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罢了。
针对温家这种以血脉传承的奇特能力,却也还是无从下手,所以,无论外界手段再多,温家的命脉,自始自终还是掌控在温家人手中。
于上位者而言,掌控不了,却无法放弃,更无法毁灭的东西,最好的方式就是合作,温攸语相信以谢清华的聪明,自然明白选什么对谢家最有利。
和谢家斗了这么多年,温家也疲累了,温家人信奉的理念是和气生财,温家这么多年因谢家受到的损失,足以让任何一个知道的人瞠目结舌,心痛不已,外人尚且如此,何况是唯利是图,视财宝为自己生命的温家人本身呢!
而谢清华的信函,对温家来说,无疑是一个友好的信号。
最贵也最好,对温家人而言,就是最好的恭维之语,因为只有有价值之人的消息,才能在温家人买的既贵又好,温攸语这句话,何尝不是在隐晦的告知谢清华,即使被放逐到安城,但她自身的价值,却没有因为这放逐而降低,多的是人,依旧看好她。
谢清华微微一笑,心中暗忖,不见兔子不撒鹰,温攸语倒是愈发精明了,一个无用的消息,换取她的好感,温家人的吝啬,真是一脉相承。
她自己难道还不知道自己的价值何在吗?锦上添花,终究不如雪中送炭,她如今被放逐,看似居于弱势,但比之从前的煊赫,弱势反而更好控制,正称了他们的心,这世上,可有的是人想做那奇货可居的吕不韦。
比如她眼前这位温家继承人,因着她一封信函,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赴约,不也是抱着这样的心思吗?
“那就好,”谢清华百无聊赖的晃了晃手中的茶壶,又无趣的放下,纤长如玉的手指敲击着石桌,发出清脆的声响,“这世上,若是有一天无人愿意花钱向你们温家买我的消息。才是到了我该担心的时候。”
“温郎君辛辛苦苦来爬这鹿鸣山,想必对于我在信里提到的合作之事,定然是极愿意才对。”
谢清华在信里说的很简单,只是提出谢家愿意与温家合作,效仿温家昔日举办的天下会,借温家的消息渠道,以鹿鸣书院为基点,广邀天下有志于做出一番大事的有才之人,来一出天下英才会,而奖品,就是她手中的选官令。
温家的天下录固然深入人心,但影响力往往在野,在江湖,朝廷官方虽然重视,却从来没有正式承认过天下录的地位,谢清华给出的这样一个机会,对于希望在自己有生之年,让温家更上一层楼的温攸语而言,无疑是他抗拒不了的诱惑。
“谢宗女在信里给出的饵香得过头了,”温攸语苦笑一声,“我很怀疑,假如吞下了您的这块香饵,我们温家,究竟会不会被毒死。”
“我们温家家小业小,可禁不起什么大的风浪,若是我真应了宗女您的合作计划,到时候,大晋朝廷和世族势力拿你们谢家陆家没办法,我们温家这颗好捏的软柿子,恐怕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百晓温家一向以生意人自居,见风使舵,左右逢源,是生意人必备的品质,温攸语活得精贵又挑剔,却也没那些世家贵族子弟的骄傲,极拉得下脸面,该示弱的时候,温攸语绝不含糊,更没什么大丈夫该顶天立地的骨气。
人的心思,总是极为微妙的,若是在别的女郎面前示弱,除非是温柔小意的哄情人,其他时候,温攸语再放得下自尊,心里终归还是会有些不舒服,可在谢清华面前,自从在亲眼见识过她的剑法和谋略手段之后,谢清华在他眼里,已经不是女郎,当然也不是郎君,而是单独为她划出了一类人,名为强者。
屈从强者,温攸语从来不会觉得这是耻辱。
“可温郎君你还不是来了吗!”谢清华可不知道温攸语心中给她的分类,若是知道了,别提合作,温攸语能全须全尾的下这座鹿鸣山,就算他运气好。
她唇角微弯,纯黑色的眼眸里流转着狡黠的波光,轻笑道,“富贵险中求,若是不冒一点风险,哪里来这泼天的富贵?
“想要掺和一笔的势力数不胜数,不是只有温家一个家族会为我许诺出的利益和前景动心,但我之所以暂时放下谢温两家的恩怨选择温家合作,不正是因为你们温家人从不拘泥于世俗规矩,能人所不能吗?”
“昔年你们温家的老祖宗打破消息只能在阴暗中传递的俗规,冒着被各大势力追杀的风险,光明正大的贩卖消息,更进一步创建第一刊天下录的时候,又可曾想到过温家今日的辉煌!”
“我谢家与温家为敌多年,但就连我阿耶,与我闲话时,也曾不得不承认温家先祖的长远目光,和他敢为天下先的勇气。”
“如今的境况与昔年你们温家先祖所面对的何其相似,以江湖撬动朝堂,令温家更上一层楼的机会就在眼前,只是不知温郎君这温家后人,如今的温家继承人,可是继承了先祖的智慧与勇气?”
短短几段话,却是掷地有声,听来分外的打动人心,即使是不相关的外人,恐怕也禁不住心动,何况是早已意动的温攸语。
听完谢清华这一席话,哪怕温攸语再三警诫自己谢清华的危险性,提醒自己莫要被她蛊惑,却还是禁不住心潮澎湃,难以平息。
谢清华是何人?谢家宗女,如今这个天下的时代弄潮儿,纵然被建康放逐,退居安城,依旧在暗中执掌着谢家的绝顶人物。
谢钦又是何许人?谢家家主,天下名士执牛耳之人,素来以智慧谋略著称的天下智者,即使放手谢家大权,却依然在天下有着举足轻重地位的大贤。
更何况,即使谢清华和谢钦身上没有这一连串耀眼的光芒,这两人也都有着同一个身份,都是谢家人——温家大敌。
由敌人说出的,对温家先祖的认可赞许,听在温攸语这位温家继承人耳中,胜过世人成千上万句夸赞之言。
温攸语深深吸了一口气,收敛好自己澎湃起伏的心绪,激动过后,面上的苦笑越来越深,“谢宗女不必激将我,我们温家是生意人,富贵固然是从险中求,但商海沉浮,谨慎从来是我们必备的美德之一,正是因为富贵泼天,才更需要我把握住这两个字,不敢轻易答应。”
“不过话说回来,我也不得不承认,谢宗女的话足够诱人,许诺出的利益,也足以打动我这位温家继承人和温家背后的那些族老们,攸语或许及不上先祖的英明,但为了温家未来可期的前景,也值得我代表温家,答应冒一冒这样的风险。”
“只是攸语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必须得到宗女明确的回答,否则我着实不敢轻易做下决定。”
“什么问题令温郎君如此惦念?”眼见即将达到自己的目的,谢清华微微抬眸,瑰丽华美的眉目之间流泻出温暖柔和的笑意,她饶有兴致的道,“只要不涉及谢家内务,温郎君只管问。”
“谢宗女的计划自然极周全,”温攸语眉头一皱,肃然问道,“只是这计划的关键,还在于这鹿鸣书院,唯有打出鹿鸣书院这天下第一书院的招牌,才有令天下英才纷纷响应的号召力,即使许多人才,性情高傲,或是天生淡薄,不屑于选官令,更无心做官,欲隐居山野,也不会忽视鹿鸣书院。”
“而这鹿鸣书院是陆家的一亩三分地,宗女叫陆山长一声阿舅,但说到底,还是谢家人,不知宗女能否代表陆家,代表鹿鸣书院,与我温家定下此约?”
“温郎君不必等待谢宗女的答案,”谢清华正欲开口,忽然响起了一道清朗的男声,接过了温攸语的话,“这个答案,我这个再正统不过的陆家人可以给你。”
温攸语顺着这道声音回头看过去,只见一位容貌俊雅,神情严肃的郎君正大步向石桌边上走来,这郎君薄唇紧紧抿起,不知是性情如此不苟言笑,还是因为温攸语话中隐含着的挑拨之意而感到不悦。
“原来陆郎君,”温攸语发出一声惊讶的感叹,方笑道,“这鹿鸣山,今日可真是热闹,没想到除了我温攸语,陆郎君竟然也如此清早,就上山来了。”
温攸语承认,他方才询问谢清华的问题,除了大部分是关心合作以外,更多的心思,是为了给谢清华添堵,和谢家人做对惯了,没理他也要搅和三分,何况是这样难得的好机会。
他早就看陆家不顺眼了,天天和谢家黏黏糊糊,他们温家几次遭难,要说陆家没插手,他温攸语能从这鹿鸣山上跳下去。
尤其是这陆家陆羽,自持书香门第出身,性子清高就算了,每次见面还板着一张脸,恨不得斜眼看人,光看见他,温攸语肚子里就满是火气。
只能说这是天性不合了,温攸语看陆羽不顺眼,陆羽又何曾看他顺眼过,八面玲珑,左右逢源,在性情严肃板正的陆羽眼里,就是软骨头的小人。
陆羽在石椅上坐下,提起石桌上的茶壶,拿出一个桌上摆放的干净杯子,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刚喝进口,俊秀的脸就皱成一团,实在太难喝了,苦,涩,除却这两种味道,就再也喝不出别的味道,甚至这茶叶,还粗得有些咯嗓子。
大伯难道真的穷成这样,或者是故意虐待自己侄女,这种低劣的粗茶,竟然会出现在他以往的居所里。
想要吐掉,只是瞥见温攸语看好戏的目光,陆羽不愿在讨厌的人面前丢了自己的面子,最终还是把这一口茶强行咽下了。
温攸语心中有些遗憾,他真心希望陆羽能吐出来,看在他面前丢了大脸的陆羽,以后还能不能继续用那种轻蔑的目光看他。
陆羽放下手中的茶杯,抑制住自己找清水漱口的欲/望,不等口中的涩味完全散去,就板着一张俊秀的脸,开口道:“谢陆两家,约为婚姻,结两姓之好,是谢陆两家自百年以前就流传下来的盟约,谢家与陆家的婚姻依旧在,盟誓就一直有效。”
“何况大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