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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操练 作者:李晓-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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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保你合用。不信你试试,能形容天边闷雷的,准能形容一百条牯牛发情乱叫。要是你准头太差,点错了分类,效果也许更好,内行看了会说你是高手,懂通感什么的。”
    他真还有些研究,你看,我给温兄点的是回肠荡气和余音绕梁。
    说男低音、百灵鸟、琵琶、卖冰棒的吆喝、洒水车喇叭,哪怕放屁,这两句都合适。

    第二天到办公室,看到玻璃板下压着马头的纸条,要我一到立刻去见他,后面拖着三个惊叹号。我抓过张对面的日报,才知被小姑娘坑了。不知她从哪里得来的灵感,竟说那温兄是晚唐温庭筠的三十九世孙,无怪其琴韵如此婉约委致云云。这样重要的消息居然不告诉我!正想着退路,马头打上门来,那眼神就象要吃了我似的。尽管我装出副最可怜巴巴的谦卑样,他还是把我弄去拆了一个月的群众来信。那一个月里,我想过的复仇手段,足以出一本基度山恩仇记新编,恐怕大仲马看了也得齿寒。

    我们一鸡两吃怎么样,四眼老兄,你救你的赵,我围我的魏?
    我朝想象中的四眼眨眨眼,便向车站走去。



    三


    我在华大的南京路上荡过来荡过去。脚骨酸得象刚跑完一
    万米越野。从报社到这里,得换两部车,整整八十分钟的站桩功。
    一个足有二百斤的胖女人,把我的大腿当成靠背椅,心安理得地坐了五站。我没吭声,并非想着杀人,心地反倒善良起来,而是我屁股下也有把“沙发”,原想等那人叫唤,再把胖女人哄走。可他一直不开口。于是我跟“沙发”较起劲来,看尔忍耐到几时。一较五站路,便宜了胖太太。到华大,我们一块下车,再看那“沙发”,却是个精精瘦瘦的小个子中年人,满脸电车轨道,一副中度营养不良的样子,真没想到他耐力这么好,邓禄普投胎?进了校门,“沙发”往办公楼那边去,我直奔南京路。这南京路不过是条林荫道,只是地处要冲,为系办公室到教学楼的必经之地,各色人等都从这里粉墨登场。来来往往的人中,我看到好些中文系的老少,可都不是我要找的。胖女人的体重这时在我大腿小腿直到脚底板上完完全全显示出来了,想坐下歇歇,又找不到地方。校当局禁止在花前柳下置板凳,怕学生读了西厢红楼,在这儿风花雪月起来。

    戴着校徽的大学生们,三三两两从我身边擦过,男的象刚会打鸣的小公鸡,女的象刚能下蛋的小母鸡,连眼角都不向我扫一
    下,多半以为我是谁找来修剪冬青树的临时工。一看这些狗男女,我心里就有气,妈妈的,想当初你爷爷在这里打天下时,你们还不知躲在哪个幼儿园里呢。难道那块小白牌真有那么大魔力,让人挂上就想翘屁股摇尾巴?我可没这方面的体会。刚进校时,我有次戴着校徽去食堂买饭,排在后面的两只小母鸡指着我脊梁唧唧喳喳,“看前面那个满脸胡须皱纹的老头,天哪,他还是个学生呢。”我回过头,向她们做了个斗鸡眼,亮出一口板牙,吓得小母鸡不敢吭声,可我的胃口也败了。四眼在一边火上浇油,“都到而立之年了,还学什么老天真。”我一怒之下,把小白牌丢进套鞋里。后来在校图书馆劳动,和那班一二十岁的职工混得挺熟。
    学校给他们的都是红校徽。他们不好意思戴,说人一看就知是冒牌货,都恳求我们给换个白的,也过过当小母鸡的瘾。我和四眼成全了他们,从此便挂起红牌招摇过市,让那些刚出幼儿园的懂礼貌的乖孩子冲咱们叫老师好,让近视眼老师以为课堂里有监听的同事,紧张得两手直抖,把嗓门提高了八度十六度。

    等的人还没露面。我想这世界上大概没什么比等人更糟踏人的了。记得外国作品课上进过一出戏,《等待戈多》,四眼对之佩服得五体投地。那天我睡得正香,被他叫绝叫醒。“是不是地震了?咱们跳窗?”我问。“把心放口袋里,黄鱼,我在看《等待戈多》。”“戈多是谁?”“一个永远等不来的人。”“谁等戈多?”“一群不知戈多是谁的人。”“那有什么好?”“睡你的大觉去吧,”他说,“跟你说不清楚,你根本不懂。”好象他是戈多的小舅子似的。第二天我从四眼的臭袜子中间把那书找出来看了一遍,按说如果真有谁懂的话,那该是我。这几年来,我越来越觉得自己进中文系是误入歧途,每天听老师摇头晃脑地操练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创造社太阳社的文艺主张,看左右前后的老头老大太小公鸡小母鸡摇头晃脑地发出会心的微笑,而自己却莫名其妙,那种滋味,换个神经脆弱些的小子早就自杀了。虽说我牺牲了自己成天陪别人上课,可所有的考试妈妈的又全对准了我。那一阵,我真感到自己是华大最不幸的人了。就那样,我以为这戏狗屁,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嘛。四眼喜欢,可他生活里没一点能沾戈多的边。
    他的目的明确极了。一年级,当王教授的课还能吸引老家伙们提早二十分钟去抢座位时,他就哼着鼻子对我说,“有什么了不起,给我几年时间,你看我把他宰了。”那豪气,我还以为是阿基米德说给我一个支点,列宁说给我一支布尔什维克的队伍呢。他计划是门门课得优,毕业后当两年研究生,再出国两年混个洋博士,然后回来发起总攻。迄今为止,他每一步都踏在拍子上。这样的人,他说他欣赏戈多!我不客气地劝他别那么缺德,不能抢走了旁人的出头机会,再去夺旁人的自娱方法。四眼大笑说:“这回你总算有那么点feeling了。”什么话呢,还没出国就满嘴洋味。

    我的戈多来了。远远的,太阳底下有一团东西闪亮,走近看,一个苍蝇停不住脚的油头,一副金丝边眼镜。我有点担心,两年没见,不知他的脾性变了没有。

    “侯老师,你记得我吗?我是你的学生哪,我姓李,七七级三
    班的。你给我们上过一年的古代作品,还记得吗?“

    “记得记得,小倪同学,很久没见了,你好。”他客气地躬了躬腰,我放心了,还是那个教书匠。

    “毕业两年了吧,分配在哪儿工作?”

    “市报社。”

    “啊报社,很好很好。”他有些心不定,连连用皮鞋后跟刨泥地。我能理解。要跟一个几乎完全陌生的拦路者作亲切交谈,即使对他这么个好脾气来说,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一会儿他使劲拧起眉毛,大概想和我说说班上其他同学,可很明显一时里找不到他们的名字,于是他换了个话题,说:“近来在读些什么书?”

    “《飞狐外传》。”我随口回答。

    “啊非,非什么?”

    “飞——嗯,是晚明金庸草堂的笔记小说,新近影印的。”

    “啊,听说过,很好很好,”他又躬了躬腰,我陪他向系办公楼走。“很好。没想到,你现在还那么用功,小余同学。”

    “小李,”我也躬了躬腰。“原先我是攻现代文学的,现在想来,还是应该趁年轻的时候,多钻一些扎实的学问。”

    “是啊,是应该这样,”他由衷地表示赞赏。“你还没忘了母校和老师,很难得。古人曰‘青青子衿,悠悠我心’,这很好,小黎同学。”

    “木子李,”我知道他想用诗经来压我的晚明笔记,决定姑且让他一让。“一方面前来拜望老师,另一方面报社也要我来做些调查,学校的一位教授剽窃了学生的论文。”

    “有这样的事?”他站住了,摘下气度不凡的金丝边眼镜,“是哪个系的?”

    我看了看前后左右,压低嗓门说:“就是我们系的。”

    “真的?!”他也向前后左右望了一阵,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老李,能不能告诉我他是谁?”

    我让侯兄叫了我三声老李,才满足了他的好奇心。说完我拔腿便走,把他丢在原地,激动得满面放光,浑身打战。要是我算得不错,我的调查可以到此为止了,从今天起,所有我想见的人,都会自己跑来找我的。



    四


    “要是你敏感些,要是除开你那身臭皮囊,对外界的事更关心些,要是你老娘怀你的时候多吃点鸡蛋和维生素,让你的破脑袋发育得饱满些,你也许会明白学校是怎么回事。”在接到研究生录取通知书那天,四眼对我说了这番慷慨激昂的话。“你看窗外那些小鸡,抖着一身羽毛,飞到东飞到西,神气活现 自以为学校是他们的。他们完全错了。在学校眼里,学生永远是来去匆匆的过客,只有教师,明确地说,只有主流派的教师才是真正的主人。因为,他们就是学校。”

    “也许他们就是宇宙,就是联合国,那又怎么样?”

    “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从踏进学校那天,我就下定决心,要成为他们中的一员。我曾对着中文系办公楼暗暗发誓,我要杀进去,扎下根。我们的目的一定要达到,我们的目的一定能够达到。
    我所以迟迟未动手,只为对中文系荣宁两府的实力,还没能做出一个清醒的判断。在刘老教授和柳老教授之间,我必须作一选择,选择谁呢?“

    “警惕某些别有用心的人挑动群众斗群众!”

    “荣宁二府源远流长。两位老掌门都是著作等身的权威,在学术界的声望地位不相上下。第一线的实力人物中,刘老的门生王、李教授分长理论和现代文学二组,柳老的门生张、赵教授分
    长古典文学和语言二组,形成割据之势。观其第三第四代,也各有一批后起之秀,旗鼓相当,即使进行足球比赛,恐也难卜胜负。
    是刘,还是柳,这是一个问题。“

    “那位太太结实的肉体……”

    “经过细致地分析推测,我发现一个不容忽视的信息。刘派弟子运用了崭新的比较文学研究方法,已经打入柳派传统的古典文学领域。此外,刘老早年就读于爱丁堡大学,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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