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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哧”一声,南宫明灭逼退二人,动作慢下来,但紧接着鼻梁一皱,又吐出一口血。此时此刻青年面色惨败气息萎靡之极。他拼死使将出的剑法剑圈固然威力无比,但也对一副皮囊造成了极为严重的损伤与负担。好在对面二人摸不清他是否还有余力再战,一时间眉目闪烁,不敢冒然上前。
“大哥!走!”
安璃急切的声音打破场中凝滞气氛。南宫明灭眼冒金星,听见安璃的声音二话不说抓住女子伸过来的手掌。十指紧扣的刹那,南宫明灭只觉一股巨大拉扯力传来,脚上一轻,顷刻间便飞上了百丈高空。
众人惊呼一声,只见南宫明灭与安璃化作一道赤红血影径直往远方天空中钻去。林灵天大喝一声,一边操控五雷电芒追击,一边向众人道:“快将他二人打下来。这两人都是强弩之末奄奄一息,翻不起什么大浪。但若放虎归山,只怕当真后患无穷!”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电光火石间数百道华光冲天而起,尽皆往拼命逃窜的赤色血影上招呼过去。
赤红身影快若惊鸿。如果慕容归一在此,只怕当场便要认出来。这身法不是别的,赫然正是幽煌谷秘法血影遁术。当初黑衣人带着寰天剑主烁清便是靠着这血影遁术方才从那惊天动地横亘八百里的灭天剑下逃得性命。只是这术法需要燃烧体内众多精血,不到千钧一发万不可使用。安璃也是情急之下无法可施,只能燃烧体内精血使将出来。
话虽如此,但一来她身受重伤,二来道行原本就远逊于黑衣人。是以纵然使用血影遁,依然不可能像当初黑衣人那般洞天穿云,眨眼万里。
身后众人虽然追不上二人身影,但须臾之间还是有不下百道凌厉的术法攻击呼啸而至。安璃银牙一咬,正准备挡在气若游丝的南宫明灭身前,身边男子却仿佛回光返照般不知哪里来的气力,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一点道理也不讲,双臂就那么紧紧将她护住。安璃心头大惊,正要推开,那些攻击已然狠狠砸在南宫明灭背上。
安璃想挣开青年的怀抱。她脸上猩红湿热一片,那是从眼里不断涌出的泪水和青年嘴里不住吐出的鲜血混在一起,又猩甜又苦又涩的液体。她只觉得心被人一块块剜着、一刀刀划着,痛得连呼吸都不顺畅了。然而身边的青年一言不发,双臂仿佛被焊死的玄铁紧紧钳住自己的身躯,在那一刻,仿佛山岳般结实可靠。
但她明显感觉到生命的气息正从他体内流逝。她不停得咒骂着,嘶声竭力,浑身颤抖,只短短片刻竟把天籁般的嗓音咆哮沙哑。
当百余道攻击近半数都打在二人身上,纵然南宫明灭挡下了绝大多数攻击,安璃脆弱的身躯依然被乱窜的灵流和狂躁的空气振动拍打吐血。她心中叹一口气,但看见紧紧抱住自己的男子,嘴角又情不自禁翘了起来。
她扭头看了看身下,放眼是一片无垠无尽的大海。此时海面在阳光下,颜色由海岸滩涂边带着细软金白色沙子颜色的碧波,变成中间隐约看得见珊瑚和海底的淡蓝,最后才变成深不见底的蔚蓝一片。
她笑了笑,在意识消散前最后一刹那对着青年道:“南宫哥哥,咱们一起死在这片生你养你的海中,也算是嫁进了你扶摇山罢…”
她缓缓闭上眼,意识沉入脑海最深处,周身血影刹那间消散殆尽。二人借着惯性又向远空冲出了千丈距离,终于一齐落入了茫茫大海之中。
第六章:万符百炼铸同心 道门大会埋孽姻(二十五)()
南宫明灭再醒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五感重新涌入神经的一刹那,周身寸寸欲裂的疼痛感直让他呼之欲狂。剧痛持续了足足一个时辰的功夫。在这一个时辰中,有时候痛感汹涌如潮,一阵强烈过一阵;有时稍稍平缓,在神经刚刚想要放松的瞬间又给予身体更上一层楼的痛楚。
一个时辰结束,这股铺天盖地的疼痛达到高潮之后方才缓缓弥散在四肢百骸之中。此时此刻南宫明灭的衣裳早已被汗水透湿。他长呼一口气,这才想起醒来这么久,因为疼痛难当,竟忽略了安璃的情况。
他心中大急,连忙起身四下去看。才刚刚撑起身子,一个沙哑苍槁的声音突兀传来,直冲脑海,缓缓道:“醒来了?”
南宫明灭浑身一个机灵。他条件反射似的看向声音传来处。
那是一个背对着他盘膝而坐的身影。身影一身白袍,纤尘不染,坐在地面上如禅定古钟纹丝不动。南宫明灭走到身影面前,定睛看去,这人的面部虽然露在外面,却不知为什么一片模糊,仿佛捕捉了光和影,叫人不论如何也看不清五官容貌。南宫明灭眼皮一跳,更令他心惊的是,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他却全然感觉不到白袍人的呼吸气息及体内灵力。
他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见鬼了。”若非如此,怎么会完全感应不到他的存在?仿佛他已经彻底融入了天地之中,不,这感觉还要玄妙。仿佛。。。
仿佛白袍人就是天地。
“你…”南宫明灭艰难开口,喉结上下滚动,缓缓道:“这是哪里…你是谁?”
白袍人头也不抬头,也不看他,声音仿佛是两层沙哑的磨盘叠在一起,叫人听来不寒而栗,淡淡道:“慕容归一的弟子,却如丧家之犬。他若在世,只怕惭愧得狠。”
南宫明灭脸上一红,低下头,良久道:“前辈教训的是。南宫明灭学艺不精,有辱扶摇山颜面,罪该万死。”
白袍人哈哈一笑,这一回他声音变成三重沙哑彼此交叠,桀桀道:“你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想:能从数百人手里逃得性命,已然是惊天动地之举,我这么说你,你心中不服,是也不是?”
南宫明灭身子一抖,他之前在听见白袍人说他如丧家犬的一刹那,心头确实闪过不服气的念头。没想到这人看也不看,竟准确捕捉到自己一闪而过的心思。他抿了抿嘴道:“这是哪里?前辈可曾见到与我一起的女子?”
白袍人冷笑一声,四重声音一齐传来,缓缓道:“那妖女燃烧大半精血,又受了极重的伤势。已经死啦。”
“已经死啦…。死啦…。死啦…”
这声音在南宫明灭脑海中来回冲击,直将他每一寸神经搅碎。他只觉得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虚弱与伤心,眼前苍茫雪白忽而又化作深不见底冷彻心扉的冰冷海水,下一刻他便如行尸走肉,失去知觉倒在地上。
又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明灭胸口一阵极为舒畅的暖意传来。他缓缓睁开眼,入眼依旧是之前的场景。只是此刻白袍人正在他身旁一尺处,手掌轻轻按在他胸口,从他体内不断传来精纯浑厚的碧绿色生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治愈南宫明灭体内的伤势。
南宫明灭感应这精纯的泽兑气息,只觉得每一道碧绿色灵光都蕴含了无与伦比浩瀚星河似的亿万万勃勃生气。体内原本惨败不堪的经脉、肌***道、脏器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南宫明灭一时瞠目结舌。他几时见过如此强大的泽兑灵力?
相传三清上玄院兑位尊首南馨有生死人、肉白骨的莫大神通。然而此时此刻,眼前白袍人的道行竟也丝毫不比传言中的兑位尊首差。他心下骇然,不知道这突然出现的人什么来头。
但转念一想,安璃已经离他而去,他便说不出的难过。想起当初许下的“生连同心结、死作黄泉伴”,每个字都如同针扎,叫他坐立不能。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前辈,我与她…与之前一起的女子许下姻缘生死。她现在不在了,南宫明灭也不想独活。您还是别白费功夫啦。”
白袍人置若罔闻,仿佛没有听见青年的声音,依旧将浩瀚无垠的碧绿色生气传到他体内。南宫明灭撑起身子,向后躲开白袍人的手掌,涩声道:“前辈不要耗费灵力了。南宫明灭七尺男儿,与心爱之人许下的三世盟约,是时候履行了。”
他话音刚落,从头顶泥丸宫忽然涌出利啸如刀的淡绿色光芒。这光芒凶狠咆哮冲击着青年头顶泥丸宫。若南宫明灭的头颅透明见光,此时此刻能清晰看见他头顶泥丸宫在淡绿色光芒的冲击下龟裂开来。又有半个呼吸的功夫,“怦”一声闷响从南宫明灭颅骨传来,青年的泥丸宫在绿光中缓缓化为齑粉碎片,消散在脑海中不见踪迹。
就是传言中的自爆无疑。
以念力冲击自身泥丸宫。泥丸一碎,三魂七魄无处藏身,只得重入六道轮回,躯体自然也身死道消、兵解羽化了。
正当南宫明灭失去知觉的时候,白袍人在他一双瞳孔中越来越大、越来越伟岸,峙天裂地般,一张茫茫无边的手掌伸来,仿佛西天梵音十万尊者,紧紧握住南宫明灭的身躯。
那感觉与状态甚是奇妙。南宫明灭的思绪随着白袍人手掌握住身躯,不仅不消散,反而愈发清晰。下一刻他只觉得脑海刀剑乱割铁楔狂钻,痛不堪言。
忽然白袍人五重声音叠加耳边,毫无情绪波动道:“既有胆子自爆泥丸宫,这点痛难道忍不下来?”
话音一落,只见白袍人十根手指灵光大盛,将从南宫明灭体内冒出的十种光芒牢牢束缚。下一刹那,只听他一声轻喝,那十道光芒硬生生又被打入南宫明灭体内。只听“怦、怦、怦、怦”无数声音在青年体内炸开,南宫明灭面无血色,浑身抽搐,如此过了良久方才缓缓平复。白袍人将他丢在地上,整个人的气息又融入天地。
良久,南宫明灭睁开双眼,看着自己的双手身躯,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刚才分明已经自爆泥丸宫,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修道者用这一招陨身殉道,从未听说过泥丸宫不复存在而人不死。哪怕是慕容归一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但眼前经历的事情又的的确确发生,短短片刻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