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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时半晌后,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悠悠地道:“既然你疯了,我只好让我弟弟来接你回去了。”
他这话刚说出来,马上就有了效果。他还没迈出两步,刚才那傻傻呆呆的人竟然突然扑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腿。
“别,别,不要啊。”苏时征的声音完全是粗哑的,像是吞过沙子,吞过玻璃,才把嗓子划成了支离破碎。
周习盛缓缓低下头,看着腿边那个乌青色的光脑袋问道:“你认得我了?”
“嗯。”苏时征重重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想见到你大姐夫?”周习盛又问道。
“他,他要杀我!!”苏时征激动起来,身体似乎是不由自主地颤抖痉挛。
“为什么?”一切都在验证着周习盛的猜测,可是他觉得自己有些不敢问下去。对于周习坤的这些事,他其实宁愿选择视而不见,可先到如今却不得不见了!
“他……。”苏时征的手一松,身体瘫睡到了地板上,用颤抖的瘦得像火柴棒似的胳膊抱住了自己的身体,表情痛苦地流出泪来:“他,他喜欢白闻生……还想,还想……要我苏家的家产……。他不是想让我戒鸦片……而是要害死我……。”
“这,这不是真的吧?”周习盛语塞了一瞬,不可置信般道。他虽然知道答案肯定不会好到哪去,可亲耳听到以后打击还是不小。
“我就知道你们都不会相信我!我爹也不信我,你们都不信我!”苏时征牙齿磕得直响,在地上左右地乱滚:“我没疯!我说的都是真的,是他让医生给我下了药。我我……”他话还没说完,就一下把半个拳头塞进了自己嘴里,死死地咬着。
周习盛晃过神来,连忙道:“我信,我信!你别激动。总得从头到尾地慢慢说,我才好帮你。”
苏时征长长呜咽了一声:“你们都被他骗了,都被他骗了……。”可他说完这句却再也说不出别的,而是嘎嘎哒哒地开始咬自己手腕子,痛苦的泪流满面:“要……要……。”
周习盛知道这是毒瘾犯了。而且不是鸦片,而是吗啡。医院里戒鸦片,很多用吗啡作为替代,可吗啡比起鸦片厉害何止千倍。周习盛让夏长明叫来了医生,医生给苏时征注射了一针吗啡后,他果然就安静下来。
周习盛想让他好好休息一会,可他刚想走,苏时征就抓住了他,虚弱地说“你,你不听我说了么……我,我都告诉你,都告诉你……。”
周习盛坐到床边,拍了拍那人的手背道:“说!”
苏时征笑了一下,他脑袋很空不能仔细去想事情,所以眼前人到底相信不相信自己,他也不知道。只是愿意听自己说就好,能让自己说就好。
第55章 事有变()
周习坤不知道周习盛回到了上海,更加不知道自己大哥见到了苏时征。还依旧过着他的逍遥日子呢。
这天立夏,阳光带着盛夏的气息普照大地,而梧桐张开它郁郁葱葱的枝叶,在街道上落下了一片阴凉。
可当正午的,还是挺热的。周习坤也穿不住西装了,他单穿着灰色条纹的衬衣外面套了一件马甲,帽子高高歪顶在头上,眯了一只眼睛冲着照相机的镜头里瞧,镜头那头是站在梧桐树杆前,正是在那不知所措的苏时婷。她身上是蓬蓬松松的洋裙,层层叠叠地像个蛋糕。这裙子穿着太热了,她满头的汗,冲着镜头傻傻地一笑,可又立即合上了嘴,问:“你照好了么?”
“别动。保持一会,笑。”周习坤笑着指挥道。他已经充当一上午的摄影师了,一样又热又累。
苏时婷赌气地撅了嘴,鼓着腮帮子使劲揉脸:“不照了不照了,照了这么久,笑得我脸都痛了。”
周习坤听她这么一说也不回答,而是手按着快门慢慢转了身,经过空荡的街道,相机里出现了白闻生。他垂着头,从梧桐叶间遗漏下的一缕阳光照在他的脸颊上。在他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周习坤已经按下了快门键。
苏时婷在一旁看得“咯咯”地笑了起来,一边说:“阿生,你没笑,要笑才对!”于是她颠颠地跑到了周习坤身边,从他手里抢下相机,闭了一只眼睛凑过去乱看。一会对着树,一会对着地面,终于又瞄向了白闻生,她学着周习坤的样子开始道:“阿生,你笑啊,你笑啊。”
哭笑不得的白闻生,呆若木鸡地看着她,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笑才好。而他手里还挽着周习坤的西服呢。
“哎呀,你怎么都不笑啊!你,你也过去,你们两一起照吧。”苏时婷又指了指周习坤。周习坤不禁笑了一声,向尴尬得不知如何是好的白闻生看了一眼。快步走到了他身边,咧开嘴保持着笑容小声地说:“笑一笑嘛。”
“我,我不会照相。”白闻生为难地道。
“喂,你们在说啥呢,快点!”苏时婷有些不耐烦地道。
周习坤将白闻生一搂,望着相机那边笑道:“好了好了。”
“一,二,三!”苏时婷端起了相机,有模有样地叫了起来。
白闻生往后退了一些,还有点回避,周习坤的手却突然朝他腰上挠了一下,白闻生瞬间变了色。与此同时苏时婷也按下了快门。
“哈哈哈。”苏时婷看到如此模样的阿生顿时大笑了起来。周习坤也忍不住跟着笑了两声。白闻生急道:“以后这照片得还给我。”
“怎么?想毁尸灭迹啊?”周习坤乐问。“就不给你,我得好好珍藏了。”
白闻生憋红了脸,恨恨剜了眼前人一眼。
“阿婷,阿生他可生气了。快给他道歉”周习坤边说边笑着去抓白闻生的手。
苏时婷下巴一抬:“你才道歉。阿生,别理他。”
听于此,白闻生忍不住地扬了嘴角,握了握周习坤的手又松开。虽然这是在苏时婷面前,没有什么需要提防的,可是这是在街上必须得有所顾虑。
收了相机,三个人又去西餐厅里吃了一饭。周习坤似乎和苏时婷颇为投机,白闻生感觉自己带了两个孩子,不由得连连地叹气。可心里倒是挺舒服的。
苏时婷在狼吞虎咽了一阵以后,终于鸣金收兵,将肚子一挺伸手使劲揉着:“哎呦,哎呦,衣服它太紧了。”
周习坤偷偷笑道:“是你肚子太大。”
“啊!该不会要和姐姐一样了吧!”苏时婷惊讶地叫道。
周习坤被噎了个半死,乐呵呵看向白闻生道:“倒像真是那样。”
“诶,你别胡说了。”白闻生连忙道,他站起身牵起苏时婷:“你就是贪吃的。起来走走就没事了。”
周习坤忍着笑,再后面结了帐,跟着那两人出了西餐馆。就在这时,突然一个邋邋遢遢的小孩子向他冲了过来,把一张纸条交到了他手上就跑了。
周习坤不明所以地将纸条一展,可就看了一眼,他就立马把那张纸揉搓了碎。
“怎么了?那是什么?”白闻生回过头来问。
“没事。小孩子的恶作剧。”周习坤将碎纸放进了裤口袋,若无其事地说道。
白闻生垂下眼,目光看向他的裤口袋,点了点头:“没事就好,诶,对了,上次说的贷款到底什么时候放?”
“休息的时候别谈这些。”周习坤分了心神随口答道。他哪里还有功夫再陪他们逛下去。下午准备看电影的安排也被取消了,三个人直接就回了家。
到了苏公馆后周习坤第一件事就是往苏时征呆着医院打电话。他本来以为那字条只是别人想要借这个事要挟他。可这么一问医生,他这才知道苏时征居然早已经偷偷从医院跑了。他登时火大,劈头盖脸地骂了起来。
苏时征跑了!苏时征还想见自己,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周习坤虽然没打算杀他,可是让医生在他的药剂里加了至幻的成分,外加上吗啡的作用,怕是没有几月自己就可以将一个疯子教到苏成泰手里了。他是做了万全的打算,却没想到拖泥带水夜长梦多,果然惹出了货来。
可稍稍平静了以后,周习坤又觉得未必如自己想得那么糟糕。再如何,苏时征也不会知道药里的手脚,也许他就是寂寞了害怕了才溜出来的。
一切猜测都是无用,只有等见到了苏时征才能清楚。
时间是在三天以后,周习坤若无其事却内心忐忑地过完了这段时间。终于到了那天,他一早便出了门,上午的时间是东游西逛地打发了,到了中午才去了约定地点,一所天主教堂。这简直有些装神弄鬼的成分了,他嗤之以鼻,在他的心里上帝早就死了。
这个时候,教堂里空空寂寂,周习坤的皮鞋踏上台阶都发出清楚的声响。高大的石门里面,是恢弘的主厅,阳光从镶嵌的五彩琉璃穿透进来,投射在圣台之上。在一排排陈列过去的长椅中,他见到了苏时征。其实在第一眼看过去时,周习坤都怀疑那到底是不是他。因为那人从背后看着就像个小和尚小尼姑。
“三弟?时征?”周习坤站在座椅的最后头,用试探口吻叫了一声。他的声音在教堂里回响起来。
过了一会,在前方椅子上坐着的那个人,才慢慢地转过头来,看了周习坤一眼。周习坤这才确定了这果然是苏时征。只是他神情恍惚,注视了良久以后才咧嘴微微笑了笑,轻声道:“姐夫…。”
周习坤也跟着笑了,他点点头,一步一步地直到走到了苏时征身边,又认真审视了他一边后才道:“怎么这个样子?”
苏时征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伸手挠了挠自己光头说:“反正我什么样子都无所谓。”
“怎么会呢?不过你头挺圆的,倒是什么样子都好看。”周习坤放松了些,就如平常温柔随意模样。“不过你怎么不在医院,溜到这来玩了?”
苏时征唇角抽动了下,低下皱起的眉头:“姐夫,我想回家。我已经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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