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吁,并未注意她手中之物,此刻看清之后,摇头苦笑道:“这么远的路,亏你是怎么拎得。”
萧沉月收敛笑容,低声道:“我只是想着若浮是个苦命的人儿,拿酒拜祭她,却没想到你与我想得一样。”冷羿一时语塞,又不便说自己所想与她不同,只得道:“既然如此,我们便一起去吧。”萧沉月答应一声,二人便一起向那宅院走去。
走到宅院近前,却见院门并未外锁。冷羿轻推院门,只听“吱”的一声,虚掩的院门已是应手而开。二人信步走入院内,却见地上吕、栾二人的骨灰以及若浮尸身,已是清理干净,只余在明亮月光照耀下的斑斑血迹和沾染了吕衡鲜血而致留有孔洞的杂草,提醒着二人,今日在这里所发生之事。
萧沉月看了一眼四周,轻声道:“我不想在这院中,也不想进屋。”冷羿抬眼看了看高挂中天的一轮银月,道:“我们上屋顶去。”萧沉月默默点头,冷羿单臂轻轻一揽萧沉月纤腰,足下一蹬,二人已如腾云之势向上而去。从下看时,却见半空之中,衣袂飘浮,银辉流转,照在二人身上时,直如九天诸仙,降临尘世。
二人落于屋顶之上,坐了下来。冷羿松开揽住萧沉月的手臂,随手将酒坛接过,拍开泥封,长饮一口,望着遍览无遗的院子,轻叹一气,却是并不说话。
萧沉月接过酒坛,小抿一口,低声道:“适才在德盛楼,听你所言,好像你却是极度憎恨契丹,能不能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萧沉月心心惦念便是此事,在山神庙诛杀胡慎之时,萧沉月便已心生怀疑,血狼门下的探子为何要杀冷羿?他与契丹第一门派血狼门又有何仇怨?当时她怕追问下去会惹来冷羿怀疑,是以才隐忍不问,但此刻看见冷羿所说之言,所做之事,哪还不明白他与自己族人,必有难解深仇。此时不问清楚,日后又如何向他解释自己身份?
冷羿默然半晌,拿过酒坛,再灌一口,一抹唇边酒渍,大声道:“憎恨?憎恨二字,怎抵得上我对契丹蛮子的血海深仇?实话说与你知,我随商队北上契丹,就是为了探听情况,为他日多杀几个契丹蛮子铺路。”
萧沉月虽早已猜到冷羿与契丹之间必有难解之恨,此刻亲耳听他说起,仍不由顿感揪心焦灼,试探道:“是何事让你如此痛恨契丹……唔……子?”
冷羿心神激荡之下,倒是没听清萧沉月话语中间少了一个蛮字,再倒一口酒,恨声道:“契丹蛮子杀我爹爹、斩我恩师、烧我村庄、屠我乡邻,此仇已是不共戴天,倾五湖四海之水亦冲之不尽,你说,我该不该恨契丹蛮子?该不该杀契丹蛮子?该不该将这群禽兽从世间抹杀?”
萧沉月花容惨白,万万没想到,自己倾心相许的男子,竟会与契丹之间,结下如此深仇大怨,犹豫片刻,方才道:“你能不能仔细说给我听听?”
冷羿看着头顶上一轮皎洁如霜的明月,心思却已全然飘回到那个腥红如血的夜晚之中,仰头倾入一大口酒,这才将当日所发生的之事一一道出。
本章完
第111章 章二十二()
自他从陈家村逃出之后,这已是冷羿第三次对人说出此事,不过对凌寄傲所说之时,重点是在冷修远之事上;对林惕所述之时,重点是在李行天之事上,唯有此时,酒劲渐起,让他对契丹蛮子的恶行更是怒海涛天,一字一句将当日契丹铁骑纵火抢掠,屠戮妇孺之事细细道出,而如今无法报仇的愤懑和对前路的渺茫,更是让他深深锥痛心髓。
冷羿努力用平和的语调讲述此事,但在萧沉月眼中,此时的冷羿却是面容扭曲,目眦欲裂,青筋绽露,双掌紧握,堪堪说完之时,只听“波”的一声,竟将酒坛坛口生生捏破一块,破碎坛片瞬时刺入冷羿手掌之中,鲜血喷涌而出,滴入酒中,淌于坛外。
萧沉月低声惊呼一声,一把抓住冷羿手掌:“快让我看看。”冷羿却似是浑然不觉疼痛,换了只手拿住酒坛,将坛中血酒再倾入自己喉中,这才将受伤手掌递给萧沉月。
萧沉月只觉心痛不已,捧起冷羿手掌,或吹或拂,轻轻将细小碎片弄干净,这才掏出怀中手帕,为冷羿包扎好伤口。冷羿看了一眼血迹斑斑的手掌,惨笑道:“些许小伤,管它作甚,当日在陈家村,他们流的血又何止千百倍。我只恨我自己,没有能力让那些契丹蛮子血债血偿。”
萧沉月低声试探道:“冤有头,债有主,此事或许是血狼门下与契丹士兵私下为之,你若要报仇,大可寻主事之人,这般仇视整个契丹,将一国之人皆置于你的报仇范围,是不是太过……”
话未说完,冷羿已是勃然大怒,抬起受伤手掌,在半空之中略略一个停顿,转而狠狠地拍在屋顶之上,厉声喝道:“若不是见你亲手诛杀血狼门下,我定会认为你是与契丹蛮子一伙的。陈家村之事,仅仅只是契丹蛮子对我大宋所犯下累累恶行中的一笔。抛却家恨不说,只谈国仇,你且去边境打听打听,有哪一个汉人不是对契丹蛮子恨之入骨?契丹蛮子占我幽云,奴我汉人,狼子野心,天下皆知。你说得没错,我要报仇,当然是寻主事之人,那便是契丹蛮子的皇帝、满朝的百官和血狼门之主。今日我与你说起此事,一不求你怜悯,二不求你与我联手报仇,只是你问起来,我方说出。契丹之仇,我自会想办法,无度教之事也不敢再有劳插手,明日我们便分道扬镳,各奔西东。”
萧沉月心中一惊,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惹得冷羿雷霆震怒,低声软语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想以一人之力,对抗一国,根本全无胜算,我也是怕你仇尚未报,却……”说到这里,萧沉月停顿片刻,接道,“更何况现如今无度教处心积虑,潜于暗处,只怕也是要掀起一场腥风血雨。事有轻重缓急,不若先将无度教铲除,恢复你清白之身,再议报仇之事。”
此时萧沉月心中已有计议,照凌寄傲所言,那无度教势力盘根错节,又怎能轻易铲除得掉。此时便以无度教稳住冷羿,花费时间,再慢慢化解他与契丹之间的仇恨,哪怕动用自己父亲的力量,也许能给冷羿一个交待。
冷羿自是不知萧沉月心中所想,默然片许,方才说道:“若论危害,无度教也未必小于契丹蛮子,你所说之言,也不是全无道理。但在我心里,国仇家恨,契丹蛮子永远是我最大的敌人。若再让我听到你适才言语,我必……”说到这里,冷羿望向萧沉月,却看到明亮月色下她略带幽怨的双眸,心中一软,硬生生将“刀兵相见”几个字吞入肚中。
萧沉月眨眨眼睛,半带狡黠半带幽怨地问道:“你便要怎样?”冷羿“哼”了一声:“我必拂袖而去。”萧沉月轻轻伸手,摩挲着包扎在冷羿手掌上的手帕,小声道:“如果真有那一天,我定会行遍世间,找寻于你。”
冷羿乍闻此言,心神一荡,竟愣在那里,不知如何回答。在这一刻,他暂时忘却了国仇家恨,脑中只是不断地响起“行遍世间,找寻于你”这简简单单几个字,萧沉月对他用情之深,已是昭然而揭。
冷羿与萧沉月从德州至冀州,共历清河惨案,在山神庙中得她相救,一路回到德州,又联手查出吕衡之事,生死患难,悉数历经。在他心中,对萧沉月也已是心有爱慕,只是一来他虽隐约感觉到萧沉月对他的情愫,但国仇家恨在前,他不愿在此时谈论儿女私情;二来全副心神俱放在查找清河惨案的黑衣人,也无暇思虑此事。没想到,却在此时此刻,听到萧沉月近乎于表白之言。
冷羿轻咳一声,略略掩饰一下自己的窘态,假意板着脸道:“你只要不再口出妄言,我便不会走的。”
萧沉月鼓起全身勇气,方才说出那几个字,话一出口,便已羞得将螓首埋入臂弯之中,不敢再看冷羿,心中却期盼着冷羿的回答。刚听到冷羿如此说话时,顿感少许失落,但转念一想,冷羿的话语已明确表露出他愿陪在自己身边,这才转忧为喜,笑上眉梢。
萧沉月轻轻将头抬起,正想问他,为何会与血狼门结怨?突然一惊,若于此时再提此事,恐怕他又会陷入对契丹的仇恨之中,好不容易才转开话题,何苦定要让他难受?令己难堪?
想到这里,萧沉月轻哼一声,嘟起小嘴:“你要走便走,谁希罕呢?”冷羿轻咦一声,惊奇道:“你不希罕?那方才又是谁说要找我呢?”萧沉月娇羞一声,两片嫣红迅即飞上玉靥,嗔道:“不跟你说了,只会欺负人。”
冷羿哈哈一笑,这才觉得心中烦闷愁苦略略消减一些,把手一扬,高高举起酒坛,一道银中透红的酒泉自坛中倾泻而出,在月光照耀之下,好似九天银河瀑然垂落,端的是变化万千。
冷羿放下酒坛,一抹唇边酒渍,大声道:“痛快。”话语之中却是带着醺醺醉意。萧沉月见他已不胜酒力,轻声道:“你醉了,我们回去吧。”冷羿把手一甩,叫道:“我……没醉,月儿,待我大仇得报后,我们便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一起游山玩水,遍览名山大川。你说好不好?”
萧沉月半喜半惊,喜得是冷羿此言,无异于愿意与她长相厮守,比翼双飞;惊得是若他朝有一日,冷羿发现她的身世,又会如何对待自己?只是此刻,多想也是无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就在此时,萧沉月的目光扫过身下院中,幽幽叹了一口气,低声道:“你说吕衡是不是也在这里,对若浮说过同样的话?”冷羿闻言,神情突然变得呆滞,愣愣地看着院中。萧沉月话一出口,便觉不妥,连忙接道,“他们遭逢大难,天各一方,我们自然不会与他们相同。”
冷羿此时却是没有与萧沉月想到一处,他心中所想的却是自己所背负的仇恨是不是也真如吕衡一般?如枷似锁?蹒跚前行?想到这里,冷羿心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