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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密丽想起来布斯在谈到他的“祖国”时的神情,他指的是南方邦联。当然,内战已经结束了,南方——“自由、美丽的事业”已经不复存在。
艾密丽不明白,为什么就有人赞成奴隶制。这使她百思不得其解。但一定有很多人支持布斯,要不然,就不会有任何内战。
不过凯恩小姐和弗德先生似乎并不反对林肯总统。如果布斯又返回来了,那么一切都会像迈特预言的那样!(迈特知道很多历史故事,不过他不一定什么都百分之百的正确。)艾密丽可以让凯恩小姐和弗德先生去注意布斯的行踪。那么,今天下午布斯就会被抓住,只要他一有机会准备射击林肯总统的时候。
有一个不好解决的问题是,艾密丽、迈特和约纳森约定了返回的时间。也许她可以说服他们多待几个小时,这样艾密丽就不至于放弃在《我的美国同胞》一剧里扮演的角色,那一定非常有趣。尽管凯恩小姐时时表现出气指颐使,艾密丽还是喜欢她,还想在她面前表现一番。
艾密丽没有别的什么事做,就继续读剧本。剧本故事并不新鲜,说的是一个英国母亲想办法让她的女儿和一个美国富人结婚,这个美国人在礼仪社会里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剧本里有好多地方使艾密丽发笑,她想,这个剧本上演后,一定很有趣。
艾密丽打了个哈欠,接着她闲得有些局促不安,俯下身前倾,想弄清楚现在什么时间。迈特告诉过她,布斯会在下午出现在总统包厢那儿动手,问题是他也搞不清楚到底在什么时候。
艾密丽快把整个剧本看完了,还没有找到最好玩的那一段。等等,这儿就是— —这位力促美国富人与她女儿结婚的母亲,突然发现未来的女婿已经把所有的钱都花光了,于是她就开始指责美国人不懂得礼仪。
美国人说,“我就是要看看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这个奸猾的人。”难道这就是他们认为的幽默?但她认为这一定就是迈特所说的最有趣的地方了。
艾密丽听到有声音在哪儿响动,她抬起头来。有人开了剧院的前门。她听到了休息室里有“咯吱咯吱”的脚步声。艾密丽屏住了呼吸。
艾密丽勾下身子,她发现一个穿黑衣服的人经过她这一排,头也没抬一下。他顺着剧院的通道一直走到乐池,在乐谱架子中间悄悄地找着什么。
接着,他又顺着通道溜回来,手里拿着一根木楔。那一定是迈特告诉艾密丽所说的木棍。今天晚上,布斯会用这个木楔从总统包厢里把外门卡住。
在灯光昏暗的剧院里,布斯黑色的衣服融入黑沉沉的背景里。从阳台的窗户里投射进来的光线,似乎只是照射着他苍白的脸。这时,布斯又重新走过艾密丽这一排,目不斜视。
像一个梦游者,一个满脑子可怕想法的梦游者。艾密丽记起布斯曾吟诵的台词:
“噢,这已是第四次了,
我的充血的思想,
再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这个演员到休息室里去了,剧院的门再没有开关过。不过艾密丽听到有轻轻的脚步声上楼。他一定是到包厢里去的,艾密丽想。
等了一会儿脚步声没了,艾密丽悄悄离开椅子,溜进休息室,并且上楼跟踪他。她希望她这会儿穿的是胶底鞋,而不是像现在穿着规规矩矩的硬底鞋。这很难轻巧地走路,她的膝盖都有点发抖了。
艾密丽不会被轻易吓着的,不过她害怕刚才从剧院里飘忽过去的那张脸,她害怕那个为死去的南部邦联而痛不欲生的人。
上了楼梯,艾密丽踮起脚尖,在阳台后面试探着朝那扇白门走去。当她接近白门时,突然听到有东西碎裂的声音,他一定是在包厢内门上钻偷窥的洞。
外门是关着的,艾密丽不敢去开它,只能把耳朵贴到门上听声音。钻洞声停了一会儿,艾密丽又听到了另一种声音,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是一种从嗓子里挤出来的声音,像是什么动物。
钻洞声音又开始了。艾密丽直起身子,从门那儿静静地退后几步。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找别的人上来看看真相。
艾密丽匆匆忙忙下到楼梯的拐角处,听到下面弗德先生吹着欢快的口哨正从休息室走过。他是剧院的经理。
“弗德先生!”艾密丽的声音尖得有些离奇。经理朝上一看,吓了一跳。“请上来!”她继续说,“非常可怕——布斯先生正在做手脚——他要杀林肯总统!”
弗德困惑地看着她,接着冲上楼去——不过,他停在楼梯口那儿,抓住了艾密丽的胳膊。弗德把一只手放在艾密丽的前额,看她的脸色是不是有什么异常。“你感冒了吧?我以为凯恩小姐让你躺下了。来,你得休息一会儿,小女孩。”
弗德拉着艾密丽经过剧场,登上舞台,又把她拉到舞台的一侧。艾密丽坚决反对弗德这样做,她不敢大声说话,怕布斯听到了。
在后台,他们看到凯恩小姐正在对后台人员指手画脚。“凯恩小姐,”弗德打断了她,“这个小孩不能在剧场里到处走动,她得了幻想症,该给她找个医生来看看。”
“请听我说,凯恩小姐,”艾密丽有点绝望地说。她告诉她布斯是怎样溜回剧院,是如何从乐谱架子上取了一根木楔,潜入楼上的包厢。她还描述了她所听到的声音。
“你应该感到羞惭,小姐,”弗德尖刻地说,“这样来谈布斯,他还救过你的命呢,把你从马车前拉开。”
劳拉·凯恩听艾密丽讲话,眉头皱得紧紧的。现在她问:“你看到了布斯在门上钻洞吗?”
“没有”,艾密丽承认,“外面的门是关着的,所以我什么也看不到。”
凯恩小姐对弗德耸耸肩:“不妨到楼上包厢里看看。”
弗德不情愿地说,他还有别的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过三个人还是穿过剧场,爬上楼,到了阳台那儿。他们踮起脚尖走近白门,没听到包厢里有任何异常的声音。
“我敢打赌,他已经走了,”艾密丽埋怨哈里·弗德。
的确,弗德打开外门,空空的包厢面对着舞台,没有任何人。艾密丽扫视包厢,目光落在红沙发上,红色的摇椅依内门放置。艾密丽从他们两个人中间挤过去,转动内门,她感到这门上一定有个小洞。
“看,看,在这儿。我告诉你们,他钻了个洞。这样他就可以朝里面看,找机会开枪射击!”
“住嘴,”凯恩小姐怒气冲冲地说,“我没看到什么东西。”不过她已把手放在了新钻的小洞上,“哈里,你有火柴吗?”
弗德在口袋里笨拙地摸索着,接着,他在鞋底上划着了火柴。火焰闪烁了几秒钟,映出一个凯恩食指大小的洞口。
火焰熄灭了,弗德说,“这不能说明任何问题。很可能是艾得在布置隔板的时候,不小心把门戳了个洞。”他一边说着,一边在包厢中间比划着。“艾得什么都好,就是你不在场的时候,他做事情总是马马虎虎。”
凯恩小姐转过身来,很严肃地看着她。艾密丽即使在这昏暗的灯光下也感觉到了。“艾密丽,你要怎么想象都可以,我可不会。”她抓住艾密丽的肩膀使劲摇晃着,“没有任何事情会阻止我们今天晚上的成功演出——绝对没有。你懂吗?”
艾密丽被摇来摇去,真的生气了,还没有谁像这样把她推来读去,除了在游戏中,她也可以推别人。她差点想不客气地回敬一句,但还是忍了下去。冷静点,她告诫自己,她强迫自己点了点头。
凯恩小姐的语气变得缓和了些,“整个下午你得静静地躺着,要是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你就别想演戏了。”
三个人下楼,艾密丽跟在他们后面,拳头攥得紧紧的。她绝不能丢掉她要演出的角色,要是约纳森和迈特的任务失败了,那么她当演员做为第二步计划,就会很起作用,那样的话,她就可以在关键的时候,冲上舞台,朝林肯总统喊——“危险!”
弗德先生和凯恩小姐在悄声说着什么,好像在说,艾密丽得看医生。“胡说,” 凯恩小姐回答道,“她只是有点歇斯底里,你看,她不是很快就安定下来了吗?”
沉默了一会儿,哈里·弗德说,“韦尔克斯·布斯最近情绪很不好;不是吗?而且在我看来,他喝酒也喝得太多了点。”
“这是他们家族的特点,他也是这个毛病。”劳拉·凯恩说,好像这一句话可以概括一切。“他父亲朱里叶斯·布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莎士比亚戏剧的演员 ——可是他喝酒太厉害,有好多次都到了疯狂的地步。他演奥赛罗的时候,他们看到他差点在台上掐死了苔丝德蒙娜,幸亏有人及时把他拉开了。”
“演员!”弗德从鼻子里哼道,“他们不能保持一个清醒的头脑,什么是演戏,什么是真实的生活。”发现凯恩小姐的脸色变得难看起来,他清了清喉咙,“当然除了现在的演出。”
艾密丽拿着脚本回到劳拉·凯恩的更衣室,重新躺在那张小床上。可是,她不经意发现梳妆台上的那个铜钟时,一下子坐了起来,她和约纳森、迈特约定下午三点钟在华盛顿纪念碑会面,现在已经三点过一刻了。
艾密丽咬起自己的嘴唇想,该告诉迈特和约纳森她这儿发生了什么事。她也很想知道他们都做了些什么。可是,如果溜出剧院,让凯恩小姐知道了,她准会讨厌艾密丽的,并且说不定再不会让她演戏了。要是迈特和约纳森非要告诉她什么不可,他们应该知道在哪儿找她——她有她的岗位。
第五节 一颗尼亚加拉鹅卵石
在做逆时间飞行时,即使约纳森感到浑身每一个组成部分都游离漂移,有一点他的脑子里还是很清醒的:他们选择了一个危险的地方降落。只是他的脑子里充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