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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整个战场来看,游牧人放弃机动,又过早地暴露出来,未必对他们有利,当从当前的情况来看,狄黑虎这支几百人的军队一旦被圈结实,外头的军队想要营救,也一样困难重重。狄黑虎带着嗒嗒儿虎向一处矮山上跑去,眼前,山谷沟回的洼地里,从远及近,不知藏了多少人,绕山都是黑色的人流,近处,百名步骑已经接近。狄黑虎四处观察,一边看看什么地方能够供军队拒守,一边让人回报杨二广,狄嗒嗒儿虎已经飞快蹿了出去,招呼逢毕说:“趁敌人大队人马没有上来,将前头的敌锋给搉了。”
说话间,他站在一块大石头上,用公鸭嗓子咆哮:“陷阵营。跟我来建功。”他从狄黑虎身边来,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到军令,东夏军法森严,服从性极强,陷阵营是要弱一些,但是他们怕监战队。
逢毕跑到身边,两人略一交流。
嗒嗒儿虎指上一处横过的山梁,要求说:“带弓弩手上去。带弓弩手上去。”他自己又一挥手,让几十人先行通过,往敌人方向移动。突然间,他又不放心,把逢毕一把拉回来,推上去一个老卒,大声说:“你去。等靠近了射。”逢毕正要责问他为什么把自己拽回来,见他一马当先,往前冲去,怪兵器前端的刀鞘已经取脱掉,以为是要和自己并肩冲杀,大吼一声:“等等我。”
狄黑虎傻了。
没错,他也有撅杀眼前小股敌人的想法,但是老卒、犍牛分散,陷阵营又不好小单位作战,只是嗓子生烟地布置防御阵地,召集作战主力,咋一会不见嗒嗒儿虎,就听到他在远处喊陷阵营。
他一望,嗒嗒儿虎在山涧上腾挪跳动,几乎赶到士卒的最前面,脸都扭曲了。他咆哮说:“哪个去把他弄回来。把李虎弄回来。”
咋弄回来?
就是派人支援,也弄不回来呀,战场上逮回来吗。
他不能轻动,就给一个叫周二山的犍牛说:“你迅速带你的人从左侧迂回,和李虎一起灭掉这股敌人。”
山间草木,挂到金属盔甲上,发出牙酸的声音。
敌人已经停驻射箭,箭枝时而敲上盔甲,叮当作响,好几人在这一拨弓箭下受伤,发出影响人心神的惨叫。嗒嗒儿虎从半山上抄来,大叫一声,提醒他们分散,却把敌人吸引上了,顿时,十几枚箭矢直奔他来。他不退反进,挥舞兵器,顶头猛冲,敌人终是顾不得他,正面的人更多。
转眼间,人头人脸人身,就从上看下去无虞,然而却是一片断岩,几个弓手又往他瞄去,这么近,不知道盔甲能不能防住,躲?却是在人堆面前,锋矢定会众多,他脑袋一热,作个假动作把箭矢骗到一个方向上,突然加速,大吼一声,从山涧上扑了下去。逢毕呆了,他第一次上战场,没想到嗒嗒儿虎可以这么勇敢,生怕这李二蛋掉进去完蛋,大叫:“你们冲呀。冲呀。李二蛋已经杀进去了。”前面被人挡着,前头已经开仗,但人不那么容易上去,逢毕几次上去不,干脆也往一人多高的断壁上跑,几个东夏兵也跟着上去,到了上面,就望见嗒嗒儿虎了。
他下去就仗着兵器锋利,挑断了一颗人头。
人密集上来围他,他就背靠背后的石壁旋舞,避免敌人从四面八方而来,前头砍杀两三人,但后头人蜂拥,空间顿时不足,嗒嗒儿虎拆了前头的短剑,拔了腰间的制式长剑,一手一个就在众人中周旋,而长杆内部的长刃,却根本没机会拧出来,他左右拼杀,断剑一挑,一人捧着手掌哭嚎制式弯刀一拧,一人血泼一脸,若非兵器锋锐难挡,只怕已经被人硬填给填在里头。
逢毕在上头大喊,他听到了,大吼一声:“逢毕。扎枪,射箭。”
敌人全在向嗒嗒儿虎蜂拥,逢毕在上头正苦于无法下手,跳下去顶多砸个人,已经和那些陷阵营的人木在上头。
不怪他们木,敌人其实也是木的。他们其实已经被圈了,但是外头接敌不充分,里头砸进来个东夏卒,出于恐惧,他们反倒不管外头,光想着把身边的威胁解决。
喊到“扎枪”。
已经有个陷阵营的士兵在抡枪往下戳,别人也陆续跟着戳,等嗒嗒儿虎一喊。逢毕反应过来,就组织七八个人往下头抡,大吼:“扎。都扎。”其中一人扎了不几下,被人拽下去了,他因为心里恐惧,落下去时不能调整身体,很快就代替嗒嗒儿虎变成一个不知挨了多少枪刺刀砍的死人。
嗒嗒儿虎也被人圈起来围扎。
刚才人太密集,他把长兵器卸了,此时敌人反应过来,顿时围成圈子用枪扎,他很快削挡不及,给人戳得盔甲瘪了一块。上头的弓手挽救了他一回,齐射了一波,嗒嗒儿虎一屁股坐断壁下头了,此时他也知道自己鲁莽了,自己的同袍就在身后,却是在断崖上,他一人圈在里头,面前是密集的敌人,随时丧命。摸了半晌,把自己的长兵给摸了回来,他一边喘气,一边趁弓手射退敌人留下的空间,摆弄他的长兵,腹部,胸部,都有扎透的地方,鲜血渗透出来,一股锥心的疼痛。
“嗖”地一声,一枚箭矢奔脸过来。
几乎本能之下,他扬起短剑拨去了,但是却发出一声“噹”的一声,手也一麻,一股冷汗下来。
这么个距离,若敌人弓手十余抢射,他嗒嗒儿虎非被射成刺猬不可终于,尾部的长剑被他拆出来了,他喘口气,警惕地盯着弓手,盯着面对面的敌人,弓手开始和断壁上的东夏弓手相互射,把他忘了,但是持械的敌人又因为东夏弓手也先试图射住土扈特人的弓手,又一次围了上来。
嗒嗒儿虎平复一下心情,紧紧握住一长一短两剑,在心里不由念叨:“父王。阿妈。儿子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他觉得讽刺,这仅仅是他的第一战。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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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节 中秋有月()
(今天是中秋节了哦。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似乎阿妈的严肃,奶奶的微笑,阿爸的鼓励,和无穷无尽的后悔一起纷沓而来。
但这一刻,嗒嗒儿虎所能仰仗的只剩三尺青芒。
“身为一个巴特尔,不要指望任何人带给自己希望,谁能给别人希望,谁就被别人仰仗。”漆黑的夜里,那是一个父亲留下儿子一个人宿营的叮咛。是呀。不要报以侥幸,指望谁来救自己。他松动手指节再握紧,长剑迎风一颤,竟是一声吟啸,这定国的利器,竟是不甘寂寞,另一只手里,血滴顺短剑垂在尖上,将落未落,将落未落,被这一声剑啸引动,却是向地面坠去。
智所不及,唯有一勇。
何为智?
无路可走,人尽敌国,勇何尝不是智?
何为勇?
置于死地而后生,智岂不是勇?
在思绪里闪过显得漫长,实际上只是极短的时间,嗒嗒儿虎挺起身躯,弓起肩胛,一步踩了出去。
趁着此时敌人稀疏较远,他再没有被动地等下去,却是悍然前行,第一步踏过,就是形如虎扑的一蹿。此时,他几乎生出就义之心,高扬青芒,高声歌唱:“东夏奇,儿女多雄立。”声音像晴天里卷了个霹雳在半空中炸开,声绵中纠缠,钢鞭金瓤,便是这一腔炸出来个停顿,他已与一名扑上来的敌人错身而过,鲜血喷飞,敌已两段,他长剑再次举起来高扬。又是一声长调“天苍地浑兮逐天地”,他已经威风凛凛地扎进敌群,一长一短双刃翻飞,长在明,短在暗,指东挪西,纵横开合岩上的东夏士卒像顿了一顿。逢毕大吼一声:“阿虎。二蛋。”
这已经是公认的二蛋了。
如此境地,直入敌群,若他不是二蛋,举世再没有二蛋了。
鼓动肺腑呼完,逢毕想也不想跳了下来,抡刀向前飞奔。
像响应嗒嗒儿虎,他大声唱道:“生来骑马挎弯刀,一声令下赴戎机。”然后扎到敌群之中,因为紧张慌乱,乱舞乱砍,声嘶力竭。然而,岩上和歌声一片,“扑通”,“扑通”,不断有人跳了下来。
嗒嗒儿虎把他们感染了。
歌声把他们唤起了。不过也不全是,刚刚崖下没有空间,现在有了。
陷阵营的士卒也是士卒,他们高吼着,咆哮着,跳下来就往前冲,双方顿时交织在一起,你扬我砍,你砍我刺。这群被另外两侧圈起来的敌人开始边杀边撤,边缘的已经有人掉头,毕竟另外两侧,一侧是陷阵营的人,一侧是周二山带着三十名精锐将士杀来,却都没有吓住他们。
嗒嗒儿虎把敌阵杀穿了。
他竟然把敌人杀透,率先与周二山合兵,随着杀透到对面,敌人的意志彻底瓦解,丢了一地的尸体和伤残,三十多残兵陆续丢弃兵器抱头。嗒嗒儿虎闪了一闪,浑身的积血已经成粘浆一般耷拉老长,有的发紫,有的地方发黑,历经战阵的周二山几乎不敢直视他,在惊叹,在恐慌。
嗒嗒儿虎展开双臂到半弯,举着一长一短两把剑,仰天一声咆哮,声音震彻战场。
小胜一场不过是为了阻挡敌人搅扰东夏组织防御阵营。
土扈特人百多人。
东夏不到两百人。
陷阵营死伤三十多人。
土扈特人却死伤七八十人,投降三十多人,除了十来个逃走,已经全灭。
站在高处,看着大队敌人的不断接近的狄黑虎不停让身边的人召唤他们回去,这些人却是忙着割首级。
不断有人高喊:“那个是李虎的。你割错了。那是李虎的。”
逢毕本来还为割人脑袋恶心,一看人几乎是疯抢,有的人手扣在头发上,脖子伸着血肉和凝血,还当场跪地,激动痛哭,也不甘示弱,持刀猛砍。
跪地的人不是为敌人哭。
他的首级够了,他就能重新做人了。
这是新生呀。
还有人把目光瞄向伤残和俘虏,李虎浑身湿透,半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