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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是。”我有点哭笑不得,“那时候咱们还没说过几句话好么。”
他假装不满地撅起嘴巴:“现在呢?”
“现在还用问么!”我无奈地白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时候觉得对我比对他熟悉的呢?”
这个问题倒把我难住了,认真地思考了一会儿,说:“也许是在他恢复肉身走掉之后,我们有机会独处……还记得我们离开大神母潭之前,曾经聊了很久的天吗?应该是在那之后,我单方面觉得跟你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他看上去还是有些不甘心。
我轻轻叹了口气:“基本上,你我增进感情靠的是别的方式。你跟他性格不同,不像他那么爱说话,有时我摸不准你的心思,又怕踩进雷区,所以我也不问,但还是免不了要暗自担心。我不是要求你改变,我也觉得你冷淡寡言的样子很有魅力——当然是对别人!但是……我真的很喜欢那些你对我敞开心扉的时候,哪怕跟我发发牢骚也好,可能在那些时候我才真正感觉自己对你是有用的,比如说说你的过去,你是否在为什么而烦心,承受着什么样的压力——”
说到这里我忽然想到这种话可能会犯忌,连忙解释:“我并不想干涉你,也绝不想让你为难,如果你不想说或者不能说,我完全理解。我只是……说说傻话,”我朝他笑笑,“倒像是在冲你发牢骚了。”
“不,不是傻话,”他紧拥住我,吻了吻说,“傻的是我。我以为有些事,你不知道会比较好,以为你会轻松些,结果反而让你这么烦恼,这是我的错,对不起。”
“其实你并不是什么都不告诉我,我想你对我说的已经比别人多多了,是我太贪心,或者太笨,”我微笑起来,“我要是聪明些,说不定早就心领神会了。”
他轻轻摇头,双手捧住我的脸,眼神诚恳而充满歉意:“我的过去简直是一团糟,如果可以,我希望其中一半以上的事都没发生过,我怕不经意地提起某件事,可能就会让你受伤。你不笨,你是太敏锐了,这让你更容易受伤,我喜欢你在意我,但我还是不想让你受伤。国务上的事,其实,很难,我受的压力确实很大,困惑也很多,有时难免怀疑自己,我跟你说得不多,是不想把烦心事带回家来,让你徒增牵挂,绝对不是怕你干涉。”顿了顿,他又说:“还有,我、我不想让你觉得我不可靠……”
难道他以为自己平时表现得十分可靠?我就不吐槽他当我面干的那些幼稚事了,正色道:“如果你过去是十全十美的,说不定我根本没机会和你在一起。我承认,我希望你在我之前没有别的女人,但既然已经这样了,我宁愿谈开,然后把这一页揭过去,而不是一遇到萨福之类的,就当成什么大事来生一场闷气。说真的,这是你的黑历史里,我最介意的部分了,我都能看得开,何况别的呢?我没那么脆弱。
你觉得国事难为,我一点儿也不意外,历史上有觉得治国不难的君主吗?如果真的有,那人一定不会是个好君主。你还不到二十岁!你不会以为,我期待你现在就什么都能搞掂吧?那种刀枪不入的大神人儿,又有什么趣味?你需要学习,需要实践,遭遇很多失败并不断成长,我想要荣幸地在你身边最近处见证这一切。我想我是贪心的,我想了解你的全部。你不必告诉我所有事,只是,请再多说一些。”
“……我会的,我保证。”他郑重地说,然后再次吻我。
第189章 恐惧与梦想()
一觉醒来,
天还是黑的,对岸的通明灯火和嘈杂乐声一如睡前。这里的夜,果然也和白昼一样特别漫长。
我们爬起来吃了点东西,倚靠在草垫上聊天。
他说在人境那会儿,有时也很想向我倾诉,只是一来有各种顾虑,二来时间也不凑巧,回来常常已是深更半夜,主观上,他也不想让外面的事打扰难得的二人世界。日子一长,开口变得越来越困难。
“要是你白天跟我一起,情况就会好些,但那时候咱俩还没正式成婚,本文来源:,再说我的权威还没稳固,不好让你过多参与。”
他说的是我被雷萨带走之前那段时间,当时我作为“书记员”协助他,但交流毕竟有限;我的参与也是私密的,只有凯林、弗雷德等少数几个人知道。后来离开人境,他把工作都托付给法米亚,又忙于冒险,就没想起来再跟我聊这些。他说幸好我提出来,不过还是对我憋了这么久才提表示不满。
然后他主动说起一个名字:“你记得弗雷德的父亲,忒提司公爵?”
我点头。伊丹国防大臣,在我印象里,是一位眼神温和且相当谨言慎行的重要人物。每次宴会上,宾客之间在交谈时,他要么不开口,要么开口就十分巧妙,总是维护维兰——在笼统地奉承王室的同时,从不忘提及德加尔夫人和储君的名号;每次见到我,也总是礼数周全。。…。
“我选弗雷德当侍从,可不光是因为他聪明能干。”
他说,伊丹的大贵族庄园不多,权力较为集中;与工业基础雄厚的另外两国不同,近十几年经济增长的大头均由科技带动,而这一块基本由大公和德加尔家垄断。对于伊丹的贵族大臣来说,权力受限,便退而求财;难以从国内分一杯羹。一些人私下里便与诺森互通有无,悄悄入股“巢”之类的地方,忒提司也是其中一员。
“巢”被暴露后,一方面他们的重要财路暂时中断;一方面。局势变化,也让他们紧张不安。维兰亟需组建一套他能控制的班子,提拔弗雷德,对忒提司既是安抚也是控制——忒提司是伊丹除王室外最有实力的几个家族代表人物之一,他的忠诚对其他家族来说是个风向标;而维兰对忒提司家的厚待也让其他家族看到了一条明路。
“通过弗雷德,我可以侧面了解忒提司,当然,忒提司也在通过他儿子了解我。”维兰冷静地说,“忒提司可不像他表面看起来的那么无害,但他对我有用。弗雷德到目前来看都还不错。聪明得恰到好处,我希望他是真的聪明。”。…。
我渐渐领悟了他先前的顾虑。当时他的处境远非轻松,而我们才刚在一起,他就算感情上再想信任我,理智上也不敢向我透露太多机密。
他给了尼科和弗雷德一人一张名单去做背景调查。名单不一样但有重合,得出的结论是身家清白者寥寥无几。所以他只能从对自己是否有利的角度考量,决定用谁不用谁,拉拢谁舍弃谁,其中当然也少不了诸多手段。
“像你说过的那样,我精细地制定计划,把留下的人用一张大网粘起来。”他低声说,“但是,计划执行得越成功,我就越担心,担心我会做上瘾。我和我妈约定,将来不跟她争人境的大位。但我不知道,如果真到了那一天,我会不会毫无念想地交权。当然,现在情况特殊。…。
克拉门苏曾经说过,
我是个成长中的野心家。胃口会越来越大,如果他说对了呢?……还记得我讲过的寓言吗?关于勇士和恶龙的。我自以为在做正确的事,有时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然后告诉自己这是‘必要之恶’。如果我对必要之恶习以为常,到最后,不论最初的良好愿望有没有实现,我会不会已经变得不可救药、不值得你爱?”。…。
他凝视着我,目光半含求助半含期待,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我不知道。”我沉吟了一会儿说,本文来源:,他显得有点儿失望。
“我不想轻飘飘地安慰你说‘绝对不会’,但我相信,变坏不是必然的结局。无数人面临考验,有些人屈服,有些人征服。无论如何,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我会陪着你的,直到最后。”
他眼中重又现出光彩,嘴角动了动,伸手将我拉进怀里:“……我知道你会的。”
害怕意志动摇、良心泯灭,可能是他最大的心结;除此之外虽然也有很多烦恼,但都是外在的,比如制度上的问题,国防上的问题,国家发展规划上的问题,执政方针上的问题,文化冲突与包容上的问题……听他认真地谈论这些,我惭愧地发现自己所能提供的最大帮助就是倾听。
……他以前不是学渣么?
我委婉地表示疑惑,他告诉我他十岁左右就被法米亚逼着背诵历史学、政治学、经济学、军事学、心理学的经典著作,不过,其中奥妙是接手国务以后才慢慢品出来的。时代虽然在变,但一些规律和思想历久弥新,一些难解之问至今也没有理想的答案。。…。
我终于忍不住问:“你脑袋里装了这么多书,数学和天文地理明明也很好,为什么成绩还这么渣?”
他利落地翻个白眼:“那么呆板的学院派考核体系哪儿能考出你老公我的本事——”
我差点岔气:“好吧好吧……”
“说真的,”他一边笑一边努力正色道,“我受的教育和学院派不是一个路数,可以归类为该死的实用主义。学院派有学院派的好处,知识体系比较均衡,基础也更扎实,像尼科那样的人就只有学院派才培养得出,不过那不是我的发展方向。”
“那你干嘛还要上学。”
“为了遇见你。”
“扯!”
“为了体验集体生活,了解社会……的一部分。”
我怀疑地看着他。就他在学院里那生人勿近的模样,也能“体验集体生活”?不过他已经一本正经地在畅想未来了:“以后咱们的孩子也得受两套教育,不过中学或者大学应该去公立学校,否则是了解不到真实社会的……贵族不能全塞在三境岛学院里,不然这帮家伙真以为自己有多了不起……”。…。
对他来说,处理政务时最头疼的是利益分配问题。也就是贵族与平民、大贵族与小贵族、老派贵族与新贵族、本国贵族与诺森贵族之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