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之所以放火,无非为猫戏老鼠的快意。
周城不作声,刘桃枝也不问,两个人都沉默着,火烧得噼里啪啦,吹过来的风都是热的。
忽然一骑从火里冲出来。
是个少年的模样……想是谁家爱俏的小少年,这白马银盔,红缨,端的叫人眼前一亮。人立刻就围了过去,有七八个,少年奋力挑起,火光点点,在尖连成一片,夜色里颇为壮丽。
风里传来汉子们肆无忌惮的嘲笑声。
周城眉睫一动,他们看不到,他却是看得到的,在那个少年张扬的背后,有另外一个少年黑衣黑马,借着夜色的掩护溜了出来。
周城催马上去,截个正着。
那少年抬头来,不过十二三岁的小子,瘦骨伶仃,眉目里的惊慌似曾相识。周城怔了一怔,喝道:“哪里去!”
最初的惊慌过去,少年反而镇定下来……那种鱼死网破的镇定,让周城忍不住微微一笑,说的却是:“跟我来。”
少年:……
那是段韶第一次看见周城,在夜未央、天未晓的诡异时分,一个因为犹豫不决的计划被手下出告密,而不得不半夜逃亡的倒霉蛋。大半夜的奔逃让他形容里几分憔悴,然而神志仍然是清明的,星光在他的眉目里,朗朗。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信任了这个人,调转马头,跟着他,直奔向火场……那里,有他被围困的父母兄妹。
几步就近了,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动静,周城扬声问:“是葛帅麾下的兄弟吗?”
那些围着白衣少年游走、戏耍的汉子懒懒散散回过头来,用疑惑的目光打量来人,这人虽未着盔甲,却直得像一杆,却不像是寻常路人,兴许是个幢帅……或者幢将?一时有交头接耳,却无人接话。
周城驱马更近,问:“主事者谁?”
这时候才有人排众而出,仍是满怀戒备地,并不敢怠慢,问:“阁下何人?”
周城却不答,再前行几步,目光一扫。
他在洛阳给嘉敏训兵就已经习惯了发号施令,回怀朔镇之后又多有历练,这一眼扫去,目有精光,颇具威严,那些汉子虽不知他来头,一时竟被他镇住了,连压住那少年动手的汉子都慢了下来。
周城却吊儿郎当笑道:“诸位兄弟打的好草谷!”
一句话,众人心口一松,连领头的幢主都舒了口气,驱马上前攀谈言笑,谁料才走到面前,周城猛地拔刀,迎面一刀劈下……
那幢主大惊失色,抬手格挡,当时就听得“咔擦”一声,先就断了手腕,而刀势不歇,众人但觉眼前一花,周城已经提了幢主头颅,转示众人,喝道:“葛帅为兴大义而起兵,岂容你坏他名声!”
几乎是所有人都傻了眼……不管是跟着幢主来打草谷的汉子,还是跟在周城身后的段韶,更休说那白衣少年了,惊得脸都没握住,“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也就只有刘桃枝还能保持他的面无表情。
周城好整以暇收了刀,再环视众人,沉声道:“首恶授首,从者无罪……下马,原地待命!”
不知道多少人松了口气,果然下了马,三三两两坐下,有窃窃私语,竟没有一个想起来要质问这货是谁……更别说反抗了:这人如此熟悉军中将令,又口称葛帅,说不是葛帅派来巡视的将军他们都不信了。
周城再一紧缰绳,驰马入内,路过白衣少年的时候信手一捞,把他带了上马背……这小子也是个十二三岁的光景,武艺兴许比黑衣小子还强上那么两三分,但是哪里架得住这许多弓马娴熟的汉子围攻,身上很受了几处伤,衣裳也裂了,至于先前骑出来那匹精神抖擞的白马……那是最早阵亡的。
白衣少年扭头看段韶,段韶道:“阿舅勿惊,这位将军是好人。”原来这两个小子年岁虽然仿佛,却足足差了一辈。周城闻言,对那黑衣小子不由起了同病相怜之心……周四那混小子还长他一辈呢。
白衣少年只应了一声,未再言语,显然对段韶的眼力颇具信心。
往里几步就是客栈,周城勒马一停,白衣少年和段韶一前一后滚下马来,一叫道:“阿爷!”一叫道:“阿姐!”
里头迎出来三五个人,皆污衣污面,粗服乱头,神色间有惊有喜,当头一个看见周城,登时眼睛晶亮,叫道:“小周郎君!”
周城愣住,那人虽用锅灰污了脸面,然而细看时并非认不出来……竟是被他差人送回平城的芈二娘。
一时奇道:“芈娘子如何在此?”
都是劫后余生,便从前并无瓜葛也能生出几分亲热来,更何况有芳心默许。
一一说起,却原来六镇已经乱得一塌糊涂,平城亦不能独善其身,芈家长子早逝,徒留下**弱子,幼子芈昭……便是那白衣少年……尚小,也顶立不起门户,这兵荒马乱的,芈父让芈二娘姐弟带了嫂子、孙子,跟着姐夫段荣一家往洛阳去避祸,谁知道半路上就遭了劫……
“这也是命里该的。”段荣年届三十,言语之间大有老气。芈二娘悄声儿与周城说:“我姐夫好历数之学,最擅易。”
原来是个神棍,周城心里想,倒是他那个儿子,有几分成算。
第308章 问题()
收到来自南平王府的帖子,郑笑薇微微有些吃惊,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落款是元谢氏和元三娘,不知怎的,倒让她想起目莲山上,桃树林中……不过年余光景,已经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说起来,这段公案也是到了该了结的时候了。她当然知道谢云然和嘉敏想见的不是她,但是她们大约也想不到,她也许久没有见过郑林了。今非昔比。真是,洛阳才多大,她嫂子也合该姓元。
郑笑薇遣婢子春琴把帖子给郑林送过去,只说是收到兰陵公主的帖子,却有个字不识得,要请教堂哥。春琴不敢擅作主张,问:“要三郎问起哪个字……”郑笑薇胡乱给她指了个,却是个“炎”字。
夏日炎炎,郑笑薇坐在妆台前,胡乱描画着眉眼。
她生得好看,她自幼就知道。郑家多美人,但是美到她这个份上其实也不多了。不能和三哥比,也……不能和姑姑比。想到那个不知所踪的美人,郑笑薇微微仰起面孔,镜面上晶光闪烁。她被三哥藏起来了,她知道。
这当口怎么想起来,兴许是因为,三哥的平步青云,从遇见三娘子开始……虽然嘉敏后来封了公主,但是对于两年前进宫给太后贺寿的那群贵女而言,她永远都是南平王府的三娘子,那个在深夜里赶来救她们的少女。
她已经快记不起她最初的样子了,平城来的三娘子,郑笑薇噗嗤笑了一下,真的,不知不觉,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来自平城,有过那样拘谨和古怪的举止,如今人们再提起,已经是赞誉李家郎君的眼光了。
前儿南平王世子大婚,她一身戎装出战,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念叨虎父无犬女……连带着年前和宋王的一场风波都揭过了。啧啧,多健忘的洛阳人,郑笑薇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一个嘲讽的笑容。
三哥会与三娘子扯上瓜葛,在郑笑薇也有些始料未及,当然三娘子一向都是爱美人的,三哥容色不输宋王,又素来**,但是三娘子会把他送到太后面前去……郑笑薇不知道她想做什么,难道南平王妃还不够受?
亦或者,正是因为南平王妃太过受?郑笑薇手里的眉笔抖了一下,那如今又闹的哪样?
是兴师问罪,还是……
索性她是看不懂他们这些人。就和南平王管不住三娘子一样,家族里的老头老太太也管不到她三哥。如今都仰仗他呢,也不敢多问一声,那嘴脸!郑笑薇哼了一声,她是瞧不上这些人前倨后恭。
当初她三哥初初来京,他们可不是这模样!
这世道,有的家门清高,就有家门谄媚,得亏祖父没了,要祖父在,少不得被这些不肖子孙活活气死。
待点完唇,春琴已经回来了,郑笑薇问:“三哥说什么了吗?”
“三郎说他就过来,叨扰姑娘一盏酒。”春琴道。
郑笑薇多看了她一眼,春琴会意,补充道:“三郎不喜。”
郑笑薇“啧”了一声,吩咐道:“替我把那件绣了鸢尾的白绫衫、宝蓝缎子裙寻出来……一会儿待客要穿。”她心知肚明自个儿不过走个过场,也无须刻意装扮……装扮起来给谁看呢。春琴应声退下去。
到午后,郑林先来了。
堂兄妹许久不见,竟有些生疏了,他身份上去之后,很知道避嫌,倒让郑笑薇惦念初见时候……那时候她这位堂兄还没如今艳色,当时相见,他说的是:“从前听说玫瑰,见了妹妹,方知世上真有。”
这时候却只中规中矩道了好,寒暄几句冬夏短长,说不过一时三刻,便有秋铃来通报:“南平王世子妃带着兰陵公主来了。”
以谢云然和嘉敏的身份,是要出门迎的。郑笑薇似笑非笑看了她三哥一眼,提起裙子去了。
郑笑薇出了门,郑林的笑容就收了起来。他皮囊生得太好,又一贯的喜怒形于色,言笑时候固然颜色鲜妍,**婉转,这时候不言不语也不笑了,却是春愁秋恨一时都堆上来,积在眉梢眼角。
把个春琴看得呆住。
半晌方才想起来提醒:“既是两位娘子来了,少不得要请郎君暂避。”
郑林淡淡地道:“都是故人,何必乔张做致。”
春琴:……
到谢云然与嘉敏联袂进来,却是郑笑薇找了个借口避让出去。
谢云然看了看嘉敏,她是不便走的。只走开几步,踱到窗前,窗外绿意葱郁,窗下却摆了张古琴。不由心道:郑笑薇也算是心思玲珑了。瞧着古琴样式古朴,随手试几个音,音色沉厚,兴致也上来了。
琴声不算高也不算低,潺潺,如雨。夜像是住在溪边。
正宜私语。
嘉敏给郑林斟了杯酒,却果然是樱桃酒,酒色嫣红,又清透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