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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月初二清晨,沈溪正在府衙准备今日书吏选拔考试,布政使司左参政郭少恒前来求见沈溪。
郭少恒这次没有带礼物来,脚步匆匆一副心急火燎的模样,好像有什么大事发生。
“……中丞大人,马藩台到湖广才几日,便因水土不服病倒了,现在布政使司上下群龙无首,请您过去主持一下!”
郭少恒一上来便以求助的口吻跟沈溪诉苦,说到马中锡生病的消息。
沈溪皱了皱眉,他之前接见马中锡时,就发现这位年近六旬的老臣,似乎因旅途劳顿而染病在身,但他从未想过马中锡居然会一病不起。
沈溪诧异地问道:“什么病?”
郭少恒言辞闪烁:“布政使司衙门找大夫看过,并未查出具体是什么病,但都说是因水土不服而起。”
马中锡患病不起,照理怎么都轮不到沈溪亲自出面,按照官场礼数,他派人过去慰问一下便可。不管怎么说沈溪才是上官,这年头感冒发烧都要死人,探望病人可是危险活,沈溪和马中锡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实在没必要为难自己。
退一步说,就算沈溪要去巡抚衙门探访,也不该由郭少恒过来提点……这中间或许有什么古怪!
沈溪琢磨了好一会儿,才道:“郭参政请回吧,今日本官有要事处置,等有闲暇后,自然会派人去马藩台府上探望!”
这话沈溪挑明了,他不会亲自去布政使司衙门,要去也只是马中锡的府邸。但实际上马中锡抵达武昌府后,一直住在布政使司衙门内,这么说好像是自相矛盾。
郭少恒想要提点沈溪,但最后来了个缄口不言,寒暄几句便匆匆离开,这让沈溪多了几分对布政使司内部可能产生矛盾的揣测。
沈溪心想:“马中锡虽然年老体迈,但怎么说今年也只有五十九岁,历史上他可是活到正德十一年,距离现在尚有十三年……难道是因为我的出现,导致他南下履任湖广左布政使,出现水土不服症状而染病,而不是某些人的阴谋陷害?”
对于官场上的事情,沈溪从来都不认为会多简单,马中锡染病其实给布政使司以及地方官绅带来喘息的机会。
随着新到任的藩台大人一病不起,新官的三把火烧不起来,地方行政改革必须停滞不前,朝廷交待给马中锡的任务也就无法推行,最高兴的莫过于郭少恒以及地方官绅等地头蛇。
沈溪不会想马中锡是否被人下毒又或者怎样,既然他决定暂时隔岸观火,短时间内便不会去管布政使司和地方官府的事情。但暂时的蛰伏,并不意味着沈溪就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只是他觉得时机尚不成熟而且听从别人的摆布上门拜访找不到证据罢了。
第1347章 突然袭击()
这天上午总督衙门于巳时举行的选拔考试,光是笔试便持续了一个半时辰。
沈溪对于这些参加选拔考试的秀才处理公文的能力要求很高,所有题目都是他亲手编写,有很多干脆就是他在内阁见过的地方奏本,基本上有例可循。
如果能把这些相对困难的公文都能处理得妥妥当当,虽然不至于就能当个阁老和六部尚书,但做个合格的衙门书吏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但非常可惜,沈溪当场阅卷,发现这些秀才处理公文的能力相当一般。
关于记账做账方面,这些秀才的表现都很拙劣,许多基本的算术都不过关。
试卷最后是让考生以督抚衙门的名义撰写下发各州府的公文,可惜没几个人能把公文的格式写得符合规范,观点和文字也达不到严谨鲜明,朴实庄重。
沈溪当场阅卷,仅仅只用了一个时辰便点出十五名秀才,请他们参加来日的第二轮面试,至于剩下的人,被他用二钱银子给打发了。
即便如此,沈溪也觉得有些肉痛……本来是为衙门选拔人才,却要他这个主官亏上十几两银子,因为这笔钱可找不到人代为支付。
只有等人录取后进入衙门正式做事,才能从地方财政中拨出专门资金,用来支付书吏的俸禄。
考核成绩出炉已经是下午未时末,沈溪并没有回后院休息,他决定来一个突然袭击,去一趟布政使司衙门看看,名义上是给马中锡探病,但实际上他是想知道藩司衙门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郭少恒似乎是在隐瞒真相。
今日上门,从其态度看,目的应该是想要探明沈溪对藩司那边的态度,如果沈溪真的听从其建议上门,想必那边已经安排得妥妥当当,沈溪能看到的全都是假象。
但当沈溪表态不会去后,郭少恒定然放下所有的担心,回去后把所有伪装撤除,如果此时沈溪突然杀上门,说不一定可以有所收获。
至于按察使司衙门那边,目前尚未有任何发现。
沈溪履任地方后,臬司衙门只是派了个正八品的知事过来跟沈溪打招呼,按察使本人从未登门拜访。就算三司方面都知道沈溪位高权重,但似乎对他的敬意仍旧不够,或者说,地方衙门正在极力掩盖什么,这也是沈溪想从布政使司衙门打开缺口的重要原因。
沈溪为了避免布政使司衙门给他摆下鸿门宴,出门时把手下人带齐了,甚至还特意让武昌左卫卫指挥使崔涯拨了一百名官兵过来。
沈溪带着不小的阵仗,前往布政使衙门。
当沈溪乘轿抵达布政使司衙门口,郭少恒出来迎接时吓了一大跳。见沈溪下了轿子,郭少恒上前苦笑着说:
“沈中丞,您不是说不来探病吗?怎么现在不但来了,而且还如此大张旗鼓,不知道的以为您是来抄家问罪呢!”
沈溪微微一笑:“郭参政说笑了,本官刚到地方,做事自然要小心谨慎些,怎么说之前我在东南平息了匪寇,在西北又杀了不少鞑靼人,怕有歹人出手报复……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如果有来无回,岂不呜呼哀哉?”
郭少恒怔道:“沈中丞何出此言?”
沈溪可没心思跟郭少恒解释,他一抬手,意思是自己不想多废话:“本官忙完手头的事情,忽然想起清晨郭参政请我到布政使司衙门视察,左思右想后,觉得还是应该前来探望一下马老中丞。”
“话说当初本官尚在汀州老家求学时,就听说过马老中丞的大名,对他的才学和人品可是非常佩服的……”
说完,沈溪径直向布政使司衙门走了进去。
郭少恒根本就没有借口阻拦沈溪,只能黑着脸跟着沈溪进入布政使司大门。马九带着人亦步亦趋,随行官兵全都带着刀枪。
郭少恒几次想出言请沈溪把他带来的人留在衙门口,但看到沈溪严肃的表情,愣是没敢开口。
沈溪走到藩司衙门大堂,环视一眼,向郭少恒问道:“马老中丞现在何处?本官略通歧黄,此番过来正好顺道为马老中丞诊治病情……郭参政,请前面带路吧!”
沈溪说自己懂医术,把郭少恒和几名陪同出迎的布政使司官员吓了一大跳。
“这……好吧,请跟我来!”
总督亲自上门,而且带了这么多官兵来,郭少恒不能把人赶走,只能无奈地走在前面,为沈溪引路。
湖广承宣布政使司管理着后世的湘鄂两省,等于是两省共同的省政府所在地,衙门占地面积极为辽阔,分为公衙区和后面的住宅区,很多非本地的官员,都一律住在衙门里,等于是集行政、办公和居住为一体。
偌大的区域内,官员、吏员、差役、杂役和仆人都有,但这里并非品流复杂之所,相反,秩序井井有条,毕竟这里是湖广境内最大的衙门口。
湖广巡抚原本不常设,而湖广总督更是鲜有,湖广布政使司在之前数年间,并无督抚这个顶头上司限制。
沈溪今天突然到来,虽然不至于让布政使司衙门内鸡飞狗走,但也让路过的庭院间一片忙乱。
郭少恒领着人行走,过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没有动静,回头一看,沈溪带着人,径自往一个通往后院的月门去了。
郭少恒非常奇怪为什么沈溪从来没进过布政使司大门,却对衙门内布局如此清楚,他赶紧健步如飞地跑了过去,拦在沈溪身前,出言提醒道:“沈中丞,您走错路了,咱们应该往侧院走……”
沈溪理都不理他,推开他继续前行。
通过东厂安插的探子,沈溪从熙儿口中知道布政使司衙门的整体布局,对于马中锡住在哪个院子知之甚详。
郭少恒原本想带沈溪走一段冤枉路,好让人先进马中锡的院子准备一下,结果未能奏效,被沈溪准确无误地第一时间找到马中锡居住的地方。
这是布政使司衙门内一个不起眼的院子,临近衙门西北角,从外表看,这里根本就不像是衙门里一把手应该居住的地方,或许是地头蛇们故意给马中锡出的难题。
沈溪来到院子门口,恰好里面有几个人出来。
为首的是布政使司一名官员,从其胸前的补子看不过是七品小官,后面一人背着药箱,显然是从外面请回的大夫,其余的则是不入流的吏员。
“这位是?”
见到沈溪,领头的布政使司官员好奇地打望,毕竟沈溪之前从未来过这里,彼此没有照过面,不认识是正常的。
郭少恒赶紧介绍:“这位乃是湖广、江赣两省总督,沈中丞是也!”
在场无论是那名七官小官,还是治病救人的大夫和办事的吏员,都赶紧向沈溪行礼,大夫甚至直接跪倒在地给沈溪磕头,这是民见官必有的礼数。
沈溪微微点了点头,招呼道:“既然有大夫在,那感情好,一同进去为马藩台诊断病情!”
那大夫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正要起身跟着沈溪进院子,郭少恒忽然厉声喝道:“沈中丞跟前,有你这草民说话的资格吗?还不快给我滚!”
大夫五十多岁,听了这番呵斥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