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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云铁血传-第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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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人一惊,生怕夫子又说出甚不中听的话,惹怒邻桌那两人,忙道:“夫子,授业之举还是留待回学馆再说,此地声嚣嘈杂,学生怕听漏了。”老者举起手中木箸,照着那后生头上便敲了一记,怒道:“若你用心,何处都可是学馆,难得老夫传授道理,你竟还推三阻四,找打!”

    那人见老者动怒,不敢再劝,老老实实道:“学生知错了,愿谨听夫子教诲。”老者放下手中木箸,犹自带着怒气道:“你听好了。‘礼’之一字,涵盖甚广,天地君亲师是为礼、祭祀为礼、朝拜为礼、行路有行路之礼、用膳有用膳之礼、便是夫妇之间亦有敦伦之礼。”

    萧沉月竖着耳朵听到此处,悄声问冷羿道:“敦伦之礼是什么?”冷羿挠了挠头,老实答道:“我也不知,许是迎亲嫁娶中的礼仪吧。”萧沉月“哦”了一声,继续听那老者之言。

    只听老者接着说道:“汉唐之时,便立下‘以儒为尊,以礼为重’,凡事讲礼,诸事论节,方有强汉盛唐之世。而秦隋之帝,暴戾恣睢,自身便已将‘礼’之一字丢却,上不正,下参差,二世而亡便是明证。本朝太祖深明此义,自即位之后,便扩修先圣祠庙,亲率群臣,拜谒孔庙,此实乃立太平之基,假以时日,我大宋必将重现盛世,比之汉唐定有过之而无不及。”

    那后生目露迟疑,犹豫一下,方才低声说道:“可我大宋北有契丹,虎视眈眈,动辄侵我疆土,屠我汉人,太宗皇帝多次北伐亦是铩羽而归。西有党项,降而复叛,边关不靖,恐成大患,何时方能重现汉唐盛世?”

    老者冷哼一声:“契丹党项,仍属未开化之蛮狄,无礼无教,纵然仗着力蛮马疾,也只是逞一时之威风。他日我大宋礼教昌盛,必能感化蛮狄,不战而屈人之兵。”

    说到这里,老者突然听到身旁传来“啪啪”掌声,不由心中一愣,转头望去时,才发现是适才自己出言嘲讽不知饮食之礼的青年正在鼓掌。老者心头一喜,只觉得这青年虽然不知饮食之礼,但在自己教化之下,总算能迷途知返,倒也不失为良材,得意之情溢于言表,手拈胡须,微笑道:“看来小兄弟也颇为赞同老夫说法吧。”

    冷羿起身下座,随手携着一壶小二刚刚送上来的酒,走到老者桌前。抬眼才发现老者桌上并无酒盅,又为老者取过一盅,替老者斟满酒后,方才举杯道:“夫子所言,实乃小子平生仅闻,请容小子敬夫子一杯。”说罢,一仰脖,将一盅酒倾入口中。

    那老者微笑举杯,也是一饮而尽,长吁一声,正准备说话时,冷羿已是抢先道:“夫子可曾到过契丹?见过契丹蛮子?”老者一愣,万没想到冷羿竟然问出这个问题,犹豫一下方道:“老夫久居中原腹地,还未曾游历至那北狄苦寒之地。不过此次携弟子游览大川,倒也确有前往契丹一行的打算。”此言一出,旁边那后生倒是心里犯起了嘀咕:“夫子有此打算吗?怎么从未听他说起?而且我俩手无缚鸡之力,遇到那些如狼似虎的契丹蛮子,难不成还真用礼教感化他们?”

    冷羿微微一笑,话题一转,问道:“敢问夫子,人与禽兽有何区别?”老者心中暗喜,看来这少年确是诚心求教,瞧他二人出手豪阔,若能将他收于门下,沿途衣食当可无虞。

    想到这里,老者清了清嗓子,昂然道:“亚圣曾言‘人之所以异于禽兽几希,庶民去之,君子存之,舜明于庶物,察于人伦,由仁义行,非行仁义也。’又曾说过‘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

    说到这里,老者故意停顿了片刻,看了看冷羿面露思索的神情,心下满意,接着说道,“亚圣之言,是告诉我等,人与禽兽差别甚微,有人会抛弃,有人则会保留。舜帝最是明白其中道理,知晓人之常情,方会从仁义之路而行,而非为行仁义而行仁义。若是饱食终日,安逸度日却无教养,便已近似于禽兽。”

    冷羿冷冷道:“不知亚圣可曾说过禽兽也能教化?让它知礼数而明事理?”老者一愣,心中暗骂,教化禽兽岂不就是孔圣弟子公冶长所擅之事,不过传言公冶长也只是通鸟语,哪能将禽兽教化而知礼数?犹豫片刻方才道:“这个……好像倒是没有。”

    冷羿嘴角露出一丝笑意,越来越浓,便连剑眉之锋,发际之尾似亦是笑不可支,脸庞之上,只有那一双冰寒如霜的眸子中却是殊无半分笑意。

    老者见他突然发笑,不由怒道:“老夫所说之言有何可笑?”冷羿轻声道:“夫子前说教化契丹蛮子,后又说无法教化禽兽,此言岂非自相矛盾?所以小子方才发笑。”不待老者出声,接着说道:“我知道夫子想说什么,无非想说契丹蛮子并非禽兽之类,仍是可以教化的。”

    说到这里,冷羿猛然将双手按在桌上,虽竭力压制心中情绪,但依然难以控制,双目赤红,两手欲攥成拳,却在木制桌面上留下十道深深印痕,间中夹杂鲜红,触目惊心。

    冷羿恍若未觉,直视老者,用低沉而又极力压抑的声音说道:“但夫子未见过契丹蛮子,我见过,不但见过,还亲眼看到他们所做的一切。他们根本不能算人,只能是毫无人性的禽兽,哦,不对,禽兽哪有人性,他们只能算是穷凶极恶的禽兽。小子才疏学浅,不知如何才算教化,但小子认为,让他们尸骸蔽野,血流成河,方是对他们最好的教化。”此时的冷羿已全然沉浸在陈家村屠村之时的情形里,青筋绽露,面目悲愤,双拳握紧,一副择人而噬的样子。

    本章完

第110章 章二十一() 
老者哪里想到冷羿竟会变成如此这番模样,吓得簌簌发抖,不敢吱声半句。萧沉月目中惊骇,皆因她已听清冷羿所言,万万没有想到,冷羿竟对契丹怨恨如此之深,不由对冷羿所历经之事猜想起来,心中阴霾顿起,对自己与他的前路亦是深深担忧。但此刻却容不得她多想,冷羿已近失控边缘,若是让他在这酒楼中闹起事来,惹来官府,恐怕再难脱身。

    想到这里,萧沉月忙上前一把将冷羿扶住,低声道:“不必与这老酸儒多言,我们走罢。”冷羿适才也是酒行上脑,方才做出如此举动,此刻听到萧沉月所言,略略清醒,拱手对老者道:“小子酒醉失态,还望夫子见谅。”说罢,不待老者回应,转身便向楼下行去。

    萧沉月掏出一锭银子,“呯”的一声,丢于桌上,追着冷羿下楼而去。老者与后生呆若木鸡,面面相觑,半晌方才长舒一口气,再也不敢出声。

    冷羿奔出德盛楼,只觉身上燥热,敞开胸襟,任那冷风扑在胸膛,却仍是吹不灭心中一股悲愤之焰。今日老者之言,却如一把锁匙,再次打开了他心中那扇门,里面全是那个冬至之夜,陈家村村民的惨状,李行天花白头颅高高飞起的瞬时,以及冷修远溘然长逝,在他怀里渐渐冷却的身体。虽此时已过近年,但此刻心门既开,一切仿佛便发生在昨日一般。

    冷羿双目之中饱噙泪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只是悲自难抑,泪亦不容,终究还是有一颗泪珠儿夺眶而出,滴在胸膛之上。冷羿只觉那泪珠重逾万钧,霎时心头如遭重击,椎心泣血而凄入肝脾。正在此时,突觉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了自己肩上,冷羿浑身一震,竟不敢回头,狂吼一声,拔足飞奔,令站在他身后的萧沉月惊诧不已,连声呼喊。冷羿恍若未闻,直直向前奔去,饶是他未用真元,速度亦是极快,不一会儿,便已奔到街尾。萧沉月无法,只得迈开脚步,一路追蹑而去。

    冷羿奔得极快,路上行人纷纷侧目,犹恐躲闪不及,喝骂之声此起彼伏,冷羿却是毫无半分停下脚步的打算,直直便向前冲去。萧沉月心急如焚,生怕冷羿惹出事端,偏偏又追之不上,远远跟在他身后,二人一前一后,消失在茫茫黑夜之中。

    冷羿奔了一阵,胸中纡郁抑塞,却不曾随这一路奔行而有所排解,只觉苍茫天地,报仇之事遥遥无期,而自己逃犯之身,亦是何处不可容身,再跑下去,终是无用之功,这才停下脚步,木立路旁。

    未过半晌,萧沉月方才赶到,只见她已是汗湿云鬓,娇喘吁吁,却是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冷羿见她如此模样,也不禁心中歉疚,胸中悲恸之意略略消减,柔声说道:“你跟着跑过来做什么?为何不回持恒行等我?”萧沉月喘息片刻,方才调匀呼吸,说道:“你一个人这么乱跑,万一撞伤了人,可有银子赔给别人?”

    冷羿一愣,这算什么理由?正要说话,蓦然醒悟过来,住口不言,转而顾目四望,只觉眼前道路颇为熟悉,心中诧异,仔细观察,才发现此处竟是白日里追踪怜筠所经之地,再往前不到里许,便是吕衡的那所宅子。

    原来自己胡冲乱奔之下,竟然跑到了此处。冷羿一惊,想起了自己打自己的那一记巴掌,莫非在内心深处,自身也觉血海深仇却是枷锁,方才会回到此处?一念至此,冷羿不由心中一寒,难道自己也会如吕衡一般,变成一个为求报仇,不择手段之徒吗?

    冷羿望向前方笼罩在夜色之中,若隐若现的那所宅院,突然开口道:“月儿,我想去吕衡的那所宅院转转,你先回持恒行吧。”萧沉月虽不知冷羿怎会突然冒出这个想法,但此时要她独自一人返回持恒行,抛下冷羿,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萧沉月平复呼吸之后,扬了扬手中之物,笑道:“那我便连这东西一起带回去了。”冷羿定睛一瞧,却见萧沉月竟是拎着一个尚未开封的小酒坛,也不知她这一路跑来,是如何拎过来的。冷羿起初只注意萧沉月气喘吁吁,并未注意她手中之物,此刻看清之后,摇头苦笑道:“这么远的路,亏你是怎么拎得。”

    萧沉月收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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