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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伊人-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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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一旦做起来,就好像会永远下去。过中甸,走梅里雪山,穿雅鲁藏布峡谷,经拉萨,至阿里,岚终于看到了冈仁波齐。这就是那条通向天堂的路吗?至少它是通向天空的,就像一条笔直的天梯。 
  既然她已经到了这里,她也就能接受藏民们的逻辑了。如果这些山不是用来被敬畏的,那它们还有什么用呢?曾经,人和这山一样都是具有神性的,是自然的造物,是什么时候分离了呢?物质战胜了精神。人们画地为牢,“诗意”地安居,怎么可能再做到心神合一,并被真正的自然所感动呢?“看景不如听景”,这就是山下的、城市中人的逻辑,那里到处弥漫着虚假的空气,人人脸上一张面具,即使让他们看见了这山,又能怎么样呢?他会说这山也是虚构出来的。即使迫他站在这山巅,他心里想的也只是拍上几张照片,回去也就是值得炫耀的资本了。是城市污染了他们,还是他们污染了城市呢?阿姐鼓存在的地方就不允许有不洁净的东西存在!否则,从呜咽的鼓声中就可知道她是多么的悲愤。   
  水流无痕(25)        
  跟藏民们一起风餐露宿,语言不通,岚不得不学会了手语,两三个月下来,岚已熟练得忘记了自己还能说话。卡车上装满了人,都是前来拜山的藏民,岚是出了拉萨遇见他们的,这一路走走停停,埋锅造饭的,岚学会了做糍粑、酥油茶,喝青稞酒。藏民们很照顾她,卡车上挤得连站脚的地儿都没有,居然也能给她留出一块坐的地方,而到了晚上,就地休息,她钻到睡袋里睡觉尚且还冻得打哆嗦,他们却只能席地而卧,眼看着也帮不上忙,心里只有暗自难过。 
  这里没有人情世故,没有尔虞我诈,有的只是真情相待。语言失去了它所有的功能和力量,作为一种工具,也被彻底废弃了。但岚非但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反倒感觉理所当然似的自由自在。行程中,休息的时候,岚也会写东西。但记忆的残余碎片似乎已经不足以再支撑起这庞大的动机,这时,语言作为生命的力量被迷信又同时被否定,语言失去了张力,化解为临界面破离之后的流溢,到某一层面时又突然停滞,语言便停留在了这个临界面,成为一种似是而非的隐喻:记忆已然丧失了记忆,语言丧失了语言的能力,时间丧失了时间的距离,生命也终结了生命的意义。 
  不!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虽然生命的目的还不如一个梦更具有令人信服的证据,但它存在就应该有它存在的道理。即使它生来就是为了被浪费的,即使等待被浪费也是与生俱来的,为了安慰自己,我们也必须为之策划出一个目的!即使这个目的从一开始就是虚构出来的,从而原始性地成为无意义、无内容、无根基、无结果的一种先天性失重后的悬浮状态:没有分量地存在,没有深度地滑移,没有力度地碰撞,以及徒劳无益地努力。方向也是虚构的,因而也是盲目的,但我们将之升华为生命的意义。 
  寻找意义还不如寻找距离。站在雪山之巅,耗尽了气力之后,岚坐在雪地上,漠然地想起那座城市和那座城市中的某个人,因其遥远,而仅仅成为一种形而上的概念,抽象成为无可替代、不可或缺的空白质点。 
  返程的前一天,山岚犹豫再三拨通了陈晖的手机。 
  “你好!”岚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似乎声音并不是发自自己体内,如此陌生且生硬。长久的沉默似乎已让她丧失了正常的语言能力,以至于吐出的每个字都是如此含糊又如此清晰。 
  “你好!你这是在哪里?”看到电话号码后的疑虑,以及听到声音后的惊奇,令陈晖的声音有着捉摸不定的音色,但岚还是听出了那一如往昔的诱惑。在被诱惑的一瞬间,剧痛袭击了强壮有力的躯体,衣物包裹下的人在颤抖。 
  “我在拉萨。我明天回去,你能接一下我吗?”岚尽力抑制着抖动的声音。 
  “明天什么时候?”他的声音很远,又很近,平静,又似乎涌动,岚一时无法确定。 
  “明天中午一点到北京。”岚把一只脚踩在另一只脚上,控制着身体的抖动。 
  “明天下午我还有事儿,接了你就得走。”阿晖犹豫了一下说。 
  “哦,我还专门挑了星期天回去,紧赶慢赶的。”岚的语气中无限失落。 
  “可我真的是有事儿。”阿晖急切地辩白说。 
  “没关系,那就这样吧。”岚极力掩饰自己的遗憾。 
  “你还好吗?”阿晖沉郁地说。 
  “还好。只是,想你。”岚犹豫了一下,很坚定地说。 
  “别想了,还想我干什么?”阿晖无奈地说。 
  “我也不想再想,可有什么办法呢?”一股悲凉和着高原的风一起冲上头顶,湿润了岚的双眼。“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啊!谁真的愿意蜷缩在过去那样一个阴湿的角落,不愿意看见阳光灿烂呢?然而,真的能过去吗?和她最真实的生活并行不悖着的梦的生活,何尝停止过它的脚步呢?它们分裂着,互不相容,依附着她的存在,而她存在的力量里透着一种无力的羞愧! 
  短暂的沉默。而这短暂的一分一秒似被时间刻意拉长了,岚听到手表的秒针一声一声像重锤敲击着心房,即使她的心是铁打的,这时也被敲碎了。 
  “那好吧,明天见!如果来得及,我们一起吃午饭。”阿晖似甩掉了身上沉重的包袱,轻松地说。 
  “好的,明天见!”挂了电话,山岚倚靠在公共电话亭边像公共电话亭一样沉默。狭长的石板路一直向远处延伸着,坎坎坷坷、没完没了地延伸着。岚感觉自己的头发像枯草一样在阳光中恣意枯槁,脸颊上的皮肤正在蜕皮,像蛇一样蜕皮,新生的皮肤还很嫩弱,但又不得不绝望地袒露,然后又龇牙咧嘴地疼痛着。哦!不能这样见阿晖!即使她早已在分手的刹那老去了,但她还是相信,在他的心里,她还一直保持着青春、美丽,她不能够、她不愿意更改这一切!然而,她娇嫩的、一直养护很好的皮肤陪着她风餐露宿、千里跋涉,就像被风干的木乃伊,没救了!岚找了一家美容院,做了一下皮肤保养,又找了一家美发店,为头发焗了一次营养油,对着镜子,无奈地笑了。 
  明天,又是明天!紧张的人,一夜无眠。 
  下了飞机,山岚并没有急着出机场,在洗手间精心化了淡妆。化妆品是临时在拉萨买的,劣质的一些代用品,勉强能上一次妆。因为皮肤烂着,岚也只能淡淡覆盖,但黑眼圈和肿眼泡儿更凸显了。山岚对着镜子又整理了一下衣服。虽然是夏天,岚仍然在白色T恤外套着一件四口袋的军绿色上装,口袋里鼓鼓囊囊都是东西。只有这样。因为许多东西可以用起来更顺手,这就像是一种游戏规则。方便、实用、多功能,是野外生存的第一要求。而城市的要求则与之相反,美观是第一要素。山岚不是想特立独行,但委实是她的行囊里找不到这种美观却不实用的东西。   
  水流无痕(26)        
  岚站在一年前她从青岛回京时阿晖接她的地方、机场内那家出售鲜花的商铺的玻璃门前,来来回回找了很久,也没看见阿晖的影子。岚想是自己的视力出了问题,看惯了空旷,乍一看这人来人往的就有点儿眼晕了吧?就像是眼睛不是世界的主人,而世界是眼睛的主人似的,奴隶显然对主人的指令无法理解,十分茫然。 
  岚不得不拨通了阿晖的电话。阿晖说,马上就到,让她再等一会儿。机场大厅里轰鸣着 
  各种各样的声音,人的声音和物的声音,混杂在一起,引起了空气的共振,便又各自改变了音律,更加分不清了。即便如此,透过那条看不见的无线电波,岚还是听到了雪山山谷的风吹了过来,扬起了一些沙,打在脸上,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没有想象中的拥抱,没有喜极而泣,没有凝望,没有注视,没有沉默,就像一对老朋友,时常联系,彼此熟悉,彼此疏离,彼此淡漠,彼此按程序寒暄致礼。 
  机场高速路上。山岚试探着把手覆盖在阿晖闲置在腿上的手上,眼睛看着他,却没有任何能够表露的情绪。 
  “怎么啦?”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岚,又把眼光抽了回去,盯着前方的路面,顺便把手也从岚的手下抽了回去,放在车挡上。 
  “没怎么。”岚微笑了一下。手收回去之后却尴尬地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好像这只手原本就是多余的。 
  “还有时间,一起吃个饭吧!想吃什么?”阿晖盯着前方,面无表情地说。 
  “随便吧。”岚说。如果说这三个月里,岚在高寒地带营养不良,想吃很多很多东西的话,这一刻,她的身体也是拒绝任何精美食物的。一个人大脑严重缺氧的时候,胃也就功能紊乱了,失去了食欲。身体和思想总是相辅相成的,这就是十个月以来岚的体会。即使是垃圾,只要能吃,岚也会吃,食物再也不是能够诱惑山岚的东西了。不是了。 
  “什么叫随便啊!到底想吃什么?”阿晖嘴巴里莫名其妙迸出的小火星儿让岚一时心慌意乱。 
  “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好了。”岚急急地、怯懦地说,似乎是害怕第三次世界大战会因为她不慎说错的一句话而爆发。 
  “我没胃口。打了一夜牌,又从香山赶过来。”阿晖皱着眉,语气中透着不耐烦。 
  “我在飞机上吃了,也没什么胃口,那就不吃了吧。”岚小心翼翼地说。没有任何理由的心痛在体内奔流,脸上却是极尽献媚的笑容。 
  “这不是赶上吃饭点儿了吗?总得吃饭吧。”他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好吧!离家近的就是那家川菜,还去那一家吧。”岚不得不赶紧做出选择。如果因这样一件小事激怒了一头狮子,委实不值得。岚能怎么样呢?在她还在心里供奉着他的时候,她能违背他的指令吗?她能把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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