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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箭射一雕。
电光火石之间,楚风月收敛诧异,说不清是否本能地左右连挥两刀,电光火石之间斩断了这两箭——是了,这就是徐辕要的——最不敢伤害人质的,是绑匪、是穷者、是弱的那一方,是楚风月!
玉泽闻因是楚风月的筹码。当徐辕已经表示清楚冷酷、突然间主动要将她二人治罪……楚风月,哪有时间想,焉能不保护!?何况,金宋武林都知,天骄徐辕不解风情、梁晋的出发点本就是捕风捉影的……
最危险的一点在于,楚风月这连挥两刀的间隙,已足够徐辕下一击的酝酿!
一声啸响,冯虚出鞘,紧随其后,是缓过神来的杨宋贤、祝孟尝、钱爽收到号令、协同冲击。与他们闯荡千军万马不同的是,徐辕这一刀直接对准的独独是楚风月一个!他眼神凌厉,他目光如火,他厚积薄发,他旋乾转坤,瞬间如猛鹰般从天而降,浑身都有种要朝天爆发的力量在起伏,乍见与平日虚怀若谷不一样的另种天骄,明明适才还在极远,怎就突然出现眼前,楚风月心早被他震撼,竟怔了半刻不能应战!
倒退一步,一个踉跄,盔甲落地,地上数缕青丝,以及一支美不胜收的紫玉钗……楚风月惊魂未定、心有余悸,哪可能往前一步去拾钗,缓得一缓,宋军先锋已然冲上前来,将蓝玉泽、柳闻因等人救下。纥石烈桓端亦被钱爽祝孟尝围在当中:“风月,小心!”
适才,多亏了桓端发暗器挡住徐辕攻势,不然此刻,楚风月早已毙命!
楚风月缓过神来当即提刀,力震之处尽是寒光,万千暗器直袭徐辕,徐辕冯虚久负盛名,炉火纯青游刃有余,招式是虚实无间浑然天成,更何况内力雄浑气势惊天,楚风月与他对敌,自是辛苦至极。
险急关头,幸得桓端打开钱爽祝孟尝前来搭救,才侥幸帮楚风月躲开了性命之忧。桓端将楚风月挡在身后与徐辕对刀,同一师承,倒是也分了等级,至少楚风月比束乾坤厉害些、束乾坤比梁晋强悍些,而纥石烈桓端,根本足以与徐辕持平个一百多回。在十二元神中,数一数二。
而楚风月,不可能闲置,立即追上前去,誓要从杨宋贤手中重夺人质,她与杨宋贤倒是势均力敌,远看彼战,她的刀先如同被潺丝缚得里三层外三层,但顷刻又如利器割断丝缕般。半空中,不时有暴雨梨花的繁华……
刀光剑影,武者的宿命。
刀剑之外是战场。乱沙胀人眼,鼓声销人魂。
潍州夕景如同被水重泼了一遍的旧画,诗意很浓地泛溢滚淌,只是到了眼前来,才发现沾血。
白昼的喧嚣,不经意间,被夜晚侵噬成寂寥和愁怨……
依旧是沙,鼓换成笛。
接下来的每天每夜,大战都从清晨开始,直到夜间弛缓,再持续到翌日的黎明重演激烈,日呈橙色,略带腥湿,空气中饱和杀气。
宋与金,喊与杀,恶与交恶,一如既往嚣张。
半个多月,潍州之局不上不下,以纥石烈桓端为首的金军阵营,与以徐辕为统帅的南宋义军,反复交戈,平分秋色,纥石烈、楚风月、徐辕、杨宋贤诸将,多多少少都有负伤,至于等闲之辈,自不待言,而虽梁晋一直被红袄寨囚禁,但钱爽和国安用在一次战役中也遭纥石烈擒获。是以金宋协商、交换人质。
五月下旬,眼看潍州义军不像一个月前那般危难,而林阡据说已经到达了沂蒙与吴越会合,徐辕等人自然心情大好,天也似通人性,僵持了数日的一场夏雨,终于浩浩荡荡地倾下。
“细作来报,林阡的人已经开始在莒县、临沂、兖州各地活动。”楚风月听得探子来报,眉头紧蹙,她深知,不管徐辕杨宋贤等人如何威猛,都不过是林阡麾下的忠犬罢了,一旦此人到来,战地重心必然与之同移,届时沂蒙山一带,将成为金宋交锋的主战场。
习惯性去抚发髻中的紫玉钗,忽而才发觉,那日被徐辕刀气震落后,它已不知所踪。
凭栏望着雨幕,心中暗生一种哀愁,也不知是为何来的情绪。那天她,几近死在他的刀下,现在她,是后悔呢,还是庆幸,说不清,心乱如麻。
“二师兄,你总算醒了!”纥石烈桓端大喜,梁晋自被换回来之后一直昏迷。
“楚风月!”梁晋大怒,“你可当过我是你师兄?生死攸关,你竟对我不闻不问?!”
纥石烈一怔,正待告诉他,这次互换人质是她促成,然而楚风月无需任何人帮她辩白,冷笑:“梁晋,宋营的饭菜,可吃得惯吗?”
“多谢师妹,好吃得很!”梁晋怒不可遏。
纥石烈看罢最新的书信,道:“二师兄,风月,眼看青州、潍州都暂不可破,王爷的意思,是集中兵力,应对沂蒙。”
第885章 逐浪&邪后()
沂蒙一带的烽火,几年来也从未停息过。
五月下旬到六月,山东之战的重心不可避免移到此地。徐辕、杨宋贤、吴越等人,一同聚集在了林阡左右,而同时,纥石烈桓端、楚风月、束乾坤、仆散安贞、郑孝……十二元神亦大会师。
与泰安、青州、潍州不一样的是,沂蒙除了红袄寨之外,还有别家的盗寇、或义军。不同的势力,为了各自的利益或信仰割据。
战。污浊了空气,模糊了时光,剪接了黑白,拼凑了年岁,遗忘了感官……
细细一算,不止杨宋贤和吴越多年未见,吟儿与玉泽也已暌违极久,何况这次不同以往,玉泽终于和宋贤牵手、且还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故吟儿和她在一旁聊得甭提多高兴了,而另一厢,徐辕也对林阡叙述着十二元神的强弱不齐,吟儿偶尔听见他说“奇怪,同是十二元神,武功怎就差那么远”时,笑着往他们的方向插话:“那是显然啊,同是十二生肖,还有龙有蛇呢”。说得倒也在理。
“盟主,是水土不服吗?适才席间,见你胃口不好。”玉泽察言观色,低声问。
吟儿脸上微微一红,嘘了一声。玉泽一怔:“怎地?难道是……?”
“嗯,我仔细观察过,有两个月没月事了,我猜……是有了头小牛犊。”吟儿低笑。
“这……这怎么能靠猜?”玉泽问,“可请军医确诊过?”
“再过阵子,我……我也怕不是。”吟儿忽然有些紧张,患得患失,“如果不是,那就糟了。”
“?”玉泽哑然失笑。
吟儿表情认真。没错,弹筝峡里,是她策谋。这极其难得的机会,抓住了,就一定要成。哪怕阡不答允。
现下,倒是最盼望邪后来——如果真有了头小牛犊,就是魔门将来的主,无论发生什么,邪后都一定会站在自己这边。
是夜,临沂。
海逐浪和林美材吃饭时还被人指指点点。
海逐浪遗憾地被林美材传染了吃面姿势,左右开弓,吃得是又快又有味,坏习惯一时矫正不过来。
“离战地究竟还有多远?”林美材忽然问。
“快了吧。”海逐浪说,展开地图,边吃边看。
“当时我们在开封,若是先取道山西,或许此刻已经在吕梁。”林美材纠结,悔恨。
“怎么?后悔什么?吕梁有什么好去!?不想去沂蒙见林兄弟他们了?”
“唉,说实在的,如今想来,更想娶燕落秋。”林美材道。
“喂!”海逐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能不能别开口闭口都说你喜欢女人!?”
“与你何干?!”林美材一怔,怒了。
“因为你是女人,老子我才是男人,男人该喜欢女人,女人该喜欢男人!”海逐浪提高了嗓门,训斥。
“咳……”林美材一口面吃呛了。所有邻座尽皆侧目,林美材脸红到脖子根。适逢小二再上了碗面,林美材指着自己面前:“我有了。”海逐浪一拍桌子:“是我的!”所有邻座再次侧目……
海逐浪忽然觉出不对,慌忙站起来要走,突然镣铐一紧、没站稳,被绊倒在林美材裙下。
“求亲!求亲!求亲!”观众们都纷纷叫好。
梁晋在邻桌偷听,实则他注意海逐浪很久了。
待到林美材海逐浪还在人群里收拾残局的时候,打定主意,走到门口,下属出现眼前:“将军,何时动手?”
“今夜。”
“然而,将军,海逐浪的掩月刀很强。”
“没关系,他手脚还和一小姑娘铐着,万一失了手,也可以先对付那小姑娘、逼迫海逐浪自刎。”梁晋阴笑。
“那小姑娘身子骨看来薄弱得很,应当不会武功。”下属附和。
梁晋再看了一眼海逐浪。徐辕武功最高、吴越善游击、杨宋贤得人心,祝孟尝能强攻……不能让林阡再厉害了。如果能将海逐浪的头颅挂在沂蒙的阵地上,倒也算为我的潍州之战将功折罪。
打定主意,轻声吩咐另个下属:“你准备毒烟,万一我不能放倒他,你就用毒烟熏他。”
夜晚同宿一间房,已经是家常便饭。
但由于今天白天发生的种种,海逐浪辗转反侧睡不着,好不容易进入梦乡,突然耳朵就一阵胀痛,外面敲更的梆声时远时近、不停回荡,和着风的哭嚎,在海逐浪心头一石激起千层浪。
顿时心中横生一种奇特的感觉,抑郁、难受、空虚,拖着沉重的步伐往某个终点迈去,将先前蔓延很长的路途荒废,回过头去,每一天都浑噩,每一瞬都空白,一刹,骚动停止,从最喧嚣走到最静谧。
耳边虽在回响着不同的旋律,但映现心中的却是一成不变的感觉,生活就是如此,只会越来越坎坷,所以总令人怀念过去、怀疑未来……
不远处屋顶,梁晋在抚弦暗奏的下属身边,满足而笑。
海逐浪耳朵一动,听出乐声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