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质朴平实的艺术风格还体现简洁精练、清新动人、准确优美的语言上,钟理和行文中的遣词造句不花哨,不琐碎,只是朴素地叙说出事物的本象,然而却能扣人心弦,具有浓郁的生活气息,给人以亲切真实的美感。这种看似平常实则精巧的语言,通常被称之为“大巧若拙”,非功底深厚者难以做到。由于日据时代自修得来的汉学修养,加之在北平居住几年,并在那里开始创作生涯,钟理和较之战前一代作家对国语的掌握更为纯熟。他的作品用白话文写成,并从台湾群众的生活用语中适当吸收了口语,因而质朴、生动、简洁、流畅。用钟理和自己的话说就是:“引车卖酱者流的话,通常都以为是俚俗可鄙的,可是在我看来,却比所谓正人君子也者,或任何知识分子的语言,都要活泼有趣,如果处理得当,里面是有好文章的,可以给作品带来生动力。”钟理和:1950年4月3日日记,《钟理和全集》第5卷,(高雄)财团法人钟理和文教基金会发行,春晖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第92页。钟理和在光复前后始终坚持用中文创作,且用的又是规范的普通话,极少用台湾方言土语,就这一点来看,他明显地超过了他的前辈的作品。创办《文友通讯》时,钟肇政就曾拟“关于台湾方言文学之我见”一题征求诸文友的意见,钟理和两度致信钟肇政,阐明了自己在这一问题上的观点。
“关于台湾方言文学之我见”一题,似乎应分做两点来说:一,是加于过去的,即对从前台湾方言文学的检讨和评论;二,是施于未来的,即对今后推行台湾方言文学的意见。据我推测,吾兄此处用意,似偏于后者,故以下的文字也就以此为讨论的对象。
我的意见很简单。第一,开宗明义我是不赞成这主张的。倒不是因为方言文学本身有问题,而是基于现实环境考虑的。吾兄所谓台湾方言并没有明白的指示,不知究指何种语言。一般人提起“台湾话”一词几乎就是指闽南语,然则吾兄所指大概也就是闽语了。以闽语为基础,为工具,推行台湾方言文学,至少应具备如下二条件:一、人人皆谙闽语;二、人人能以闽音阅读。现在分别加予考察。
在台湾,外省人不算,高山族不算,还有闽粤二族。拿我个人的经验而论,我的闽语,在客家人中自信尚在中上之列,然而过去我阅读用闽语写出的文章,只能看懂十之七八,余可类推。至于说到写,那更该是梦想吧。虽然闽胞在台湾占绝大多数,但终不能以此而否认粤胞的存在。今若以“台湾方言”严格自限,把粤胞拒之千里之外,姑无论行不行得通,时在今日究非明智之举。这是一。
即以闽胞自身而论,大抵在二十五岁以上的人过去所受皆为日文教育,若予日文差可阅读,中文(实在点说是闽语汉文)则能阅读者恐怕甚少。二十五岁以下的人,读的尽是国语,方言语文未必能懂。能操闽语是一回事,能以闽音阅读又是另一回事。……三除四扣,能够亲近方言文学的人自必少之又少,勉强行之,无异把文艺封闭在一不通空气的密室之中,纵能维持,也断难生长茁壮。这是二。
吾兄之意,似在给文艺寻求出路,希望藉此或可打进一般大众之间,果然如此,则结果适得其反。
还有,过去中国(台湾亦复如此)自来受制于复杂的方言,因语言不通发生隔阂,甚至发生误会的事屡见不鲜,可谓已受尽方言之苦,吃尽方言之亏。今有国语文通行上下,在它之下,无论老少,不分闽粤,不分本省外省,意思通达,感情融洽。我们大可不必标奇立异自分畛域。
过去,虽也有一个时候,有人提倡过方言文学,那是日据时代在异族统治之下,一方面为了团结台胞和保存固有的文化传统,一方面又没有通行广泛的语言,可资采用,便不得不如此倡导。在这里除开文学的理由外,还有相当的政治的理由。钟理和:1957年5月29日致钟肇政函,《钟理和全集》第6卷,(高雄)财团法人钟理和文教基金会发行,春晖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第4—5页。
我们应该把“文学中的方言”和“方言文学”分开。这应该是二个问题,我们似乎都各自对着不同的命题发言了,结果是我们各说各的话,没有清楚、统一的界说。我觉得(只是觉得)火泉、清秀二兄所说的似乎是关于“文学中的方言”问题。而文心兄的论说,则属于后者,我前文所述也在于此。也基于此,我才提出了反对意见。(我相信各位文友大概没有看过在日据时当真纯粹用方言——全文——写作的文学作品,我却看过了。也许只由于此,我们才会有不同的说法。)兄说“台湾文学有台湾文学的特色”固是切中肯要之论,但台湾的客观环境却限制了方言在这方面的发展,只容许它在“文学中的方言”(如火泉、清秀二兄所检讨者)范围中求取地位。若在这方面,我是赞成方言的。相信在拙著《笠山农场》一篇中,个人已尽量予以应用了。
也许贵处客家人人人能懂“台湾话”,并能以“台湾语音”(指闽南发声。从前我读过的所谓方言文学是必须以闽音读出才会懂得意思的)阅读,据我所知,南部的客家人是多数不懂闽语的,至于用闽音阅读那就更不用提了。试问不懂“台湾话”的客家人也效法来一个客家人自己的“台湾方言文学”那又如何?是不是将在地狭人少的台湾更弄得支离灭裂了吗?
然而台湾文学又确乎有台湾文学的特色,这是不容否认不容推拒的,我们应如何予以研究,并培植、发扬,使之成为“重要的一环”倒的确是“责无旁贷”的。因此我们似乎应舍去方言而只标榜“台湾文学”,只把方言作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因素似乎即已把“台湾文学有台湾文学的特色”这意旨凸示出来了。钟理和:1957年6月15日致钟肇政函,《钟理和全集》第6卷,(高雄)财团法人钟理和文教基金会发行,春晖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第6—7页。
日据时期的台湾文学在语言上有两大问题:一个是方言问题,一个是日文问题,这两大问题是台湾文学在成长中的局限和枷锁。钟理和自己也做过检讨:“我在学校读的是日文,学校毕业后紧接着的一段时间所接触的又几乎是日文,这是一;其次,我的中文(应该说是白话文)又是无师自通,用客家音来拼读的,便是这二点使我后来的写作尝受到许多无谓的苦恼,并使写出来的文字生硬和混乱。我初习写作时一边执笔在手,一边在心中用日文打好底稿,再把这底稿译成国文,然后方始用笔写到稿纸上。日文文法和客家音的国文,这是我的两大对头。现在,前者的影响已渐渐淡薄,至于后者——用客家音读和写,则至今不改,虽然我已经学会了国语。如果我能用国音读和写,则写出来的东西像不像‘话’,作为白话文它通不通顺,但凭听觉我便会很快觉察到,并马上加予纠正。”钟理和应林海音1959年10月23日函所作自我介绍,《钟理和全集》第6卷,(高雄)财团法人钟理和文教基金会发行,春晖出版社1997年10月第1版,第219—220页。经过不懈努力,钟理和很早就摆脱了这种羁绊,不但日式词句绝迹,而且能运用较标准的国语,后期还兼用客家方言,熔铸成纯熟浑融的作品。钟理和的创作思想和创作实践,为圆满解决方言和日文这两大问题提供了借鉴。由于钟理和始终坚持使用普通话写作,他的汉语白话文功夫很深,用字遣词造句非常通俗,既素朴平易,又浑然天成,清新动人,准确优美,从不讲究词藻的艳丽,然而却能扣人心弦。当许多台湾老一代作家还在为跨越语言障碍掌握国语而感到困扰时,钟理和流畅的白话文创作对乡土文学的承传是有积极意义的。因此,钟理和的作品在语言文字的表现形式上,被台湾评论界普遍认为是台湾新文学的一个高峰。许多台湾的文学界人士都对钟理和的文字功夫大加赞赏。如陈火泉就说:“我更爱他的文字简练朴实,凡出手的作品都经过精致的琢磨,件件是慢工出细活。写景宛在目前,写情跃然纸上——真够得上中国现代文学第一流的文笔。”陈火泉:《倒在血泊里的笔耕者》,(台北)《台湾文艺》革新1号54期,1977年3月。郑清文说:“他对文字的使用,是谦恭里带有些古朴,一点也看不出华丽的词藻。我们不忍说,却必须说,在用虚华的外表掩饰着贫瘠的内容的作品尚可以迷惑读者的时候,钟理和的文章很吸引人也是自然的事。”郑清文:《读〈钟理和短篇小说集〉》,(台湾)《青溪》51卷,1971年9月。两峰谈及钟理和“行文风格之朴实和造句遣词之朴实”时说:“他的作品于一般作家之以花俏取胜,同时他也是一个最不喜欢用形容词的作家,只爱朴实地把一切本象,直接传达给读者,他较少细腻的心理描写,而以删写来代替,从琐碎细微间,给人以亲切真实的感觉,他剪取真实生活做背景,而不附加任何幻想的成份。”两峰:《钟理和论》,(台北)《台湾文艺》1卷5期,1964年10月。钟理和纯熟的语言技巧总是灵活地运用于作品中。我们从《贫贱夫妻》一文中看到,全文用述说的口吻讲述了一对夫妻的日常生活,就像是造诣高深的说书者与人促膝谈心,细叙家常,娓娓道来,且感人至深。例如开始时的一句“三年间无日不在想念和怀恋中挨过”,这里用了一个“挨”字,便形象地描绘出男主人公在离开爱妻住院时那度日如年、难熬难耐的痛苦心情。小说中还写道,因为自己的一场病“实际荡去多少财产”。这里一个“荡”字,可以想象是遭受了一次浩劫,家庭状况的恶劣和悲惨便一目了然。夫妻相见的场面,尽管悲喜交集、感慨万千,但没有过多的渲染,而是用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