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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无比鲜艳耀眼的彼岸花,没心没肺地绽放在道路两旁。
马小跑走近彼岸花,合掌祈祷:彼岸花呀彼岸花,你是这幽冥世界里唯一的生命存在,你指点指点哪里有水吧!
他晕沉的脑袋中突然灵光一闪,有花的地方定然有泥,有泥的地方定然有水,要不它如何生长?想到这里,他顿时心喜若狂,双手左右开弓将彼岸花拔起一片,可是拔开了花的地方,那沙迅速填平,不留一丝凹凼的痕迹,用手掌插下沙去,依旧触碰到下面坚硬的物体。
马小跑捧起一支拔下的彼岸花,呆呆地望着它。
彼岸花呀,你快快告诉我,这儿哪里有水?你不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么?你不是自愿承担起安抚鬼魂、指引鬼魂走向冥界的护魂使者么?人们说你无情无义你就真的无情无义?你总得向我们表示一下你的情意吧。
马小跑正双手捧着彼岸花虔诚祈祷,却看见彼岸花在他手掌中迅速枯萎,很快变成一条犹如用画笔画到手掌上的淡黄色线条,很快这一缕线条也消失不见,他的掌上变得空空如也。这个变故令他惊奇不已,他赶忙瞧刚才拔起彼岸花的地方,拔起的彼岸花同样消失不见,而那彼岸花丛也不知何时恢复原样,就象从来没有被他破坏过一样。
唉——真是一朵无情无义的花!
马小跑回想起他很喜欢喝饮料,每一次出门,元元便为他买一瓶,又与他争着喝,马小跑说你也买一瓶吧,元元嘴翘得老高回答说就买一瓶,就要与你抢。一对恋人你喂我喝一口我喂你喝一口,不时接个深情的吻感受对方嘴里的甜蜜,想想当时的情境,真让人幸福到无言可描绘。想到今生今世不可再与元元相会,想到那些幸福的点点滴滴如今只能成为穿心的回忆,马小跑心里痛楚到泪雨滂沱。
流浪鬼扒了无数个地方,十根手指甲全扒翻了,指尖被沙石磨得血淋淋的,依旧一无所获。他看见马小跑跪在地上捧着花一动不动地愣着,以为他有所发现,奔过来一瞧,见马小跑正伤心欲绝地哭泣,泪珠如断线的雨水般撒落。
流浪鬼稍愣片刻,突然欣喜若狂地双膝跪地将双掌伸到马小跑下巴下面,接住他滴下的热泪,急不可奈地放到嘴边舔食。舔完再次伸出双掌,可是深陷情忆中的马小跑被他打扰,已止住悲伤止住眼泪。
马小跑被流浪鬼的举动搞得哭笑不得。不过想一想也觉得正常,干渴到极点,到无法可想的时候,尿也可利用啊,何况是眼泪。马小跑一面伸出舌头舔着自己嘴角的残泪,一面想着自己是否有尿意——根本没有!
一群找水的魂魄空忙了半天,被阴兵一一收押回来,一个一个唇干舌燥,垂头丧气。阴兵阴阳怪气地骂到:
“这下死心了吧,快快赶路,别耽搁时辰!”
“等一等,”马小跑嚷到,“快看看大家是否有尿!”
这个建议又燃起一群魂魄的希望,大家各各急切地掏出自己的东东,卯足干劲地屙,谁也没有心思在意队伍中有一个女士的存在,可是没有谁能够屙出哪怕是一滴尿液来。大家再一次偃旗息鼓,总算死心塌地地重新上路。
除了彪伟两兄弟和马小跑还显出些生气,时不时扶一扶红白女鬼和狗面鬼等拖后的鬼魂(以免他们又受到脚踢或枪托砸的待遇),其于魂魄既不再因疼痛而呻吟,也不再因干渴而嚷闹,就如同一截一截的木头跟着队伍迷迷糊糊地前进,除听得见似踩着沙的“咕咕”声响,整支队伍死气沉沉。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也不知走了多长的路,这一路上的风景和形色一成不变。脚板早已痛得麻木到感觉不出是自己的,身体也疲惫得麻木到似乎搁在遥不可及的远处。
马小跑只深感怕是要走到地老天荒才作罢。
突然听到有一个叫喊自己名字的声音,马小跑寻声望去,只见一只本在路上游荡的鬼魂激动地盯住他。
“马进?马小跑!真的是你啊!”那只鬼魂忙跑过来,拉住小跑的手,吃惊地打量着他。
有丝丝面熟,但是马小跑绞尽脑汁回想半天,始终未能想起突然跑上前来者究竟是谁。还是鬼魂自报姓名,才使他知道,这是他上小学时要好的同学,叫王泉逢,上五年级时下河洗澡,再没有爬上岸。
王泉逢活着时也是一个顽皮的主,要不然和马小跑也玩不到一块儿去,要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意外身死。马小跑回想起来,深感可怜可叹。他绝想不到会在黄泉路上遇上老同学老朋友,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死后九泉再相识。
“你怎么也死了呢?”王泉逢问马小跑。
“唉——说起来可悲,喝几杯酒,就把命喝没了。”马小跑摇头叹息,显出一副追悔莫及的痛苦表情。
“我被水淹,变成了淹死鬼,你被酒醉,变成了醉死鬼,都是喝了不该喝的液体,咱俩殊途同归啊!”王泉逢感叹到。
“是啊,”马小跑说,“今天不相逢,百年之后也定然要同走这条路。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在这条路上呢?”
“我属于夭折范畴,阳寿未尽,不能投胎转世,只能成天在这条路上游荡。”
“难道地府不安顿你这类鬼魂么?”马小跑奇怪地问。
王泉逢正待回答,阴兵却上前来驱赶他,叫他不要阻挠队伍前行。王泉逢嘴巴甜蜜蜜地央求到:
“兵哥哥,你还记得我不?当年我走这条路去地府的时候,也是由你押送的呢。我和小跑多年未见,能在这条路上相遇,真是三生有缘,求你让我俩多聊两句吧。”
“老子押送的太多了,认得你个球!”阴兵粗暴地骂到,硬生生将两个多年不见的同学加好友拆开,驱赶马小跑继续赶路。
王泉逢要在后面追,阴兵举起枪托就要砸他,王泉逢只得无限遗憾地作罢,向着马小跑的背影大声叮嘱:
“小跑,你受完审判之后到这条路上来找我,我在这儿等你。等咱俩的阳寿都到了之后我们一起去投胎。”
马小跑一步三回头地回望老友,心里相当难受。好不容易遇上一个旧相识,好多话没有说完,好多问题没有问出,就被这个阴兵拆散,这个狗卵子阴兵太不近鬼情!手机用户请浏览阅读,更优质的阅读体验。
第三十三章:悬崖峭壁幻梦仙草,山顶平地疯狂犬咬()
马小跑重又恢复麻木晕乎的状态,半睡半醒地跟着队伍移动脚步。不知走了多长的时间,不知走了多长的路程,反正感觉长到无始无终的地步,仿佛将永远在这条死亡之色的道路上无休无止地走下去。他在晕沉恍惚的行进中又被阴兵踢了一屁股,他将眼睛睁大些,使劲将脚向前迈大步一点,似乎察觉到路越走越窄,火红之色渐渐变得暗淡,两旁的花越来越稀疏,逐渐被灌木丛所代替。
马小跑摇晃一下脑袋使自己更清醒些,他想是不是这条路快到尽头了呢,接下来会到什么地方,或者就快到阴曹地府了吧?
彼岸花在一座横亘的沙丘处几近消失,转过沙丘,苍茫虚空的天地陡然变作云雾缭绕状,沙漠之路变成了羊肠小道。
马小跑看见小道怪石嶙峋,蜿蜒崎岖,小到容不下两只魂魄并排而行,左右两侧荆棘满地,尖刺密布,再不见第二条可行之路。他抬头远望,只见小道延伸向一座无法仰视的山峰。
妈呀!这是要翻越珠穆朗玛吗?
马小跑一阵眩晕。
瞧一瞧同伴,一个二个都清醒过来,吃惊地盯着荆棘,望着山峰。
这里看着险恶,不过总归比刚才的黄泉路好,多少看到些风景,多少感受些人间的味道,马小跑想。
阴兵恶狠狠地催赶着大家前进,魂魄们一只跟一只十分小心挪动脚步,怕被突起的怪石绊倒,或被伸到道上的尖刺刺伤。路变得陡峭起来,两侧悬崖越来越深,崖坡上同样布满荆棘和长长的尖刺,一旦跌落滑下去,非被扎成刺猬不可。
马小跑谨慎前行,有时要手脚并用才能保持身体平衡,避免掉下悬崖。一群魂魄呼呼喘着粗气,犹如同时拉动着数只风箱,却不见后面的阴兵显出一丝疲累和艰难的样子,他们依旧恶声粗气地喝叫驱赶着魂魄,走在最后面的滚龙,已被暴躁的阴兵砸了好几枪托。再望走在前头的黑白无常和美赛丽的小轿,他们挺直身板直直上行,如履平地。
马小跑发现山道突起处长着一株小草,叶片直挺修长,叶尖微弯如月,宛如兰叶,茎顶乳黄小花翻卷似舌,显得极其素雅,这分明就是一株稀有高贵的兰草。
在这尖石铺地、两侧荆棘伴随的艰险山道上,突然遇上这道小小的风景,马小跑内心狂喜,仿佛那漫漫黄泉路上带给他的枯寂和麻木、干渴与疲惫,通通被这株小草吸走,他的魂体被重新注入了能量。
趁着后面的同伴与他还有好几步的距离,他睁大双眼用心地观赏。可是他却看见那并不是一株小草,而是一簇安插在地上的尖利的剑,泛着冷光!
马小跑怀疑是自己眼花,想揉一揉眼睛再瞧清楚,可是后面传来阴兵的催促声,他不能停留,只得绕开它继续上行。
当他过去之后调头回看,却见后面的流浪鬼一把抓住那株小草,希望借力上爬。他正赶紧想提醒流浪鬼不要弄坏它,却见流浪鬼突地松手而惨叫,他的手掌被刺出一道道血口,冒出的鲜血迅速染红整只手。
马小跑惊讶地想到那居然是一株鬼剑草,幸好自己刚才没有碰它,可怜的流浪鬼一定受伤不浅。
不知爬了多久,魂魄们终于爬上一处垭口,看见前面出现一方若大的平地,立在垭口处的一块巨石上刻着三个绿阴阴的行书大字:
野狗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