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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我们特别依赖家庭制度(因为我们的个人生活都始于家庭制度);所以影响任何人生活前景的事件之链都必定会扩及到或延续至每个人的身后。据此我们可以说;在偶合秩序这个不断扩展的过程中;不同个人的各自起点——因而也是不同个人的各自前景——肯定是不尽相同的。
当然;这并不是说;人们没有正当理由要求对那些由早先的不正义的行为或不正义的制度所决定的地位进行纠正。但是需要强调的是;除非这种不正义是显见的且刚刚造成的;否则;对其进行纠正就往往是行不通的。从整体上来说;更为可取的做法似乎是;把既定的地位当做偶然因素造成的结果接受下来;并且从现在开始否弃任何旨在为特定的个人或群体谋取利益的措施。试图通过制定法律这一更强有力的手段来增进那些只有相对较少机遇的人的机会的做法似乎是合理的;但是不容否认的是;这种做法却鲜有可能经由一般性规则而得到实现。毋庸置疑;现实生活中也的确存在着这样一些事例;比如说法律在以往的发展过程中采取了一种偏袒抑或有损于某些群体的做法;因此显见不争的是;这类法律规定应当得到纠正。但是;从总体上来讲;事实情形却与人们广泛持有的观点相反;因为法律在过去的二百年中做出了极大的贡献:它不仅提高了那些位居最低收入群体中的人的绝对地位;而且也提高了他们的相对地位;而这个事实情形就是财富的普遍增长。据此我们可以说;财富的普遍增长更趋于增加地位最低群体的收入;而不是地位较高群体的收入。当然;这实是这样一种情势所成就的结果;即一旦马尔萨斯之妖(theMalthusiandevil)被驱除;财富总量的增长便会使劳动力比资本更趋稀缺。但是;除非我们对所有人的收入作绝对平等的分配;否则;无论我们采取什么样的措施;我们都无法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即在总人口中必定会有一定百分比的人发现自己处于社会等级序列中的底层;而且从逻辑的角度来看;我们从人口当中随机挑选出来的任何人都有可能是地位最低阶层中的一员;但是如果该阶层只占社会总人口的百分之十;那么被挑选出来的任何人也就必定只有十分之一的机遇是地位最低阶层的成员!①
①如果我们奉行那些会提高普遍收入水平的原则;而不考虑某些特定的个人或群体在收入表中从一个位置向另一个位置的不断转换;那么所有人的机会就会得到最大程度的增加(在这个过程中;位置的转换是一定会发生的;而且为了使平均收入水平得以提高;也必须进行这样的位置转换)。一如我们所知;在经济迅速增长期间;收入分布会发生很大的变化;因此;想根据有关这些变化的可资利用的统计资料来说明这个问题;绝非易事。但是;有一个国家则在这个方面有着相当充分的可资利用的信息;而这个国家就是美国;我们可以看到;如果一个人在1940年属于这样一个群体;而该群体中的个人收入多于全部人口中50
第二卷 社会正义的幻象
根据上文所论;我们可以得出结论认为:我们应当把这样一种社会秩序视作是最可欲的社会秩序;亦即在我们知道我们于其间的初始地位将完全取决于偶然机遇(比如说我们出生在某个特定家庭这类事实)的情形下我们便会选择的那种社会。由于这种机遇对任何一个成年人所具有的吸引力都可能是以他已然拥有的特殊技艺、能力和品味为基础的;所以更为确切地说;最好的社会乃是这样一种社会;亦即在我们知道我们的孩子于其间的地位将取决于偶然机遇的情形下我们仍倾向于把他们置于其间的那种社会。在这种情形中;几乎不太可能有人会选择一种极端平均主义的秩序。例如;尽管一个人在得到保证他或他的孩子们将成为土地贵族这个阶层的成员的情形下也许会把这个贵族阶层在过去所享有的那种生活视作是最具吸引力的生活方式;而且也会选择存在着这样一个阶层的社会;但是;如果他知道贵族阶层的地位要由抽签来决定;而他本人也更可能成为一个农业劳动者的话;那么他就很可能会做出截然不同的决定了;在这种情形下;他极有可能会选择工业社会这种类型;因为这种类型的社会决不会向少数人提供种种能够满足其欲求并令其愉悦的保障;但是却会向绝大多数人提供较好的生活前景。①
①我以为;如果我用我个人的亲身经历来阐明我在正文中所陈述的那个观点;可能会有助于读者理解这个问题;当然;正是由于我拥有这些经历;这才使得我以这种方式来认识这个问题。一个拥有既定地位的人不可避免地会采取一种不同于看待一般性问题时所应当采取的态度;我实是在1940年的夏天作为伦敦居民时深刻认识到这一点的。当时;我和我赖以养家糊口的所有资源似乎极可能会即刻被敌机的轰炸毁掉。正当我们都在做最坏的打算的时候;我收到了几个中立国家的邀请;让我把当时尚小的孩子们送到一些我不认识的人家去;这样;即使我本人没有逃过战争的劫难;那么我的孩子们还有可能继续活下去。因此;我不得不考虑像美国、阿根廷、瑞典这些有着极为不同的社会秩序的国家的相对诱惑力;而我在考虑这个问题时乃是以这样一种设想为依据的;即我的孩子们会在其间成长的那个国家的条件或多或少是由机遇决定的。这使我认识到;对我的孩子们而言;指导我为他们作出合理选择的原则应当不同于那些指导我为自己作类似选择的原则;因为我与他们不同:我已经有了一个稳固的地位而且还相信(也许错了)这种稳固的地位在一个欧洲国家要比在美国更管用。然而;如果我采取抽象的思考方式;那么我也许永远都无法意识到这个问题。因此;虽然我在为自己作选择的时候可能会从一个刚刚四十出头、有一技之长和固定的趣味、并享有一定的声望和有资格进入有特定倾向之阶层的人所拥有的相对机遇来考虑这个问题;但是如果我为我的孩子们作选择;那么我就不得不考虑我的孩子们在这些国家中的机遇有可能把他们置于其间的那种特定环境究竟如何。这样;考虑到我的孩子们还需要发展他们的人格;所以我认为;由于美国社会不存在旧世界(指英国或欧洲这样的古老国度)中那种严格的社会等级差别——尽管这种差别对我颇具好处;因此我决定为我的孩子们选择美国。(也许我还应当补充一点:这样的选择乃是以这样一种默会的想法为基础的;即我的孩子们在美国会被送到一个白人家庭而不是一个有色人种的家庭中去生活。)
第二卷 社会正义的幻象
自由主义——在今天重新思考这个问题是颇具意义的——是宽容大度的最高表现形式;它是多数赋予少数的权利;因而它也是这个星球上曾回响过的最高贵的呼声。它所宣告的乃是要与自己的敌人尤其是与一个势单力薄的敌人和平共处的决心。真的很难相信;人类竟达致了如此之高尚的境界;然而这一境界却是如此之矛盾、如此之精致、如此有悖自然。因此;我们也就无须为同一个人类很快就表现出急于否弃自由主义的冲动感到惊讶。自由主义这一规训(discipline)难度太大而且繁复性也太高;因此难以在尘世上生根发芽。
——何塞·奥尔特加·加塞①
①JoséOrtegay。Gasset;TheRevoltoftheMasses(London;1932);p。83。
仅仅认识到“社会正义”是一个毫无确定之内容的空洞说法;是远远不够的;因为这个说法已经变成了一种强有力的咒语;其作用就在于为那些正在威胁着大社会之存续的根深蒂固的情绪提供支撑。人们一般都认为;如果某种目标是无法实现的;那么即使追求这种目标;也不可能导致祸害;①然而颇为遗憾的是;事实并非如此。就像寻求任何幻象一样;追求无法企及的目标;也极可能产生人们在预见到它们的情形下原本会竭尽全力加以避免的那些结果。在人们期望把那种必定属于我们永不能企及的目标变成可能的目标这个徒劳的过程中;许多可欲的目标也都被白白地牺牲掉了。
①像MichaelPolanyi这般敏锐的思想家在TheLogicofLiberty(London;1951;P。111)一书中论及中央计划的时候;居然也会维护这种观点;这实在太令人惊讶了;他指出;“如果中央的经济计划根本就不能实现的话;那么它怎么还会像人们普遍广泛假定的那样;成为威胁自由的东西呢?”要实现计划者的意图;确实是不可能的;但是为实现他们的意图所作的各种努力却必定会造成许多恶果。
目前;我们正生活在两种截然不同且不相融合的正义观念的支配之下;换言之;在那些曾使开放社会之想象成为可能的那些观念盛行了一段时间以后;我们现在又迅即堕入了我们曾从其间缓慢挣扎出来的部落社会之观念的禁锢之中。我们曾经希望;随着欧洲各国的独裁者被赶下台;我们便能够将全权国家(thetotalitarianstate)的威胁彻底根除掉;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