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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竟见得女子凝望着他发丝凌乱,倾国倾城的笑颜中噙一丝苦涩,如那暴风骤雨之后,将谢未凋的晚香玉上,露珠晶莹一点。
“阿尧,你不用哄我,我知道自己日子不多了,我不会占你一生一世……等我离开后,如果遇见别的好女人,你就……”
“说些什么傻话——!”
他一把将她扯入怀里,睫羽低垂,蝶翼般微微颤动,“别乱讲。我不会让你死的……”
“阿尧……”
女子轻轻地唤他,却不见他再说话,耳垂贴着他温暖的胸膛,鼻间皆是他让人安心的气息,禁不住,便探出手去,紧紧地,反搂住了他。
饶外面世界如何风起云涌天翻地覆,只在他怀中便是风平浪静天安地和,这般温暖安宁的怀抱,试教她如何……如何能甘心放弃?
……
医馆
身着乌衣男装的女子立在高高的木梯之上,玉色手指一寸寸划过书架之上本本书脊。
似在凝眉寻找着什么,许久,终于眼前一亮,伸手将一本发黄陈旧的古籍抽了出来。
她一边扶着木梯向下走去,一边已迫不及待地翻着古籍查阅,却不料紧闭的房门忽地被人推开,那砰一声来得太过突然,她大惊失色,一脚踏空,竟扯着木梯一起倒了下来!
然而意想之中的灾祸却未发生,只听见衣袂挥动飕飕风声,她身子落入温暖结实的某处,睁开眼时,竟见到一张英俊的脸正挑了眉望着她。
“——喂,我的离桑大爷,你倒是给我小心些啊,别还没破身就先摔死了,多不划算。”
她心中砰地一跳,面上便有了恼色,狠狠在他心口捶上一拳便跳了下来,“还不都是你吓的!这是我私人藏书之处,我准你进来了么?”
“可你也没挂牌子说不许。”
来人嘻嘻一笑,也不尴尬,右脚稍微一挑,那原本被他脚尖接住的木梯便一下子立回原地。
倒……真不愧是御前卫。
离桑瞅着他这般俊的一手,心里哀叹了声,这厮脾性要是能有他功夫十分之一好就天下太平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淡淡道,径直绕过他走向桌边,将自己随身行当收拾起,便朝门外走去,“我这便要去夕虞宫,若你只是来找我闲聊,就挑别的时辰吧。”
“是么,那就不用去了。”
凉牙慵懒地跟在后面,双手抱着后脑勺,“陛下吩咐了,从今天开始,你便搬到凤栖宫附近,专职给王后娘娘看病。”
“专职?”
她顿住脚跟,侧脸诧异地望向他,“可是,夕虞宫那边……”
几日前,她得到的命令分明是优先为那汧国公主诊治,每日早晚皆要前去两次查看伤势更换新药,怎地突然便……
“那边你就不用管了。”
凉牙悠悠道,“这宫里又不是只有你一名医生,随便喊别人去便是了,她不过是亡了国的公主,得了花太傅一点青睐,真当她是天上凤凰么。”
“可是,她体质特殊,并非一般人,我恐怕……”
她愕然急道,正要争辩,却被人一把捂住小口。
“傻子,你看不出来么?”
眼前身影无限放大,男子俯身逼近她,轻柔低沉的声音宛如地底幽泉,汩汩淌入耳中,“……风雨,要来了呀。”
她倏地瞳孔一缩,一股寒气从脚底心汹涌而上,心里咯噔一下,便凉了半截。
侧脸看去,便见到那双鹰目中寒光闪闪,笑意肆虐。
“乖,不想被拉去垫背,就离那夕虞宫远一些吧,敌国公主什么的,根本——就没有必要留在这羲王宫呀。”
……
“怎样怎样,这条你觉得可行么?”
夕虞宫某个房间里,一道人影手舞足蹈,眼里满是兴奋雀跃,而另一道则静静坐在桌边,托着腮昏昏欲睡。
这倒也怪不得她,任谁一夜没睡好又被拉着听了一早上的“那些年我们一起追人的法儿”也会是这个反应,何况,感情这种事,本来也不是她所擅长的。
她所涉足的心理学领域,从来不包括感情这块,似是潜意识里对这类事便有所抵触,即便查阅资料时无意翻到,也会下意识径直跳过。
或许是禁忌,或许便是硬伤,有时,竟像是,生命不可触摸之痛……
所以,如今光是听菇菇讲述那一堆踌躇满志的攻陷大计,便觉得已消受不住,不如索性分工合作,菇菇负责前线冲锋攻陷目标,她则负责后援防守,替好友挡去后宫那些明枪暗箭。
第七阕斗惊才现飞凤在天孰可欺04(失踪)()
“大概……也许……可能……还好吧?——不行了……小蘑菇,我必须得去睡上一觉。”
她第一百零一次地公式般敷衍地回答了这一堆,终于举起白旗宣告投降。
在她看来,身经百战横扫情场的莫菇菇大小姐早已经有了自己一套雄才伟略,说给她听,不过是借由获得肯定增强自己的信心罢了。
菇菇撅了撅嘴,有些失望,却也知晓她的确体力不支,便扬扬手大发慈悲放她离开锎。
兮予如遇大赦,抱着菇菇便亲了一口,然后拔腿就往门外开溜,生怕这被爱情迷昏了头的闺蜜临时改变主意,又拉着她大谈阔论几个时辰。
然步至门边,忽又转身。
“对了,那名叫层寂的男人来历不简单,你见到他,务必要小心些,不要给捉了把柄。”
“……不简单?”
菇菇愣了愣,想起清晨的事,霎时愤愤不平,“他不就是个小小的守卫长么?而且,你瞧那副对你不屑的态度,真是让人讨厌。”
“那是故意的。”
兮予摇头道,“他虽然看着对我怀有几分怨气,可是怒不达心,质问我的时候,话语井井有条,用辞委婉得体,目光隐带探究,分明是头脑清晰深谙世故之人。他肌肉壮实,步伐沉稳,站立姿势看似随意,却可攻可守,一看便是久经磨砺经验十足。他说话的时候,四围的侍卫宫女噤声而立,恭谨顺从,但又面带敬仰,并非仅因地位之差,显然是他在宫里已德高望重,让人心悦诚服。”
“何况,那羲王伏尧目光如炬,看人精准,眼皮之下有如此智勇双全的人才,怎会到如今还只是一名小小的守卫长?他知道我怀有逃跑的心思,又有自己的计谋盘算,怎会只派寻常的人来看管我?”
“只是,那层寂想必也是个战绩辉煌心气高傲的主,起初被派来看管我心中十分不屑,疏于防范,所以才会有漏洞让我逃了出去,经过昨夜一事,他已稍微对我改观,往后,恐怕会看管得更严了。”
菇菇听得目瞪口呆,半晌才回过神来,啧啧叹道,“真不愧是大才女啊,他才跟你说了几句话而已,你居然能推算出这么多的东西。”
兮予笑了笑,“我只是比较多心罢了,总之,你务必小心,他虽然是敌非友,可王命在身,却也不会让我们伤着,关键时刻,说不定还能护我们一次。”
说罢伸了个懒腰,推门走了出去。
当回到自己柔软的床上时,她忽地想起自己好像还有什么重要的事没有对菇菇交待,却又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
可惜她疲惫得厉害,脑袋沾到枕头的瞬间,意识便已昏沉入梦海,不问人事。
跌落最深之处,似连魂魄也逸出体外,飘飘渺渺,悠悠荡荡。
只觉身处一道幽深河川畔上,眼前有无数幻影似雪花般铺天盖地向她扑来,一道道浑似幽魂散魄,流光暗影中,隐隐浮现一幕幕活灵活现的景象。
“——退下!”
她睡意正浓,心中不耐,拂袖一甩,距离最近的那些物事便如同泡沫一般被齐齐击破,消失不见,而余下的那些,也似极度畏惧她的威严一般,渐渐地缩了回去,匿了身形,最终化为一片宁静。
她蹙了蹙眉,却没有追击,只是继续伏在那大河畔边静静沉眠,身上白光淡淡幽幽,竟似萤火一般,恬静美好,如幻似真。
……
这一觉,睡得好生深沉畅快,再睁眼时,只觉得肚子咕咕直叫。
她起身推门出去,想唤菇菇一起用膳,却不料旁边屋子空空荡荡,佳人不知去向。
唤来附近几名宫婢一问,却被回答不知,她顿时心一沉,隐隐觉得有些不妙。
难不成这小妮子……
提起裙摆便朝宫门口跑,竟见得那朱漆门边立了两排八名侍卫,人数足足加了整整一倍!
而那来历神秘的层寂便立在附近,似无所事事般,正倚着一棵长青树,百无聊赖地擦拭着手中宝剑,时不时呵口气上去,擦擦看看,看看擦擦,气定神闲。
竟似是……一副等着什么般的模样。
她心中狐疑四起,面上却不动声色,款步上前略一行礼,“——大人。”
“噢,公主殿下?”
见得她来,层寂竟也不收刀,只扬唇笑了一笑,“公主不是在房内休息么,怎地有这等雅兴来慰问我们这些粗人?”
“大人说笑了,大人智勇双全,怎会是粗人呢?”
她笑了笑,“千翎此次前来,是想询问大人,是否见过我平时身边那位姑娘。”
“噢,菇菇姑娘呀。”
层寂似这才恍然明了,冷冷刀锋朝门外一扫,“喏,一刻前出去了。”
霎时心叶似帆船一颠,她终是记起自己遗忘叮嘱了什么,失色之下,亟亟追问道,“出去?……去做什么?”
“咦,公主您不晓得?”
层寂挑眉,似有些错愕,然深色的瞳眸底处,又分明藏些若有似无的戏谑,“可菇菇姑娘方才却是说,是奉公主您的命令,去御膳司挑选点心呢。”
“……点心?”
兮予拧眉思忖,难不成,是菇菇知晓她醒来会饿,可是似乎……
“没错,卑职当时还好意劝阻,这些事让别的宫婢代劳便好,可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