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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不由一阵失神,过了半晌,低垂了眉眼,慢慢道:“他爱做什么,我是无法勉强的,由他去罢。”言罢,伸手将一旁的书拿了起来,低头埋首看书。
只是,明知道水溶在外面,又岂能心安?虽然眼睛瞄着书,却是漫不经心,什么都没看进去。
雪雁皱着眉,看着窗纱上翩翩玉立的身影,不由有些坐立难安,但黛玉不说话,她也没法子可想。
半晌,雪雁终于忍不住,开口道:“王爷还没走呢。”
黛玉搁下书,站起身来,无奈地道:“他倒是个固执的,罢了,将人请进来吧。”雪雁忙答应下来,含笑起身自去了。
须臾,雪雁领着水溶,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梅花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让人闻之欲醉。
水溶一进屋目光就落在黛玉身上,见她青丝如云,只用一枚扁平的桃花木钗扣发,零星两朵丁香花型的珠花,身上穿着月白色织锦衣衫,用彩色丝线绣着精致的梅花,星星点点,别有一段风致嫣然。
水溶不由看得有些呆了,连雪雁斟茶送过来也忘了接,只静静凝视着黛玉,目光中情深无限。
黛玉有些赧然,起身行了一礼,低眉道:“王爷怎么不喝茶?”
水溶“唔”了一声,这才回过神来,连忙接了茶杯,送到唇边抿了起来。因喝得太急,竟是有些呛着,急急咳了起来。
黛玉怔怔看着,不由手足无措起来,雪雁也有些着急,有心想去帮忙,但顾念着男女有别,也就没有动,只问道:“王爷怎么样了?”
好在水溶咳了两声,渐渐转为正常,朝黛玉拱手,不好意思地道:“溶失礼了,还请姑娘不要见笑。”
黛玉横他一眼,嗔道:“王爷失礼的地方何止这一处?人都说王爷乃谦谦君子,若是知道王爷竟赖在我这里不肯走,必定会大吃一惊。”
佳人眼波如水,声音含娇,虽是责备之言,水溶听在耳中,却是喜不自胜。
他与黛玉相识的时间并不算长,却看得出她性子独特,如玉之洁,似梅之傲,与人交谈时虽然彬彬有礼,却有一股淡淡的疏离,始终不能做到真正的亲近。
如今,她肯娇声调侃自己,也就代表,对于自己,她的态度是不一样的。虽然她言辞间虽然有些小性儿,却娇俏可爱,也显得真实。
这样纯澈的女子,才当得起自己的恋慕。
黛玉见自己出声斥责,水溶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笑意,不由越发生气,一时也忘了别的,蹙紧秀眉道:“王爷今儿个可真是奇怪,巴巴送了梅花过来,望着人笑,倒不知是什么意思。”
水溶微笑不语,只是凝睇着她的娇颜,眸中涌出万丝柔情,半晌方道:“我的心意,姑娘竟不明白吗?自是因为相思难耐,才顾不上唐突冒失,厚着脸皮来打扰姑娘。”
黛玉脸颊生晕,哼道:“堂堂王爷,竟满口轻薄之言,也不怕人笑话。”
水溶澹澹微笑,正色道:“只有在姑娘面前,我才会如此,也只有姑娘,才会让我如此。”
以水溶的性情,本是做不来厚颜求见的事情,实在是相思难耐,才会让他连脸面都不顾了,径直守在黛玉房外,直到黛玉肯点头相见才罢休。
黛玉低下眉眼,声却娇羞:“王爷这话,倒像是绕口令似的,我可听不懂。”
娥眉媚眼,妖娆如画,自是极美的。
水溶心里仿佛喝了蜜一般,呵呵笑了两声,目不转睛看着黛玉,低低的语气如温柔明亮的阳光一般:“真是巧了,姑娘今儿个穿的衣裳绣了梅花,可见是心有灵犀了。”
黛玉低着头,蹙眉道:“什么心有灵犀?我穿这衣服,不过是应景罢了。王爷若是再说轻挑话,我可要送客了。”
水溶微微一笑,明白黛玉不过是吓吓自己罢了,虽然不担心,却也知道过犹不及之理,便没有再剖白情思,只走到黛玉身边,拿起她搁在一旁的书看了看,发现是一本前朝史书,用字艰深,文理高深,除了少数几个大儒之外,没有人会看这种书。
水溶不由笑道:“姑娘怎么看起史书来了?这书深奥得很,可别累坏身子,还是挑些诗词歌赋看吧,好懂又有趣儿。”
黛玉听出他言语中的关切,倒没有使小性子,只撇嘴道:“诗词歌赋看多了,也就没意思了,就想看看史书。有地方不明白,就多读两遍,自然就会懂了。”
水溶便惊叹道:“就是本朝那些学子,读的也多是些诗词歌赋,姑娘这爱好,还真是与众不同,也叫人佩服。”
黛玉淡笑道:“只是用来打发时间罢了,倒让王爷如此称赞,我可当不起。”凝眸看着水溶,转了话头道:“才刚过午时,王爷一定没用午膳吧?我让雪雁准备一番,王爷将就着用一些吧。”
水溶闻言自是欢喜,忙拱手道:“姑娘肯留饭,溶感激不尽。”
黛玉哼了一声,不免又娇嗔起来,蹙眉道:“堂堂一个王爷,竟总是到我这里来吃饭,传出去也不怕失了脸面。”
水溶微笑道:“我可没找姑娘要饭吃,是姑娘担心我饿着了,主动开口给的,我若不吃,岂不拂了姑娘的好意?”
029 情敌相见()
天越来越冷,庄子上,忙碌了一年的人都开始闲下来,闭门不出,与家人一起享受这一年一次的悠闲时光。
到了小寒那天,风声呼啸,竟下起了雪,到了次日起来,雪已经小了很多,地上却已是积了厚厚一层,一片洁白气象。
黛玉用罢早膳,立在窗下赏看雪景,笑吟吟地道:“这银装素裹的,真是好看。”
雪雁点头,婉声道:“刚才黄嬷嬷就说了,要给姑娘做暖炉,热气腾腾吃着才舒服呢。”说着,舒服地喟叹可一声,笑眯眯地道:“幸亏搬出来了,住在贾家时,凡事都不由自己做主,有时就算想让姑娘吃些特别的,也是无法可想。如今凡事都能自己做主,姑娘身子看起来倒是好了很多,近来咳嗽也少了呢。”
黛玉微微一笑,点头道:“你不说我倒没察觉,近来身体的确好了很多,照这么下去,以后想跟正常人一样也不是不可能。”
她身体娇弱,除了底子薄之外,更多的原因却是因为心事郁结。自从她放下对宝玉的心思之后,再也不用患得患失,整个人就如脱胎换骨一般,身子自然一日好似一日了。
两人正说着话,春纤走了进来,跺了跺脚,笑盈盈地道:“今儿个天冷,姑娘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自从来了庄子,黛玉体贴春纤与父母分别数年,只让春纤白日在自己跟前应差,傍晚时分就让她回家,与父母同享天伦。
黛玉微笑道:“虽然天冷,但也不能老躺着,倒是你,下雪了在家呆着就是,何必还出门?”
春纤接过雪雁递过来的手炉,回道:“虽然姑娘体恤,但春纤却是不敢忘记自己的本分,何况我在家闲着也是闲着,到这边来陪姑娘说说笑笑,时间倒好打发些。”
嘻嘻一笑,也看着窗外的雪景,转了话头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看见庄子里的小孩儿在玩雪,堆了几个雪狮子,倒是有趣。”
黛玉听了,不由眼前一亮,起了童心,沉吟着道:“左右无事,不如我们也出去玩雪,好不好?”
雪雁忙道:“虽然姑娘身子好些了,但到底还是娇弱的,哪里受得外面的清寒?”瞥春纤一眼,佯怒道:“好端端的,都是你扯出玩雪的事情,既如此,就罚你出去堆个雪人,待会儿让姑娘出去赏玩,如何?”
春纤听了,自是知道她没有生气,只是吓唬自己罢了,便露出一脸笑容,喜滋滋地道:“雪雁大管家有命,小的立刻去办。”言罢,招呼上小丫头秋儿、月儿,一起出去了。
三人年纪相仿,又都是活泼的性子,在雪地里忙活开了,不一时就在院子中间堆了个胖乎乎的大雪人。
黛玉见她们打闹,不由有些心痒,拉着雪雁道:“你看,她们已经堆好了,我们出去吧。”
雪雁也有些心动,便拿了斗篷给黛玉穿上,包得严严实实,又让她换上鹿皮小靴,方才扶着她出房。
春纤见她们出来,早迎了过来,笑嘻嘻地道:“姑娘你瞧,我们堆的雪人很不错吧?”
黛玉歪着头,细细端详,笑道:“倒是不错,只是总觉得差点什么。”沉吟了一小会,向春纤道:“你去拿两颗果子来,给雪人做眼,再找黄嬷嬷拿个细萝卜做嘴,就更可爱了。”
春纤拍手道:“姑娘说的有理,我这就去办。”果然依照黛玉之言,拿了果子和萝卜过来,给雪人做装饰。
几人赏看了一回雪人,春纤是个爱玩闹的,竟偷偷握了个雪球,朝雪雁掷去。
雪雁自是不肯示弱,也笑嘻嘻蹲下身揉雪球,与春纤互掷取乐。秋儿、月儿眉开眼笑,也跟着玩耍起来。
黛玉拢了拢衣服,含笑看几人打闹,无意之间目光落到院门处,透过门板上的宽缝,隐隐瞧见有个黑影正站在那里,不由吓了一跳。
她定一定神,想起这庄子是有人守门的,便没有唤雪雁,自己走了几步,将院门打开,探出身子瞧了瞧,却是一下子怔住了。
来人竟是李明佑,披着黑色缎面镶滚白色狐狸毛的斗篷,独自立在外面,肩领上似乎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也不知站在此处多久了。
黛玉不由怔住,呆呆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李明佑前段时间却是陪父亲到封地去了一趟,昨天傍晚才回到家中,得知水溶到庄子走了两趟,心中颇不是滋味儿,很想立刻就来见黛玉,却又怕吓着佳人,只能暂且按捺下来。
待今儿个一早起来,他便独自牵了匹马,出了东平王府,打马一阵狂奔,面上沾了不少雪片,虽然冰凉彻骨,却阻不住他见佳人之心。
待到了庄子,叫开了门,李明佑直奔黛玉的住处,到了院门前,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