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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骆涯想了想,道:“前唐士子白乐天曾为《鸦九剑》提诗,诗中便有写道:欧冶子死千年后,魂魄暗授张鸦九。鸦九铸剑吴山中,天与日时神借功。金铁腾精火翻焰,踊跃求为镆铘剑。剑成未试十余年,有客持金买一观。谁知闭匣长思用,三尺青蛇不肯蟠。”
“诗中说来,这张鸦九,也是欧冶子的弟子。”他补充道。
汉子将鸦九剑递还给年轻人,见他握着剑看了好久,汉子这才讪笑几声,道:“少主,你可曾听闻有关鸦九剑的一个传闻?”
孙骆涯好奇道:“什么传闻?”
汉子笑着道:“喝酒,喝过了酒小的才说与少主听。”
孙骆涯笑着摇摇头,将鸦九剑收回剑鞘,重新挂回腰间,并将碗中绿蚁一口饮尽。
汉子也不含糊,立即给少主斟满酒,然后坐回铁台上,给自己缓缓倒酒,看着绿酒激荡在碗中,汉子也是侃侃而谈道:“传闻中,张鸦九所铸鸦九剑,是仿照‘镆铘’来铸造的。他取五山之铁精,六合之金英,九泉之甘露,作为铸剑所需。
镆铘三月不成,需莫邪剪爪断发投注其中遂可成剑。而鸦九剑,时长一年不成,炉火时隐时灭,偶有厉鬼哭嚎,或有六月走雪,天地生异象,是非寻常,必定为妖。
张鸦九铸妖剑的消息迅速传开,天底下所有剑客谁不眼红?
等这一群人纷纷赶至吴山山谷,想要一睹妖剑芳容,却正巧见到张鸦九效仿欧冶子弟子干将投身铸剑炉,以身祭剑,试图驱除妖剑的妖性。那一日,地动山摇,惨淡的炉火即刻熊旺如地狱业火,生生不息。”
孙骆涯见他停顿,忙问道:“后来呢?”
汉子惨淡一笑,“后来啊,以铸剑炉为中心的大地迅速开裂,地裂天崩,山石滚落,很快便将这座山谷填平。其中,来不及逃窜出来的剑客名流就有百人之多,而那些有命逃出生天的剑客名流却都侥幸地松了口气。再后来,江湖上便有人传出了鸦九剑重出天日的传闻。”
孙骆涯听他说完,下意识地盯着自己腰间的佩剑,怔怔出神。
铁匠汉子见状,却是微微一笑,喝了口碗中绿蚁。
片刻,孙骆涯抬头看向那位铁匠汉子,询问道:“铁匠大哥,照你所说,我腰间这把鸦九剑是假的喽?”
铁匠汉子点点头,又摇摇头,解释道:“少主腰间的鸦九剑的确是真的鸦九剑,不过这把鸦九剑不是张鸦九所铸的那把,而是他的子嗣为了祭奠,而后铸出来的。”
随即,汉子又说道:“不仅如此,张鸦九的子嗣为了祭奠父亲,就将他的儿子也取名为了张鸦九。况且,张鸦九以身殉剑这件事也只是传闻。后来又因为假的鸦九剑出世,久而久之,这个传闻的真实性就变得不可考了。”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所有人只会在乎亲眼所见,或者是可见、可得的东西,那些虚无缥缈,或是压根就道听途说的东西,除非诱惑力能比眼前所见到的东西要大上许多倍,那即便是传闻也好、虚假编造也罢,他们都宁愿会想着去碰碰运气。”
说完这句话,精壮的汉子脸上难免流露出了些许的落寞,他抬起瓷碗,给自己狠狠灌了一口绿蚁。
孙骆涯不去打扰,默然离去。
第163章 黑白是非()
事实上,孙骆涯对自己腰间这把鸦九剑的真假并不是很在意。一开始他还觉着这么好的一把名剑,跟着自己还挺可惜的。现在的话,心理上倒也没多少异样的情绪。反倒是对自己腰间的这把两尺半越来越感兴趣了。
孙希平说两尺半是名刀。可他问过这位来自异地的铁匠汉子,汉子说并没听说过两尺半的名号。虽说两尺半是刀,而铁匠汉子是铸剑师,但既然是名刀的话,多少会有一些名气,铸剑师多少应该也听闻一些,不可能全无印象。
“难不成这孙希平又给分坛的那些人给忽悠了?”孙骆涯心里如此想道。不过他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想,就算孙希平眼睛不好使看走眼了,可总坛里也不乏眼力好的,更何况,这些能被送入藏宝库的宝贝,可都是被鉴宝大师一一鉴定过的,品相应该不会差。
“难道还是因为自己的眼光太高了?所以才觉着这些品相的刀剑只是破铜烂铁?”孙骆涯点了点头,还是赞同了这个看法。当初单仙童要用星河剑刺他的时候,他也没觉着星河剑的品相有多高,跟寻常铁剑也没啥区别。
“说到底,还是自己看待宝物的眼力劲太杂。说句难听的,要不是不喜欢挎着金刀银剑的满街跑,我才不选这两把模样普通的刀剑呢。”孙骆涯嘴里嘀咕一句,身影在街道上却是愈行愈远。
至于那位在铁匠铺子里喝着绿蚁,目送他离开的精壮汉子,却是在喝过了第三碗酒后,又开始了进一步的锻打。大冬天的,铺子里火光灼灼,丝毫不觉着严寒。
远离了铁匠铺子,孙骆涯悬着两尺半与鸦九来到了一处类似衙门的府邸前。府邸不大,况且这座府邸虽是衙门样式,里边却并无衙门中人,什么县令、师爷、恶仆、捕快一样都没有,取而代之的却是三两腰间挎刀的魔教弟子。
这几位魔教弟子身穿黑色武士长衫,加绒的那种。在见了来人是位面容俊美的年轻男子时,一个个郑重其事地朝他们的魔教少主抱拳行礼。
虽说江湖中人都在传闻角鹰山的魔教少主是个武功盖世的大魔头,可他们自己却是心知肚明,只不过都是心照不宣而已。虽说传闻中说的是自家少主的丑闻,但是把他们的少主夸大其词,尤其是在武功方面给夸上了天。何其有面子。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他们却是知道自家少主这些年在角鹰山上是如何过活的。武功什么的是屁点都没有,不过在长相容颜这方面,却是真真个惊为天人。
私下里都有好几个喜好龙阳断袖的老资历弟子,都曾开过他们这位魔教少主的荤话。说是少主这般姿色,若非胯下多了根把子,否则就连那皇帝老儿都要娶自己这个小外甥当老婆。要知道,世间帝王哪个不喜爱容颜俊美的女子?哪个不喜爱风姿绰约的女人?
不过话虽如此,他们却对自己这位少主十分的崇敬。十五年前的那件事,角鹰山上几乎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区区四岁孩童,就能承受被打断脊梁骨的断骨之痛,要知道,当初若非大长老及时用品相最好的续骨膏将其脊梁骨一节节拼接回去,要不然他们这位魔教少主即便大难不死,日后也都是永远直不起身子一辈子佝偻着的可怜人了。
尤其是当他们得知小少主是因为救自己的母亲而与刺客搏命,这种悍不畏死的精神,也的确值得他们敬重。
再者,他们的这位魔教少主可不如传闻中说的那么无恶不作,倒是比起传闻中要更体贴心善的多,这一点倒是与生前的夫人一模一样。
孙骆涯笑着与这些坛中弟子点了点头,然后就径直走进了这座府邸。
府邸之中很干净,时常有人打扫。四周的陈设与山下扬州城中的衙门一模一样,不过就是少了官府中人。对此孙骆涯也不以为意,本来鹰山城就不在朝廷的管辖范围之内,没有官家人也是很正常的。况且,鹰山城的秩序也不需要法律来限制,角鹰山上自有一个明确的规矩,犯事者该如何便如何,不讲情面,只认规矩。
一开始也有人不服这个规矩,不过没关系,不服规矩的人都死了。
到后来,总坛弟子坚守规矩,即便被怒气冲昏了头脑,不守规矩了,那也是当死则死,绝不含糊。
但凡在角鹰山上生活的久了,事实上也没什么规矩好触犯的,毕竟角鹰山的待遇确实是好。再者,见过了太多因触犯规矩而死去的同袍,余下的人都挺惜命的。能好好的活着,为什么要作死?
穿过正堂,拐过走廊,孙骆涯来到了这座府邸中负责关押囚犯的监牢。由于府邸的打造是按照扬州城中的衙门来效仿的,所以监牢之中的刑具也是一应俱全。
监牢门口,有两名挎刀总坛弟子把守,在见了孙骆涯后,纷纷抱拳行礼,后者也是笑着点点头,随后畅通无阻地进了监牢。
监牢的打造多用于大理石堆砌,门是一扇小铁门,此时敞开着,孙骆涯很容易便进去了。进去之后,两边的大理石墙壁上有火把斜插在铁架上,“滋滋”燃烧着。
别看监牢外边堆砌着大理石,实则牢房所在却是在地下。进了门,就有一条石阶是通往地下的。孙骆涯顺着石阶一步步往下走。同上边一样,地下监牢也是光线充足,不过用的不再是火把,而是高脚火盆,底下空间充足放几只高脚火盆就将光线不足的问题给解决了。
到了地下,孙骆涯就听见了一阵悦耳的箫声,悠悠传来。
隔着大老远他就见到一位身穿紫裙的曼妙女子坐在一张长板凳上,面朝方桌,吹奏着玉箫。
地下比起地上,温度确实要高上许多,一入地下就能明显感觉到要温暖的多。这也恰巧证明,为什么这位女子会将那件白色的貂裘大氅挂在一旁木架上的原因了吧。
孙骆涯向紫裙女子所在的地方走了过去,他的脚步很轻,女子也似乎沉醉在自己的箫声中,所以并没察觉有人靠近。
地底下的监牢比起上边大理石砌造的平坦墙壁,要突兀的多。各种突起的石块,层出不穷。直到下了台阶,再往前走了数十米,这才可以见到一座座牢房紧密相连。
牢房中,关押的人自然是几天前他在扶摇庭见过的那些人。而这些人的名字,已经被万老爷子从待定的榜单上剔除了出去。也就是说,这些人最终的结果都逃不过一死。
牢房从走来第一座开始数起,每隔一座牢房,关押一人。而且每座牢房里只关押一人。左右两边都有牢房,甚至牢房还不少,即便用了这种防止噬返内力蛊的“寄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