察觉了,所以才有了这个新饭馆,才有了我跟你搞到一块儿。这只不过是转移老板娘的注意力,你上当了。”方小卉镇定地说,仿佛说的是别人的事。
我的脑子完全乱了。难怪老板口气这么严峻,连生意都敢停下来。既然这样,方小卉还能在老板面前装纯情装羞涩,还能在我面前腻腻歪歪,可见这个丫头也不是一般人儿啊。
我们又陷入难堪的沉默之中。幸好这时分号台的护士叫道:“方小卉,五号诊室。”这才算让我们下了台阶。
我看着方小卉走进去,心中感叹:这丫头怎么想出的这个又毒又笨的方法?不想回去不回去不就成了吗?难道老家还会来人像绑祥林嫂那样把你捆回去?过去好多女的不都是冲破家庭樊笼,出来闹革命的嘛?这孩子真傻,电视剧都看到脚后跟去了。
晚饭的时候,我特意给方小卉做了一碗鸡蛋汤。方小卉一看就火了。她放下筷子,就往外走。我赶紧追出去。她站住,气咻咻地对我说:“你又带我看病又给我做汤,你是怕大伙儿不知道我怎么了是吧?”
我平静地跟她解释:“你还在乎这个?饭馆都歇业一天了,大伙儿该知道的全知道了。”
方小卉再不理我,扭头回去睡觉去了。
那碗汤一直没人动,我只好端着它回到厨房,一生气,就把它倒进了泔水桶。这时候,我突然发现厨房的地上有老鼠屎。刚才我做汤的时候,地上还是干净的。
这帮家伙真是越来越放肆了,想造反啊?我想都没想,就往消毒间走。
一进消毒间,还没站稳,我就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地上一跃而起,一个黑影从半空中向我飞来。当时我的念头就是:“坏了,遭到暗算了。”
攻击我的黑影跳得足有我胸口这么高,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