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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才分明已经自爆泥丸宫,从古至今不知道多少修道者用这一招陨身殉道,从未听说过泥丸宫不复存在而人不死。哪怕是慕容归一也不曾说过这样的话。但眼前经历的事情又的的确确发生,短短片刻时光,所见所感,已经完全超出了南宫明灭的认知范畴。
他刚要说话,白袍人忽然蹿到他面前。手掌张开,只听“啪”一声,狠狠抽在青年脸颊。
这一下来得极为突然,南宫明灭猝不及防捱了这一巴掌,整个面庞立时红肿的不成样子。他嘴角躺着血,一脸惊愕看着白袍人。那白袍人冷笑一声,六重声音重叠一起,每个字都有如穿透灵魂,叫人心惊胆战,厉声道:“没用的东西,为了女人要死要活,怎么对得起你扶摇山历代先辈,列祖列宗?”
南宫明灭心中怒火与悲伤纠结,顿了半晌道:“你这厮仗着道行高强,就强行救我性命,殊不知我却早已不稀罕这性命了。我师傅羽化不在,现在安璃又…安璃…”
他提起安璃的名字,声音忽然就哽咽起来,一字一顿,“她虽不受人待见,心狠手辣妖女作风,但待我真心真意,从不弄虚作假。现在她死了,我随她而去,又干你什么事?”
他恶狠狠看着白袍人,又想操控意念自爆泥丸宫,只是良久都不能找到泥丸宫所在,一时瞳孔收缩,怔在那里。
白袍人哈哈一笑,七重声音同时道:“小子,你现在脑袋空空如也,早就没有劳什子泥丸宫啦!”
南宫明灭大惊,“胡说,没有泥丸宫怎么活?休要胡言乱语。”然而他话说一半,自己心头先虚了起来。
“泥丸气海、四肢百骸,五脏六腑、奇经八脉,都是这皮囊的一部分。你能伤残四肢、废去气海、也能堵塞经脉、五脏震碎,为何独独泥丸特殊?它泥丸有什么资格特殊?”
白袍人哈哈大笑,八重声音陡然传出,带着天地间八极精纯先天罡炁搅乱四野,傲然道:“这泥丸宫,不要也罢!方才我将你三魂七魄打入体内,分存于周身十大穴经。不仅有任督二脉、也有天灵气海,不但存在于五脏经络,更存在于你双眼之间、脑海之前的天眼之中!此时此刻,你便有如生了十个魂魄归宿之地,十个泥丸意念之所。日后修炼意念一日千里、操控灵力妙到毫颠。天上地下——
唯你南宫明灭一人尔!”
南宫明灭大惊失色,白袍人所言直将他这么多年所学所感完全颠覆。他心念一动,运转起体内灵力。忽然从周身无数经脉中涌动起滔滔不绝比从前厚重旁礴十倍不只的淡绿色光芒,这光芒滔滔不绝,源源不断如流水一般疯狂与灵力融合。
若是从前,淡绿色光芒需从头顶泥丸宫运转作为起点,向下方躯体输送而去。而此时此刻,南宫明灭只觉得不仅头上天灵百会自成绿光,连身躯內也能生出莹莹淡绿玄炁。从手少阴心经,到足太阴脾经,从足阳明胃经,再到手太阳小肠经,无一不是碧色环绕,从经脉内部沟通全身。如此一来调动意念驱使灵力的速度与精妙程度当真与从前悬若霄壤,有云泥之别。南宫明灭心中畅快以及,哈哈大笑。若现在再与林灵天、梁晨交手,他自信纵然以一敌二也绝不会落入下风。
他正欢喜,忽然又落下豆大泪珠,心中骂道:“南宫明灭啊南宫明灭!你这言而无信的小人,卑鄙无耻的泼皮。只因这飞来横运就忘记安璃已经死去,你有什么颜面去见她?有什么资格值得她以身相许?”
他越想越气,越想越难过,忽然“哇”一声口吐鲜血,面色灰败至极,心念大乱,颤声道:“我要这道行有什么用?我爱的人、爱我的人,一个一个都离我而去啦!”
白袍人这一次叹一口气,声音忽然变化,化作单一的一道沙哑的嗓音,缓缓道:“那女人就在不远处,虽命悬一线,但尚一息尚存。你自己章法大乱,竟未曾发现。情之一字,真真叫人失方寸、变性情…可笑、可笑。”
第六章:万符百炼铸同心 道门大会埋孽姻(二十六)()
南宫明灭眼中惊喜与懊恼神色掩饰不住。他四面张望,终于发现远处角落里躺在地上的黑色羽衣女子。
此时此刻她肌肤苍白毫无血色,鼻尖只有进气、却没有出气。她娇弱柔软的身子不时轻微颤抖,任凭是谁都看得出来命不久矣。
南宫明灭见状厉声长啸,瞳孔赤红如血,生怕弄碎了女子身躯一般,强压住自己情绪波动,缓缓将她搂在怀里,声音嘶哑,不断叫唤着安璃的名字。
“妖女…妖女…你醒醒,快醒醒。。。”
“安璃…你这妖女,不是古灵精怪,谁都伤不了你、谁都不能叫你吃亏么?”
“妖女~你、你怎么不说话?你再跟我说话好不好?你放虫子咬我也好,你给我种最坏最凶的蛊也好,你睁开眼睛,跟我说话好不好…”
“安璃…小璃…”
南宫明灭泪如雨下,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认识不足一个月的妖女,却强行占据了他大半个心。当初慕容归一仙去,他是伤心,是难过,却没叫他像现在这般绝望无助过。不知怎么的,眼前女子半死的模样,直叫他从心底最深处生出寒入骨髓的害怕。他生怕这个妖女再不能逗他、再不能惹他生气、再不能挽着他的手言语轻佻出言调戏。他脑海一片空白,脸庞靠着她的肩膀嚎啕大哭。
“无知小辈。情情爱爱、生离死别,不过是寻仙问道逆天而行的路上一座又一座拦住去路的庞然大山。死便死了,堂堂男儿,有什么舍弃不了?有什么值得你这般嚎哭?依我看,尘归尘、土归土,就让她葬身在这茫茫南海吧。”
南宫明灭全然不知道白袍人在说什么。白袍人的话、他的字句仿佛只是钻进了耳朵,却没有反射任何信息到他的脑海中。但他知道,这声音的主人是他和怀中心爱女子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抱着安璃,忽然转身奔向白袍人,扑通一声双膝跪下,连扣三个响头,哽咽道:“前辈,我知道您神通广大。南宫明灭恳请您救她一命,不论如何,请救她一命,任何代价我都毫无怨言!”
白袍人冷笑一声道:“愚蠢。老夫不惜耗费精力救你,自然是不想看你丧命于此。日后待你道行成熟,方能助我一臂之力。可惜你沉溺儿女情长,胸无大志,叫我好生失望!你师傅慕容归一若还在世,只怕也要当场将你逐出扶摇山!”
他顿了顿,“好在这女娃命不久矣,正好断了你的尘缘。
你说我会不会出手救她?”
南宫明灭对他的话充耳不闻,依旧扣着响头,不过片刻额头便已鲜血淋漓。
白袍人沉吟半晌,忽然道:“罢了,你这么坚持,先扣一万个头给老夫瞧瞧。”
南宫明灭见事情有转机,心中狂喜无以复加。面前这白袍人能将当时重伤的自己轻易救回来,那么治好安璃应也不在话下。当下毫不犹豫,一刻不停跪在地上扣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南宫明灭只觉得天旋地转,意识模糊不清,但他依然扣着头。安璃已然危在旦夕,他不能耽误一丝一毫的时间。
也不知扣了多少个,白袍人缓缓道:“一万个到啦,你自己心里没数么?”
南宫明灭声音嘶哑,缓缓道:“若不够,晚辈继续叩头。”
白袍人哈哈笑道:“你就算扣十万个头,老夫还是不会救她!”
南宫明灭心中愤怒绝望无奈伤心一齐迸发出来,双眼仿佛燃烧着熊熊烈火一般,死死盯住白袍人,光是目光便仿佛能把人生吞活剥。还不等他说话,白袍人顿了顿却道:“不过…”
“不过什么?!”南宫明灭惊道。
“有三件事,两件是要说给你听的,另一件需要你答应我。如果到时候你还想让我救这女娃,我便卖你个面子,出手把她救回来也无不可。”
南宫明灭狂喜欲哭,不住点头道:“不要说三件,就算是一千一万十万件,南宫明灭都毫不迟疑!”
白袍人笑道:“就算让你去杀三大宗派的人,你也毫不迟疑?”
南宫明灭瞳孔一所,心头一滞,良久咬牙点点头。
白袍人拍着巴掌哈哈大笑,半晌缓缓道:“放心,老夫与三宗之间颇为微妙,还不需要你这个半大小子去当打手。我要你做的事情,你准备好听了?”
南宫明灭点头。
“第一件事嘛,我只说给你听。是非曲直,你自己辨别。你可还记得HN清泉山?”
南宫明灭略一思量,清泉山他自然记得,但却不清楚白袍人指的是什么事情。当下抱拳道:“请前辈示下。”
白袍人微微一笑,手指轻点,忽然从安璃衣裳某处钻出无数五颜六色的灵光,仿佛萤火虫般漫天飞舞。南宫明灭定睛看去,心头一惊,这不是先前自己留给三才宫众人的道门典籍么?
“这女人待你离开三才宫,以险恶毒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里头的人一干清除,还将这些典籍据为己有。我看了看,没有一个活口。”
南宫明灭脑海嗡然一片全似炸将开来。三才宫众人虽说得寸进尺见利忘义,但至少不曾为非作歹。此次南海扶摇山一战,沿岸地区损伤严重,也的确出面援助了一方百姓。俗话说人无完人,即便当初在三才宫被摆了一道,他心中虽然不快,却并未生出杀意。
哪知道这妖女竟瞒着自己下狠辣杀手。是觊觎扶摇山典藏典籍,还是杀人如麻以此取乐?
南宫明灭一个头两个大。白袍人并没有欺骗自己的理由,而这些从安璃衣裳里飞出来的典籍光影也铁证如山。他嘴角下瞥,搞不懂为什么安璃视人命如草芥。难道生命在她眼里就这样一文不值么?
他正苦恼踌躇间,忽然女子呢喃呓语,仔细听去,却是“明灭哥哥…”几个字,虽然气若游丝急促短暂,却清清楚楚印在青年心底里。
是了,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