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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寂时,忽听四面风沙起、战鼓声声、铁蹄阵阵……沉浸在舆论战的紧张中这么久,竟忘却了真实战场的节奏。
“石当家到。”“郝当家到。”听得这些此起彼伏,才知石硅、郝定大军都已临近。这场林阡紧锣密鼓筹备的战役,这些林阡一早就在筹谋的精锐,却撞到这种事先谁也想不到的危机!原来,大战,是今夜吗,而林阡,可还有指挥、或参加的资格?
“怎么这么不巧是今夜!”最动荡的夜晚,最骚动的人心。吟儿叹大事不妙,实在不巧。外围来了多少宋军,就相应来了多少金军,一样的速度,不一样的内涵,当敌人战力最高众志成城,而内部紊乱的红袄寨……恐怕、要先对林阡兴师问罪?
林阡想用外围的红袄寨来影响内在,只怕外围的红袄寨要被内在拖累,弄巧成拙得很了。
黄掴一笑,是谁对谁请君入瓮?只等着林阡的牌全到齐了,我等则立刻发动攻势。
看着脚下的沸腾、对面的死沉,和当中战地的苍凉、寥廓,黄掴忽然叹了一声——不消半刻,这里就将被兵马、刀枪和烽火填满,再不分对面或当中;但再一个循环,恐怕又会重置。而这种循环重置,又到底换得什么。
黄沙之循环,不过一起落。每起一次,掩映多少豪杰,每落一次,埋下多少白骨。
征人之循环,却是不逆转。血肉埋下就不再复返,剩魂灵在沙上徜徉,不得归乡,也无所寄……
“林阡,愿以你之惨败身死,换大金至少百年未来。”
感性的声音永远比理性的大。
所以,从信源、传播、扩散、发酵、爆发、到升级。恶意越来越小,声音却越来越大,性质亦越来越恶。
短短半个晚上,舆论之争已硝烟弥漫,俱是心机攻防,狭窄而喧嚷;而现实沙场尚未开战,满眼刀枪兵马,磅礴却零落。
心战和实战,一样置人于死地,前者更杀人于无形。
吟儿眼睁睁看着这不利于林阡的舆论一夜激化,平素断人口舌的口舌却偏在这一刻形同虚设,那时才知什么是人世间最痛苦最无奈事。
“就像当年盟主中了火毒又受了两掌,那么重的伤,林阡哥哥纵使一身武功,竟连救都不能救,可是,林阡哥哥他相信盟主会活。就是这份信念,支撑着他没有一蹶不振反而拿下了短刀谷。”沉默里闻因突然开口,吟儿略带诧异地回看向她。
闻因续道:“也是后来才知道,原来火毒和内伤在那天虽然是个抵触、让林阡哥哥的武功形同虚设,但又恰恰是这种抵触,才使得盟主能一直活着。”
“胡说,明明还有天骄的回生丹……”邪后这会儿是天骄的忠实拥趸了。
“闻因,你说得不错。”吟儿忽然彻悟,“现在唯一要做的,是相信胜南的威信,不至于那么低!相信这个现在还是抵触的东西,将来可以化腐朽为神奇。相信胜南有回生丹可以救。”
“正是!”闻因见她又有了信念,喜极。此刻林阡卧病不起,她是盟军和林家军的主心骨。
“姐姐!姐姐!”帐外忽传来茵子的声音,急促中带着些许高兴。
“怎么了茵子?”吟儿一怔。
“坏叔叔他好了!他没得瘟疫,樊爷爷误诊了!”茵子说,吟儿摇头:“本就说是‘染病之兆’。不一定是瘟疫。”
心中一凉,林阡是否已经知道,他的全盘计划,都因为自己的冲动搞砸了,所以很多细节都需要改变?比如说公布了他没得瘟疫,只为与她见面叙述?
“主母,主公要见你。”那时林阡果然派人来找,她先愣了一愣,忙抱起小牛犊就去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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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6章 寂境洞穿纷战棋()
第6章 寂境洞穿纷战棋
“阿蛮姑娘生起气来,后果总是很严重。(读看 看!du kan 赢q币)”帅帐相见半晌吟儿都沉默,直到林阡先笑着开口,竟只是调侃并无指责。
听到他声音,哪怕才只隔半个晚上都觉过了很久,也不知是悔恨还是愧疚抑或思念,她一听就跪地痛哭差点把小牛犊扔到地上。这许多年,她总是如此狼狈,惹上无数麻烦然后他来收拾残局。
“跪着做什么?”他看到她手忙脚乱的样子哭笑不得。
“我错了,太冲动,连累了你的声名。”吟儿抹泪,“不过你放心,无论最后怎样下场,我都铁了心跟你同罪。”
他看她如此,本就不怪她,现下更心软,甚至还有点感动:“吟儿,不是你的错,是我算漏了……”体力有限顿了顿,她以为他说完了。
“我能爱你所爱,却不能忍你所忍。”她后悔莫及,苍梧山上他就对她说过,身为一盟之主,必须包容其中各种各样的声音。
“因为事情出在我身上,你是我的妻子,关心则乱,是很正常的。平素就不听话,那种情况下,哪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加之另一个林姑娘也是一样的没脑筋……最后能收住手,已经很不错了。哈哈。”他伸出手来,抚住她头顶,撩拨了这乌发两下。
“若不是闻因和飘云,根本就收不住手。”吟儿红着眼睛。
当此刻营帐里只剩他二人和睡死的小牛犊,林阡忽然压低声音,问:“吟儿,你真觉得,我没问题吗?”
“嗯……?”吟儿一时转不过弯,不明白他为什么问这么诡异的问题。
“我曾严令禁止你为鞍哥开口,吩咐你说沉住气,这没什么蹊跷……蹊跷的是,为什么我也严令禁止邪后为鞍哥开口?我明知道,邪后不可能为鞍哥开口的,用不着禁止,她不会管鞍哥死活,我用刀架着她她也不会开口。”林阡轻声、断断续续。
“这倒是。”吟儿点头,不解,“为什么?”
“实则我是要禁止邪后她为我开口啊。”林阡一笑,“却没算到两位林姑娘都气极,不仅违令开口,更动手了。”
“你……你怎知道会有你的谣言?这么说……难道你……”吟儿一惊,忽而忆起自己要帮杨鞍澄清时、林阡那军令如山的神情,确实过于严肃……她原以为林阡是怕她劳累,而正常人会认为是多说无益无可挽回,但到了黄掴那里,则是林阡故意不为杨鞍澄清、敷衍红袄寨、不希望杨鞍回归——
这些谣言中伤,竟好像是林阡故意在引导黄掴这么营造?!
“我不让你为鞍哥辩护,外界都会以为是难办,但在黄掴那里,难办却不试一试,足以证明我的敷衍,黄掴可以由此入手,捕更多风捉更多影,将关于我的谣言散播。”
“所以,你的本意是希望黄掴察觉、诱使他中伤你,并把这些关于你的谣言继续扩散?”吟儿隐约有悟。
这么说来,他的所谓疑似瘟疫,显然不止是吸引外层金军的,更是提供内部的宵小的,诱导宵小们有中伤他的契机和胆子。疑似瘟疫也是针对着黄掴去的,就是要让黄掴看出三分假来,诱导他决定散发有关他林阡的谣言。
“两位林姑娘,虽起先没听令,却及时收手了,没有妨碍谣言扩散;更还因为动手帮了我的忙,多送给黄掴一个理据——原本‘难办却不试一试’已经足以证明我的敷衍,而今‘我是故意不试’,更恶劣。”
“应当是黄掴出手引导、他知道我会关心则乱……”吟儿愧疚少了些,脸色却未舒缓。
“如此一来,鞍哥处境比我预想的更委屈,可以更容易地处于舆论上风。”林阡说,“只不过,洗白我可能难了些……不过,你一定行,吟儿。”握起她的手,他无限信任,“莫与我同罪,要共享福气——你害我名誉扫地不是第一次了,但每次你都能帮我补得比以前更好。”
“我会补,我一定会补。”她拼命点头。从前,林阡为了洗白她,也先抹黑他自己过,如今故技重施,她不会允许因为她的插手而使他弄巧成拙。他因她失去什么,她帮他夺回什么。
“嗯,吟儿,沉住气,等人都到齐了之后,再一鼓作气全都辩完吧。”林阡慑服一笑。
吟儿大约完全明白了,原来林阡是想帮杨鞍吸引火力、转移一部分甚至所有的敌意……?他把杨鞍营造得很委屈,很孤立,很受害,直到众人沉浸在对他的质疑里而忘记了对杨鞍的不信任,继而兄弟情义能短期内站稳,抓紧这时间打赢正面战场……?他是要让众人暂时搁浅并遗忘了对杨鞍的谴责,所以用了一招“矛盾转移”!但是……这样太冒险了!
“我能沉住气,可是不喜欢……这是什么烂招数!”吟儿眼睛一湿,压低声音。
“如果我输了,才是烂招数。”他是刻意拿他的名,在跟黄掴赌。
“很可能会鸡飞蛋打的,也有可能,即使暂时救了杨鞍,却彻底毁了你。除非我一定可以以口舌弥补完……然而你竟这样相信我?”
“吟儿每次打不过敌人的时候都可以傲然,因为吟儿就信林阡能够帮她撑腰;同样的,林阡每次说不过人的时候都可以沉默,因为他也信,吟儿一定能够帮他撑腰。”他低声而深情,她终于燃起信心。
“那我灭谣言,要相信的人,是谁?”吟儿一瞬想起营帐里的闻因和飘云,但她知道,闻因和飘云不是可以解决谣言的关键人物。
“相信到时候,每一个人,都或是自己人,或将是自己人。”林阡微笑。
“到时候?是何时?”一帐之隔,刀兵啸响,她听不出到底谁敌谁友,宵小和大众会否已经扩散……在这个前所未有的陌生环境,他要她信任彭义斌石硅如信海逐浪杨致诚,她感觉到他握住她腕的手正渐次握紧,所以内心渐渐也安静了下来,其实他无需回答,等这些刀兵入帐,就是时候。
这时他抬起身来、吻了她脸颊一吻:“吟儿,每次我身边只剩一个的时候,都是剩你一个。”情之所至去亲这个此生唯一战友,复躺下时却全身伤口都疼,禁不住惨呼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