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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之前其实也想过,但是除了头疼和惊慌失措,根本没有其他的记忆。
萧子鱼再次抬起头,便跌进了白从简那温和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神里。此刻,她迅速的从这熟悉的眼神里惊醒过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依旧被他握在手中。
白从简并不是一个似他表面那样随和的人,他的力气很大,连她这个自幼习武的人都没有办法挣扎开他的束缚。她脸色微变,然后淡淡地唤了一声,“公子!”
“不跪了?”白从简并没有因为她的目光,而放开掌心里的束缚。
萧子鱼沉默片刻,“不会了!”
他的动作让两个人靠的很近,在黯淡的光线下,本来毫无关系的两个人的影子,却因为这个动作重合在了一起。
当真像两个亲密无间的人。
白从简松开手,又坐稳了身子,语气淡淡地,“我曾说过,会等你想起来。不过,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总会有新的事情,取代旧的记忆。你在这里稍等我片刻,我去取东西给你……”
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身姿飘逸,“你好好想想,我话里的意思!”
说完,白从简便又转身提着灯笼从书房里走了出去。
其实,他并不是一个喜欢重复自己说过话的人。
他是白家的家主,有些事情说一次便已足够了,他领着白家的人往前走,能跟随上他脚步的才是他该留在身边的人。至于那些,将他话语遗忘的人,他也没有必要留在身边。
他从不是什么善人,也没什么耐心。
然而,他不想看萧子鱼失落又无助的样子。
很久以前,他便对她这副可怜的样子于心不忍。
不忍心,却错了很多。
彼时,萧子鱼坐在待客厅的椅子上,捧着茶盏大口大口的饮茶。等她茶盏里的茶水空了,便又有人进来继续给她添茶。
她现在敢肯定自己之前的所有想法。
世上匪夷所思的事情太多,而她的存在便是一件让人惊讶到目瞪口呆的事情。
她,的确是重活了一世。
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是萧子鱼,但是又不是现在这位萧子鱼,是因为她曾疲惫的度过了一生。在那一世里,她的父母甚至哥哥,最后都离她而去,丢下她一个人孤苦无依,对她而言那些记忆其实是痛苦不堪的,所以她不愿意想起,沉浸在了这一世的安稳泰然之中。
昔日的她,并不恐惧死亡。
对她而言,或许活着会更辛苦。
然而,无论她怎么想,却依旧记不起,自己为何会修治药材,为何会箜篌,甚至还知道很多的谱子。
连她是怎么离世的,她都不记得了。
从她第一次见白清起,刻在骨子里被她刻意遗忘的东西,就如雨后春笋一般,一件又一件的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萧子鱼伸出手,痛苦的捂住自己的额头。
白从简是她的谁,她为什么把他给忘了。
等白从简返回的时候,萧子鱼已经饮下不知多少杯茶水了。
在屋外的十二都忍不住跟白从简禀报,“七小姐喝太多的茶水了。”
萧子鱼的表情很痛苦,那张灵气十足的容颜,不再似昔日那般灵动。这个样子的她,像极了白从简记忆里的她……
他知道这样会让萧子鱼很痛苦,然而,这短暂的痛苦,对萧子鱼而言并不是什么坏事。
长痛不如短痛。
她该记起来。
只有记起来,他才能和她解释,之前的事情。
“嗯!”白从简神情依旧温和,只是笑意减了几分,他对十二微微颔首,“不要再添茶了!”
参茶的确对身子有益,但是此时已经太晚,萧子鱼不适合再多饮下茶水。
这次,白从简再进待客厅,萧子鱼却没有像起初那般警惕,她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掩盖住了她的眼神。
待他再次坐下后,萧子鱼才回过神来。
她抬起头,眼里不经意的流露出了迷茫的神色,宛若一只被人遗弃的小猫似的,楚楚可怜。
然而这一抹神情很快就消失在他的眼里。
“东西我给你取来了!”白从简语气和缓,“你拿回去之后,无论是谁问起,你都要说不过是一支普通的山参,切勿和人提起,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萧子鱼见白从简递过来一个檀木盒子,她却有些犹豫。
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犹豫什么。
半响后,她抬起手接过盒子,咬了咬牙,“公子您放心,这件事情我不会让其他人知晓。你的大恩大德,今日我记下来了,来日您若有需要我的地方,我定当拼劲全力!”
“我帮你,亦是帮我自己!”白从简说,“你不用跟我起誓,我不想让他人知晓,是为你好。萧家,经受不起这样的动乱!”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依旧儒雅温和,随和的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人。
萧子鱼怔了怔……
晦暗不明的烛火下,他的神情,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想起了在梦中出现过的男子。
大雪地里,他的语气亦是这样。
萧子鱼又深陷在了记忆之中,她抬起眼正欲开口,却觉得眼前的景色摇摇晃晃,下一刻周围天昏地暗,一切归于黑暗。
黑暗没有尽头,只有一望无边的大雪。
她像是躺在那个人的臂弯里,感受着人世间最后一抹暖意。
最后,在她闭眼的时候,她却不经意地说出,“六郎!”(。)
138 若有来世()
萧子鱼突然晕阙了过去,让本来一直从容不迫的白从简,神色里闪过一丝慌乱。
站在不远处的十二,差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他跟在小爷身边多年,从未见过小爷露出这样的神情。
连当年小爷的父亲,白家的前任家主去世的时候,小爷也未曾如此惊慌。
与此同时,白从简已经手疾眼快的扶住了突然晕倒的萧子鱼。
在他怀里的少女软若无骨,身形比起往日,娇小了不少。
此刻的萧子鱼,不似平日那样总是露出平静沉稳的神色。
她微微蹙眉,模样孱弱又无害。
像是一只纯善的小奶猫似的,楚楚可怜。
萧子鱼有些痛苦,她伸出手抓住了他的斗篷,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半响后说出一句,“六郎!”
“六郎,我冷。”
她简单的一句话,让白从简微微挑眉,也让十二一脸错愕。
白家小爷在白家的排行并不是第六,但是因为他小名的关系,和他来往亲密的人,私下并不是唤他小爷,而是唤他白六。
譬如当今圣上和太后,便是如此。和小爷亲密的八皇子,更是在私下无人的时候,总是会喊小爷六哥。
十二有些不解,萧家这位七小姐在闺阁里多年,和小爷见面的次数,也不过寥寥几次,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而且,还是如此亲密的称呼,像是熟悉了多年。
此刻的白从简神情温和的像是三月里的春风。在光线并不明亮的屋内,他的眉目恬淡,唇角的笑意更浓了。
虽然在平日里,白从简也总是笑着,但是十二清楚地知道,小爷此刻应该是高兴的。
“六郎,我好冷!”萧子鱼神智有些模糊,她紧紧的扯着白从简的斗篷,身子往他怀里靠了靠,寻找着热度的来源,嘴里一直嘟嚷,“雪,冷!”
萧子鱼的神智,其实有些模糊了。今儿一早她的身子便有些不适,因为要陪母亲用膳,所以她硬是强撑到了此刻。
然而,她终究也有撑不住的时候。
此时的她,理智已经逐渐模糊,身子更像是躺在冰天雪地里一般寒冷。
即使被人抱在怀里,却依旧能感受到漫天的寒意。
冰雪像是玻璃渣子一样,刮过她的面容,让她想躲却没有地方躲。太冷了……而且,此时的她根本不记得,为何她会在这个地方。
白从简见她模样实在是可怜,忍不住探手抚摸她的额头。
居然烧的这么厉害。
她是怎么能忍到现在的。
萧家近日里发生的事情,他自然是知晓的。只是,萧家的事情,他没有插手是因为这些事情,并不是他该来解决的。萧四爷这次归来,理应将宅子里的一切处理的好。
当然,他没有插手的原因,也有自己的私心。
白从简想了想,便脱下了穿在自己身上的斗篷给萧子鱼披上后,才起身抱起她,又对站在不远处的十二说,“将这个盒子拿去萧家,交给慕大夫。勿要让旁人看见你!”
说完,他头也不回的抱着怀里的少女走了出去。
白从简已经离开了许久,周围的光线泛着冷冷的寒意。
十二慢慢地从失神里清醒过来,他俯身捡起,方才萧子鱼遗落的檀木盒子,觉得十分熟悉。
不过片刻,十二便认出来这是装这那支百年高丽参的盒子。
他一脸错愕,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喃喃自语,“我是昏了头吗?”
若不是他昏了头在梦里,今夜怎么会看到如此匪夷所思的事情?向来喜欢袖手旁观的小爷,居然会因为一个少女的到来,而破坏了多年的规矩,夜里从床榻上起来甚至还亲自过来探望。又因为少女的恳求,居然将拿来护住性命的东西,都拿出来送人。
不过,他又想起在姑苏的时候,小爷曾带着这位萧家七小姐上了寒山寺第七层灯楼时,又觉得一切都都在意料之中。
寒山寺灯楼的第七层,并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去的。
丹阳公主和白家的前几位的家主,皆有牌位在寒山寺的灯楼之中。而那盏芙蓉玉细雕的莲座的灯盏,这世上唯有两盏。
一盏,在当年丹阳公主去世的时候,陪葬了。
另一盏,便是如今萧子鱼在寒山寺的长明灯。
这是白家的主母,才该有的待遇。
十二暗暗的叹了一口气,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