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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嘶哑颤抖,却是沉若铅块,掷地有声,“——奴婢名叫翡翠!翡翠玛瑙的翡翠!”
玛瑙脸色一僵,随即转成纸白,身子也气得哆嗦起来,“你这贱人真是屡教不改!明明你爹娘给你起名叫裴小绿,你非要叫自己翡翠,也不避讳王后娘娘的名讳!这么不懂宫中规矩,你倔死算了!”
说罢狠狠一脚朝女孩心口踹去,竟是不踹死人不罢休之势!
不料女孩儿一个滚地避开这脚,反倒爬起满脸悲愤地瞪着她,“你不要太嚣张!说什么报答,你将我带来这夕虞宫,也不过是为了继续欺压折磨我罢了!”
指甲生生嵌入肉里,女孩儿一双大眼睛仿佛是要瞪出血来,“你给我听好了,如今我是任人欺负的丫鬟,以后我定会出人头地,流芳百世,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片愕不成声,那玛瑙楞了许久,终是反应过来,一张俏脸涨成猪肝色,脚在地上狠狠一跺,“好啊!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竟然一直存着这种心思!看你的野心,以后竟是还想当王后不成!”
“——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作数!”
她这怒呼之下,顿时有几名宫女如狼似虎地扑出,拳脚如雨便要朝那女孩儿身上招呼而去,余下的宫女们虽然面露不忍,却也全然不敢阻拦,只闭了眼扭头不敢再看。
“——住手!”
眼看一场惨剧即将发生,忽有清亮女声蓦然响起,宛如平地惊雷一般,将这混乱不堪的局势震慑下来。
众人皆是一怔,齐刷刷地朝声音方向望去,顿时神色一滞,呆若木鸡。
宛如月轮出海,青云出岫,一道淡黄色的倩影,从廊墙之后缓缓现出轮廓。
芳容清丽秀雅,莲步摇曳生姿,那女子只这般和着斑驳暗影缓步走出,竟如仙似画般,让人目光触之即醉。
那身形看来单薄得很,面上亦是神色淡然,不愠不恼,然便是这一步一步逼近之间,众人惊艳之余,竟觉头顶云层徐徐压下,将这一方小院尽染上肃穆之色。
玛瑙那一脚凝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瞅着那美丽不输风华更甚的宫装女子,杏眸里无数神色交织成网,似怨恨,似嫉妒,似不甘,又似不屑。
“见过公主殿下……”
不知是谁最先从呆滞中回过神来,恭谨地俯身行礼,顿时一众宫婢齐刷刷地躬下身去,大气也不敢出。
昨日大厅里的情形依然历历在目,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花家太傅便立在此女身后,面色平静温和,眸光却寒冷决绝。
所谓的陪同,分明是在警告天下人——谁敢对这夕虞宫之主不敬,便是与整个花家为敌!
是以,她们虽对这敌国公主多有不屑轻视,却也无一人敢明面上表示忤逆,亡了国的公主并不可怕,但那富可敌国垄断四国商道的花家,这大羲国却是没有几个人惹得起。
唯有一人例外。
玛瑙硬生生地立在一群恭谨行礼的宫婢之中,硬生生地挺着高傲的脊梁,硬生生地与来人对视毫不避讳。
目光交接间,便有火光滋滋作响,这暗藏玄机的火苗,兴许哪一日便迸发为熊熊大火,将这夕虞宫整个吞没。
“你是谁?为何昨日点阅人数之时,本公主不曾见过你?”
对这明显不过的敌意,兮予却是惘若未见,只缓步而来,立于一角,双手环胸,挑了下颌,这般对玛瑙淡淡道。
无须装腔作势,无须众人追捧,宫主之威,浑然天成,不过随意一站,瞬间便将狐假虎威的某人比了下去。
玛瑙面色一白,懊恼之余,又有些烦躁,便只咬紧了樱唇不说话,竟是全然不肯给她面子。
“你不说话,便是默认自己身份可疑了。”
兮予也不生气,只将衣袖似柳枝一甩,“来人啊,将这可疑的女子拖出去,我夕虞宫里,可不容这等奸细存在!”
众婢女面面相觑,顿时露出为难之色,不敢有所动作,显是不敢得罪玛瑙,但又骇于花鎏的威势,一时间,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如此看来,这玛瑙的后台倒是来头不小。
在这大羲国里,能与花家抗衡的势力不多,难不成,这玛瑙背后还是什么皇亲国戚不成?
兮予不动声色,心底暗自推算,忽地俯下身,将那被欺负的女孩儿从地上扶了起来,“你叫做翡翠是么,本公主给你一个复仇的机会,你现在去将守卫长层寂叫来,让他将这不知尊卑的贱人扔出夕虞宫去。”
那女孩子满脸土灰,一身脏兮兮的,一双眼睛却是乌黑发亮,听得她这话,顿时睫羽一颤,低头道,“公主殿下……这玛瑙是王后娘娘的表亲,玳瑁大人的表妹……”
……王后?玳瑁?
兮予心头一惊,顿有莫名烦躁涌上心头——她就说怎么一见这玛瑙便觉得厌恶至极,原来竟与那玳瑁有着这般一层血缘关系。
那玳瑁仗着自己跟王后的关系在宫里肆意妄为,对她明里暗里欺压使坏,这玛瑙便跟玳瑁浑似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在她这夕虞宫里,竟然也敢狐假虎威,自立为主。
若不是她今日恰好经过此地,还真不知道她身边的人都认了别的主子,若今日不好生整顿立威清扫隐患,日后被暗地算计了也不晓得。
见她良久不说话,玛瑙却以为她是怕了,气焰再度嚣张起来,冷冷笑道,“你现在是知道本姑娘的身份了?你不过是亡了国的公主,走地凤凰不如鸡,也敢这么嚣张,以为得到花太傅一点青睐便能上天入地了?”
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愈来愈张狂,最后,玛瑙竟用手指对着她戳戳点点,“花大人不过是看中你那点小把戏,将夕虞宫送给你不过是权宜之计,你真以为自己能替代华祚公主成为花夫人?你身边那个丫头一脸狐媚相,死皮赖脸地混出门去,一看就是想要出去勾·引男……”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顿时世界鸦雀无声。
原本抱着隔岸观火心思的宫女们,于这一声之后,全部石化。
玛瑙捂着火辣辣的脸颊,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面前的女子,“你……你……”
。
。
(锵锵,关键人物登场~某人的性子偶也大爱呀~(所谓爱之深,虐之爽……才不是呢!))
第七阕斗惊才现飞凤在天孰可欺06(立威)()
“在我的宫里,就要守我的规矩。”
那身着淡黄色宫服的女子立在原地,缓缓掸去沾在手上的脂粉。
“我不管你有多大的后台,这夕虞宫既然送给我了,便是由我做主,你既然在这夕虞宫里,便该奉我为尊。你不恭不敬不顺不从,口出狂言辱我心腹,我没有斩了你的舌根,便已足够宽宏大量,你若是再继续胡言乱语纠缠不休,便莫要怪我——手下无情。”
淡淡一句,无波无澜,却如那撞向山野古寺之上,青铜巨钟的那一根木桩,轰隆一声,响彻林间,振聋发聩锎。
“你——你怎么敢……”
玛瑙从痴怔中迟迟醒来,气得浑身发抖,神色近乎癫狂,一声尖叫撕破长空,整个人便似泼妇一般扑了上来!
她在宫里横行惯了,几时敢有人这般违抗折辱她,不过,不过是个亡了国的公主,怎么也敢!
眼看一巴掌便要贴上对方清丽的脸颊,脚踝竟被猛地一绊,狼狈地扑倒在地!
便是这电光火石间,已有人趁势压迫而下,反扣她的双臂,抵住她的脊梁,逼迫她的脸颊紧紧贴在粗糙的泥土之上。
这变故来得如此迅猛突然,形势也逆转得如此措不及防,不过眨眼间,原本两相对峙的局势竟成了一面倒。
宫婢们皆愣在原地,瞠目结舌,身体僵硬,浑似木鸡。
谁也不曾料到,事态竟成这般结局,眼见那淡黄色身影轻轻松松地将人制于地上,惊骇之余,又不禁折服于方才那一招的优美流畅。
玛瑙脸贴泥土,已经惊得连挣扎也遗忘了——不是说,汧国公主身体娇弱,手无缚鸡之力么?
“我的警告已发出了,只可惜,总是有些人,不肯信我说的话呢。”
只听得背后有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不愠不恼,无喜无忧,却偏是这样古井无波的声音,让她生出无限惧意。
“你……你快放开我,不然娘娘一定不会……啊——!”
话音未落,忽地化为一声惨叫!
只觉碎骨般的剧痛从身体某处冲击而上,她霎时眼前一黑,意识如狂风吹沙般一瞬散去,消湮不见。
“杀……杀人了?!”
瞧见那丰腴的身子如同死狗般在地上一动不动,众宫女立时惊得尖叫连连。
几人吓得转身奔走,更有几个胆小的直接跌坐在地,目光涣散,娇躯颤抖,仿佛连三魂七魄也吓得破灭了。
几乎所有人都处于一片混乱状态,六神无主,如今这局面,早已超出她们的承受范围。
“怕什么,不过是昏过去罢了。”
却有一人缓步上前,俯下身在玛瑙鼻前探了一把,拧着眉头道了一句。
脆生生的声音里是冰一般的冷淡,两弯纤细的眉微微上挑,竟是大有遗憾之色。
“你这小丫头,胆子果真大得很。”
兮予抬起眼,望向眼前这身形娇小的女孩儿。
一身脏兮兮的衣服,配上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一双脏兮兮的小手,可似那出水白莲一般,在这一片污渍之中,偏有双乌黑的眼睛熠熠发亮,宛若晨星。
旁的宫女皆是笼手退至丈外,避之唯恐不及,这女孩儿却是傲然而立,毫无惧色,在发现她在审视自己的时候,也没有避开她的眼神,反而眼珠里放出更加晶莹的光彩,竟是对她崇敬憧憬不已。
这女孩儿说得不错,她的确没有对玛瑙下杀手,只是人身上有些部位,施力击下不会致伤,却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