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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紫枫,能让自己自在?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能让自己心安的,由始至终都只有那一个人罢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看到的第一个人,与自己相依为命,虽无血缘关系,但实则已经血脉交融,纵然她谴责了自己无数次,一次次把事实摆在自己面前,可她还是无法洒脱的转身。
人若是一犯贱,世间已经就没有能打倒人的东西了。
董紫枫的肩膀,如山一般屹立在她身前,为她遮挡风沙,往后也许是风雨,更也许会是刀剑,这样的肩膀,是那个自己渐行渐远的沈客曾给予自己的。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句话,她想要一如既往的信下去,眼前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
不管他的这份真心有几分是真,但至少展露在她面前的是真的。
“去往舒州有七日的路程,听闻舒州的百姓已经开始往周边的州郡逃散,这一路,该是能见到许多的灾民,正好也能从灾民的口中了解一下灾民的生活。”
看她只是看着车外的宽阔官道,董紫枫再也忍受不了了这局促空间里的沁人的沉默,张口说了话。
樊素与决明安静的坐在马车的里头,听着这一声满带着希望响起的话又随即归于了安静,两人都是互视了一眼对方,将头埋得更低了一些。
这一路已经走了大半天,这种尴尬与拘谨,让她们这些做下人做下属的十分的不适应。
“舒州乃是商业繁荣之地,李家蒋家王家均有产业在,他们三家都在此一灾中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这次应该也会派人前往,说不准啊!还能在那里见到李庸!呵呵…………”董紫枫趣味的笑着,目光漂浮的划过了那白洁细嫩的脸颊,从被风掀开的窗户缝里看到了外头的簌簌落叶。
感受到这话里的轻浮调侃之意,蒋何凤仿佛是石化了一般的脖子总算是动了,明亮的眼睛直溜溜直勾勾的盯着董紫枫的脸,反倒是盯得他低下了头。
“那也不至于太无聊了!昨日我听樊素说,舒州最是时兴送美人,以你的身份,想来这一趟也会收获颇丰了!”
董紫枫一语凝噎,瞪了一眼悻悻抬头的樊素,揪着眉头,顿声道:“这你该知道我为何让你这个晋王妃随行了吧!舒州商业之气太盛,多是富商巨贾,送礼都是阔绰大方,以往送金银珍宝,后来送的都没什么好送的,就开始送美人了,一个美人,从买来到养成,可是需要金银无数,吏部尚书马大人家中有一个夫人,当初就是他下江南去舒州的时候当地的一个巨贾送的,那可是极为得宠的!”
修长的手指从车厢中间的几案上沿着边角轻轻划过,捋了捋指腹的尘土,董紫枫用力吹了吹,用手绢擦了擦,眉宇之间,透着一股淡定清闲。
“江南出美人,蛮腰柔弱姿,若是有人要送,又岂会畏惧我这个晋王妃!”
晋王妃,这三个字一出口,董紫枫那张脸上的笑容就更是灿烂了起来,这可是他自认为这段时日以来自己做得最对最成功的一件事情。
“你若是看得不严,难保是会有些个胆大包天的官吏会给我塞几个绝色美人,这食色性也,有些事,也并非是本王可以控制的啊!到了舒州,你这个晋王妃可要好好的尽受本职,莫要让人钻了空子才是!”
“你是如何辩驳过了太子争取到了这次的机会?”
第203章 皇位()
虽说前头已经有了张阁老去抚恤灾民,可这第二批前去统计死伤的钦差也是一个大好赚取口碑名声的机会,以太子的仁义厚德做派,又岂会让董紫枫得了这样的机会?还有那个已经失势的董王,现在的他难道还不懂得利用皇上的宠爱抓住这次的机会?
“太子不能来,当然是被私事拖住了脚,再说本王这段时日的苦心经营又岂是竹篮打水,太子乃是一朝太子,身份尊贵与我大贺的国本根基关联,舒州危险重重,虽说是大好的机会,那些大臣还是不能放心的,再说太子他另有高招,他这段时日要在洛阳负责清算赈灾钱粮,这也是惠国利民的大事!”
董紫枫嘴唇一翘,一条弯曲的唇线帖附在红唇之中,将两角高高提起。
“虽说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与你说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想问一遍,皇位,当真就有这么重要么?”
若是算来这个问题他们说过了不下三遍,但是每一次,董紫枫都是同一个答案。
皇位很重要,对现在的他来说很重要。
现在的皇位,是与他的性命牵连在一起的。
性命怎能不重要,这是蒋何凤的真命题,性命是最重要的。
可惜,对蒋何凤来说重要的性命,却不能与之皇位等价混淆,不要皇位活下去,还有很多种办法。
董紫枫沉默了,樊素决明沉默了,就是卷着秋叶簌簌飘落的秋风都沉默了。
一声沉重的叹息,将这份沉默带来的沉重气氛变得更加沉重,就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一颗傲立的花草上,一直手掌压在了水中游鱼的背上。
沉重的气氛,让马车的嘶啸声消失,让马车之外的喧嚣隔绝。
“算了,我知道答案,你也知道我的答案,就算你是晋王我是晋王妃又如何,你我的答案,永远不会有改变!”
浓浓的淡漠哀凉的味道让董紫枫凝重的神色更是凝重,但沉默的嘴唇却不再缄默。“给我时间!只要给我时间,我能给你想要的!”
“多久?”
黯淡的眸子似乎是飞蛾扑火自燃而起的火焰,就像是死灰复燃的香纸灰,他看着眼前人,郑重的给出了自己的回答:“一年!”
一年,蒋何凤平静的神情没有一丁点的变化,这个答案对她似乎是早已预期到的。“那好!来年秋日的今天,我要看到我想看到的!”
“好!若是我不能让你看到你想看到的,你要如何,我便就让你如何!”
“算是承诺?”
“是承诺!”
“…………”
蒋何凤淡然一笑,努着嘴点了点头,偏头继续看着窗外,无边落木,苍凉的世界与青缎隔离的世界,是两个世界。
繁华洛阳与曾经繁华以后也会继续繁华的舒州,也是两个世界。
她与董紫枫?现在是两个世界,但也许在以后,会是一个世界。
这种感觉,她不是第一次体会,但依旧美好,如初恋般美好。
看着这突然就美好起来的笑容与外头顿然温暖起来的秋色,董紫枫心头一暖,这个承诺,他自认做得很正确,很值当,虽说一年的时间是这么的紧迫,但若是真能暂时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这份紧迫,是他的福气。
“江南的秋,比之北方更要漂亮一些,漫天遍野的金黄,浓淡墨色的屋宅,碧水如玉带,可惜,今年的舒州是无人能欣赏这份秋色了!”
马车依旧是沉默无人言,淡淡冷冷的声音一落下,就是寂静,可比之先前,车厢里却多了几分暖意,并非秋风作美,而是因为,董紫枫依旧用自己宽阔的肩膀为她遮挡着风沙,与她一同透过窗帘看着外头的无边落木萧萧下。
很美。
落叶很美。
人也很美!
寻常百姓一生所图也就是平安喜乐,但天灾人祸却是人力不可改,在肃州等地久旱刚逢霖雨的喜悦之秋,一场洪水却是冲破了舒州的防线,将过着平安喜乐生活的百姓冲得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一路落叶缤纷,虽不见难民,但路途之上依稀可见命运不济穷困潦倒的贫民,与之蒋何凤现在的衣食不缺富贵荣华相比已经不是一个世界。
想着自己当初被沈客丢进深山的时候也曾有过饥肠饿肚的经历,蒋何凤对这些人便就多了几分同情。
但随之马车的越来越近南,她的这份同情心却不得不收敛了起来,因为难民实在是太多了。
这已经是舒州水灾爆发后的第八天了。
在马车出发的第五天,他们抵达了儋州,与之舒州只有一柳州县之隔。
根据董紫枫所得的消息,大批的难民在得不到朝廷及时的救助之后开始向着柳州及鄯州逃离,有些在那里暂时落脚,成为街头巷尾里乞讨的乞丐,有些来得及带出身家的商贾,开始投奔到了附近的亲属家中,等待舒州一平,便就返回。
而更多的,则是随之大队伍北上。
儋州之外的官道两侧,成群结队的难民戚戚艾艾衣不蔽体蓬头垢面,有些拖家带口,背着饥饿孩童或搀扶着饥肠轱辘的老者,这些人都是舒州最底层的百姓,亲属不留,官府不顾,只能靠着一己之力,在天灾之下寻找一条存活的道路。
儋州城外已经设立的粥铺,但粥少僧多根本就难以解决眼下的问题,蒋何凤只留下了十两银子将其他的所有首饰银钱给了决明,让她换来了一麻袋的馒头,才不过是半刻的功夫就被哄抢一空,面对听闻消息前仆后继赶来的百姓,她也只能无奈的转身。
在一个难民小心翼翼的啃吃手中馒头的时候,董紫枫也下了马车,与他询问起了舒州的情况。
好在舒州的情况比之他想象中的要好许多,在难民大多选择逃亡的情况下,舒州现在其实已经没了多少百姓,知州不知被大风冲到了何处是生是死,但各县知县在张阁老抵达之后已经打开了各县的粮仓赈灾,在张阁老用雷霆手段严惩了几个带头闹事的暴民之后暴乱也渐趋平息,现在舒州的百姓缺的是朝廷赈灾的钱粮,也是这一次惊心动魄的洪水退却。
董紫枫并没有在儋州停留,而是立即架着马车赶往了柳州。
“天灾击溃不了人心,这场洪水虽说让舒州近乎毁灭,但只要朝廷能给予他们救济让他们渡过难关,他们必然会在这片土地上再次崛起,生死面前,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有血有肉的百姓。”
董紫枫紧眯的眼睛眺望着远处的金黄秋色,近乎血色的夕阳洒在他的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