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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小跑与其他魂魄一样,四顾找寻着阴兵口中吆喝着的“路”。
真是不可思议,上下苍茫无色无形的死亡空虚中,立时显出一条火红色的道路来,看不清它由什么铺就,望不到它延伸向哪里,象一条被烧得火红的铜板铺成的道路,道两旁密密麻麻盛开着火红色的花儿。
这是一条什么路呢?路有多远,路上有什么凶险?马小跑无法可想,反正该来的总是逃不过,能逃过的命中注定就没有。便在五名荷枪实弹的阴兵驱赶下,杂在一群残躯败体的魂魄中踏上那条火红色的未知路。
脚下并不是烧得火红的铜板,感受不到温度,只感觉每一脚都会陷下去,好象是陷入泥沙里,直陷到脚踝,接着触到下面尖硬的东西上,似乎是石头,锥得脚底有顿痛之感,拔脚时稍感费力。
路两旁的花从地上长出尺来长竹筷粗细的独茎,茎上没有叶子,只在茎顶生出龙爪状花朵,通通一色,红得似火,放眼望去,那通往未知的路两边犹似铺上鲜血浸染的地毯,把这本来苍茫无色的虚空渲染成了苍黄耀眼的颜色。
马小跑想,原来这条路的颜色是被这火红之花所映染。这花,只怕是这苍茫虚空间所能看到的唯一的风景,这火红之色,也只怕是这苍茫虚空间所能看到的唯一的色彩。
马小跑想起来,这种花就是传说中的彼岸花,又叫曼珠沙华,家乡人叫死人花、龙爪花,大多生长在阴暗潮湿的坟地周围。曾听老年人说这种花也盛开在阴间的黄泉路两旁,陪伴和指引亡魂一步一步走向阴曹地府。马小跑突然醒悟,原来此时脚下所踩的正是黄泉路!
原来已走在离地面九尺之遥的黄泉路上!
一步一步地离开人间已经很远了,与亲人的距离,更是遥远到今生永世不可再见的地步。想到此,马小跑伤心绝望得瑟瑟发抖,他根本忘却了身体的伤痛,也根本忘却了用痛哭流泪的方法可以稍稍减轻苦痛。他情不自禁地走向一株曼珠沙华,双手捧住花朵,将脸贴到花上来回厮磨。
这火红的花朵啊,你向我冰凉绝透的魂体里注入些温暖吧,好让我有能量坚持走完这条漫漫长路!
妈妈,妈妈,你在哪里,你还好吗?妈妈呀!你一定接受不了突如其来的丧子这痛,你病倒在床上了吗?我的好妈妈,这么多年来,我无数次让你担惊受怕,无数次让你伤心难过,当儿子就快成家立业,让你快要接近幸福的时候,儿子却突然离去,毫无征兆的永远离你而去。妈妈呀,这如何让你承受得了!你不要再为你的不孝儿子难过,你要保养好身体,过好接下去的生活。妈妈,来生,我还要做你的儿子,但决不会再让你承受如此的苦难!
父亲啊父亲,谢谢你这么多年对我无微不至的关怀和照顾,谢谢你一次又次地将我从死亡线上拉回,你没有一次因为我的淘气而责备过我,更没有因我无可救药的怪癖而放弃过我。父亲,你要强忍悲痛,照顾好母亲。你是家里的精神支柱,你若因不孝的儿子而倒下,一家人怎么办呢?你忘掉我吧,忘掉我这个不孝之子,你还有孝顺的哥哥在身边呢。
哥哥,你在做什么呢?多少年来我哥俩形影不离,手足情深,你照顾我包容我的所有细节,都在我的脑海里清晰地呈现。可惜弟弟绝情,突然抛下你去了。你就不要为弟弟的离去悲痛伤了身体,奶奶和爸爸妈妈,还有嫂嫂侄子等着你照顾呢。死了的人无法再活过来,活着的亲人还得好好过活,对于爸爸妈妈,你除了献上你的那份孝心,还得帮弟弟多敬一份。对于我那个幼小的侄子,等他懂事些你一定告诉他,他的叔叔爱他亲他,他的叔叔一定会在九泉之下永远保佑他健康快乐地成长,平安幸福地生活。我的好哥哥,你的弟弟还有一个请求,来生请允许我做一回你的哥哥,我会犹如你曾经照顾我那般地好好照顾你保护你,好吗?我的好哥哥,此生永别了!
元元,我亲爱的,你在做什么呢?你一定也悲伤不已,你在翻看着我写给你的情书?还是在摆弄着我送给你的礼物?你一定伤心地回忆着我俩在一起那些美好幸福的点点滴滴。我的元元啊,虽然我俩在一起的时间短暂,但我早已认定你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亲人了。你的美丽灵动、你的温柔贤惠、你的落落大方、你的体贴入微,你的一切的一切,无时无刻不让我深切感到离不开你。我一时的任性让我突遭此难,与你阴阳相隔,将你抛弃在那孤独的人世上。唉——我可怜的元元啊,我对不起你,你赶快忘掉我这个无情无义的亡魂吧,快快乐乐地过好人间的美好生活。如果我俩缘份未尽,等到我投胎转世重回人间,我一定去找你,竭尽我能地爱你待你,好好地弥补这一世我对你欠下的债。但是元元,这一世我请求你,你一定要忘掉我,彻彻底底地忘掉我,重新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美美满满地过好一生,不要因我的离去而影响你的心情。元元,答应我,好吗?
马小跑正捧着花伤心欲绝地回想着人间的过往,正痛苦莫名地追忆着阳世的亲人,不想屁股上被恨恨地踢上一脚,一个阴兵骂到:
“给老子赶上队伍!”
马小跑抬头一望,自己已经掉队,只得放开彼岸花重走起路来。
亲人们,你们可还记挂着我?你们可还在为我毫无征兆的突然死别而悲伤?古歌唱曰“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你们不值得为我这个不知珍惜生命的人悲伤。何况斯人已逝,活人还得生活,还得继续好好地生活下去。亲人们,你们忘掉我吧,彻底忘掉我这个无情无义、抛家弃世的人!我在九泉之下,定当保佑你们平安幸福!永别了,我的亲人!
马小跑的屁股上又被踢上一脚,使他彻底从对亲人的怀念中清醒过来,加快了前进的步伐。
他回头一望,隐约瞧见我师父远远跟在队伍后面。他很想壮胆跑过去向师父打听一下家人的消息,不过,一者师父离队伍太远,阴兵不可能让他远离队伍,二者对师父的畏惧终于让他打消了念头。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二章:干渴途中掘地泉,凄苦路上逢老友()
路不太好走,踩在脚下的似是细沙,估且叫做细沙吧。那细沙看似铺得平平当当,却是几乎每一脚都要陷下去,一直陷到脚底踩着细沙下面那棱角分明的怪石上。刚开始那怪石触着脚板,像是接受脚底按摩那般感到些许舒服,多走几步便渐渐地感到脚板刺得痛而难受,且每一脚下去之后还得用力从沙下拔出来。脚刚一拔出,那踩出的沙窝便迅速被细沙填平,回头一看,沙地上哪里有什么脚印,就跟无鬼飘过般无丝无痕。这是一条慢慢折耗体力和意志的路吧!其实象刚才过桥时的那种生死考验倒不一定可怕——不是不可怕而是没有时间去想可不可怕,你没有时间思考,所有的时间只能用于拼尽全力地逃命。倒是现在这脚下的路,无声无息地慢慢施展出折磨的手段,似温水煮青蛙般消耗你的心志和毅力,这才是真正的考验。
魂魄们凄凄哀哀地呻吟着,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有受不住伤痛落下的,马上就会被踢上一脚或挨上一枪托,随及被前面的同路掺扶着赶上队伍。
黑白无常穿着铁靴裹着绑腿,走在这黄泉路上照样自在惬意,美赛丽没有坐轿,她跟在黑白无常身后,脚上换了一双崭新的千层布鞋。
马小跑感到口渴,渴得嗓子眼上似有无数的虫在爬,嘴里感受不到有唾沫存在。脑袋晕晕乎乎的。自那晚喝酒至死之后,到现在滴水未进。
他正想询问阴兵哪里可以找水喝,那红白女鬼向彪伟嚷着说口渴,一群鬼魂立即深有同感地都嚷着说口渴。他们的嘴唇干得起了壳、裂了口。于是纷纷哀求阴兵放任些时间,让他们找水。阴兵回应这条路上掘地十丈也找不出水,只管好生赶路,到了该喝水的时候自然让你们喝个饱。
狗面鬼实在干渴难奈,看见几个阴兵都背着军用水壶,于是哭丧着祈求阴兵给点水喝,一个阴兵飞起一脚将狗面鬼踢倒在沙地上滚动了好几圈,骷髅魂体筛糠似地剧烈抖动一阵,痛得躺在地上吼叫连天。马小跑实在看不下去,愤怒地窜到阴兵面前为狗面鬼讨公道:
“不给水喝就算了,这点屁事也值得受暴打吗!”
阴兵抡起拳头又要揍马小跑,马小跑毫无畏惧地昂首挺胸等着那拳头落到魂体上。彪伟彪巴滚龙鸡冠顶齐齐围拢来,忍住伤痛和干渴,怒目圆睁地盯着阴兵。几个阴兵咣当咣当从肩上取下枪,与一群魂魄对峙。眼见群鬼打斗大戏即将上演,走在前面的活无常迅速转回控制住场面。他想了想建议阴兵给这群魂魄一次找水的机会。阴兵只得同意,纷纷坐到沙地上休息。
马小跑与同伴们扶起狗面鬼,纷纷踮脚四望,渴望一眼便找到有水源的所在。但见除了这条望不到尽头的黄泉路,以及路两旁火红炫烂的彼岸花,四围什么都没有。
天地玄黄如太初,没有阳光没有风雨没有绿树没有鲜花没有山峰没有河流没有房屋没有市集没有虫鸣没有鸟叫,一切简单到极致,极致到似是一切都处于虚空,虚空到连三魂七魄是否存在都未可感知。
既然远近都无两样,跑得太远徒耗体力,魂魄们于是四下散开,纷纷蹲到地下用手掘地,希望就地找到水。
马小跑找到一个看似低洼之处,双膝跪下双手快速地扒动沙子,但是手刚一离开,那沙便迅速回填,扒得越快沙回填越快,根本无法扒出一个坑来。他改换方法,竖着手掌直直向沙下面插下去,看能不能探知沙下是否有水,但是插到小臂处,手指便触到了沙下坚硬的东西,似乎是石头,掰那石头,石头纹丝不动,换个地方,结果不变。这实在叫他垂头丧气。他抬头四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