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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另一座山头,一名飞奔而来的黑衣人拉下自己的面巾,单膝跪地恭敬地道:“我们的人在茅屋前被秋少宫主劫住,独孤大人和敏仪郡主跑去了林子深处,季大人已经带人追过去了。”
“吐蕃武士呢?”
“那些吐蕃人一心只想要独孤公子给他们一个交代。”
言下之意,这些人自然是跟着一起追到林子里去了。
坐在马上的杨箴远远的望着那片正在打斗的山头,一双眼睛沉沉的不知在想什么。
想到那些急红了眼的吐蕃人,前来报告的黑衣人内心有些忐忑,出发前王爷一再交代要保护好敏仪郡主,如今不仅不见了人影,还让吐蕃的那群疯子跟了过去,若是凶多吉少,这王爷怪罪下来,只怕吃不了兜着走。
杨箴不置可否,沉着声道:“阿东。”
他身后一壮硕男子闻言,立刻抱拳应声:“是,王爷。”随即一招手,后面几个人立即跟上。
看到稳步向自己走来,又稳稳的从自己身边经过的阿东,黑衣人心里隐隐发怵。这个阿东生的人高马大,论武功是王爷手下第一人,但此人心狠手辣,是王爷从死人堆里救回来的,除了对王爷忠心耿耿。其他人稍有不顺他意,便有断骨折手之险。奈何王爷重用,底下人皆是敢怒不敢言。
“萧景璘呢?”
黑衣人头低的更低了:“萧公子受了伤,但……”
“跑了?”杨箴不轻不重的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仿佛带着千斤重量,压得跪着的黑衣人背脊不自觉的弯的更低,手心直冒汗:“属下等办事不力,还请王爷恕罪。”
杨箴沉吟了一下,道:“人都撤回来。”
“是。”黑衣人如闻大赦,飞快的转身奔去。
“王爷。”等人一走,杨箴身边的穿着藏青色长袍的男子上前半步:“此处山头众多,寻人不便,还要从长计议。”
这男子是杨箴府上的一名文士,名唤谢良意,熟读古籍经典,兵法史书。原是杨言游历四方结识的游士,感其文才智慧,特意推荐到了楚王府。因其饱读诗书,处事通透,颇有儒士之风,王府上下对他都极为尊敬,就连杨箴本人也常以“老师”称呼。
杨箴点点头,掉转马头,准备下山。
“等一下。”谢良意撵着一缕美髯道:“属下听说这秋朝阳是飘渺宫少主,江湖势力不匪,他又与敏仪郡主、萧公子交好,如今敏仪郡主和萧公子均不知所踪,王爷不若派人暗中示意,相信必有所得。”
不知跑了多久,身后悄无声息,刀剑相击的鸣声也不知消弭在哪个角落。
回过神来的宇文砚舒扶着独孤凌气喘吁吁走到一棵繁茂的老树下,顾不上什么教养礼仪,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怎么回事?为什么屋子里会有那么多黑衣人?秋朝阳会不会有事?”
独孤凌咬着牙,苍白着脸,额上细密的汗珠不断的渗出,对宇文砚舒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不可置信的盯着自己软弱无力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表哥……”宇文砚舒没听到回答,放下擦汗的袖子,转过头来,正看到他怔怔的看着自己的左手,心口“咚“的一声,想起夏启扬的话:左手的伤,不能负重,废人……
“表哥,是不是碰着旧伤了?”宇文砚舒试探的问。
独孤凌不答话,紧闭着双唇,颤巍巍伸出左手去捡地上的石头。
宇文砚舒心提到嗓子眼儿,她还没做好让独孤凌知道这件事的准备,而且现在让他知道这件噩耗绝不是什么好消息。她环顾四周,到处都是繁茂的大树,树枝交错重叠,密密麻麻,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
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从独孤凌手中无力的砸到地上,独孤凌沉默的看着自己软趴趴的左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宇文砚舒见他这副不言不语的模样,心中忐忑不安,上前握住他的手,急急道:“表哥你别担心,你的手只是受伤太重,还要再过些日子才能恢复。”
宇文砚舒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刚才的杀人事件已经让她的神经崩到了最紧,秋朝阳垫在后面,到现在还没能追上来,阿璘和夏启扬也不知所踪,所有的事情发生的如此的突然,好像危机就潜伏在他们身边,伺机而动。一想到这些,她心里的恐惧如发酵的面粉般膨胀,若是这会儿独孤凌有个什么不测的话,她也不知自己会不会崩溃掉。
独孤凌好像被惊醒了,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勉力用右手摸摸她的小脑袋,道:“我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哪能这么快就恢复呢?”
宇文砚舒听了猛点头,心里松了一下:“对对,你这次的伤太重了,要好好将养一段时间,等我们回京,我让人去找最好的药材,一定会最快恢复的。”
“好。”独孤凌答应着。
八十八、逃脱()
这片山头与之前所经过的山头有些不一样,这边的树木异常茂密,即使枝叶稀疏的地方,抬头都看不清天空,但更多的是黑的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
“我们是不是走错了,怎么越来越暗?”
宇文砚舒拨开挡在身前足有半人高的野草,野草的边缘似乎生长着细细的锯齿,黑暗中她也看不清自己的手上被划破了几道伤口。
“而且我记得跑过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这些草啊?”看不见的伤口不代表感觉不到,心情糟糕,疼痛又细密的如蚂蚁在噬咬,又痒又难受,让她的心情更是跌到了谷底。
天色早已暗的的分不清东西南北,独孤凌也无法分辨出正确的方向,只能安慰她:“别心急,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先休息一下,等天亮了再走。”
两人在林子里休息了许久,没等到任何人追来,宇文砚舒始终放心不下只身奋战的秋朝阳,还有不知所踪的萧景璘和夏启扬,于是,顺着来的方向摸回去。
“可是……”
“舒儿听话,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但如果一直这么像无头苍蝇似的乱走,说不定越走越远。”
宇文砚舒沉默着不在说话,她也知道在夜晚的密林里随意的走动是个错误的选择,黑暗中的树林谁也说不清藏着什么样的危险。这里不是二十一世纪,还生活着各种大型的肉食动物,遇上了她绝对是它们的盘中餐,如果独孤凌还健康的话,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独孤凌拉着她摸索到一片空地。宇文砚舒从怀里掏出火折子。
“别。”独孤凌立即阻止。
“为什么?”宇文砚舒疑惑的问,在野外过夜,点篝火驱除怕火光的野兽这是基本常识不是吗?
独孤凌解释道:“会被人发现。”
闻言,宇文砚舒自觉的把火折子放回原处,黑夜里的火光是希望,危险中的火光是危机来临的信号。
两人摸索着找到一块稍微平坦的空地。相互依偎着一起互相取暖。宇文砚舒非常庆幸自己现在还未及笈,也幸好自己和独孤凌都不是那些食古不化,拘泥礼节的人。这样寒冷的夜晚能多一份温暖,都能点燃心底等待的一簇微小的火苗。
“表哥。你睡着了吗?”宇文砚舒闭上眼睛许久,心绪纷乱,实在无法入睡,索性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团黑暗。
等了还一会儿,也没有听到独孤凌的回答,黑沉沉的静谧夜色中只有独孤凌不急不缓的呼吸声均匀的铺散开。
“没有。”
就在宇文砚舒以为他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声音在充满寒气的空气中听来分外的清冷,如冰雪碎裂。
宇文砚舒“哦”了一声,然后又说道:“你今天有没有发现那些人用的刀很奇怪。弯的像半弯月亮,一点也不像我平时见到的刀。”
独孤凌似乎动了一下,道:“那是吐蕃的弯刀。”
“这么说,那些人是吐蕃人,可他们不是早就离开了吗?”
话一出口。宇文砚舒就觉得不妥,恨不能吞回刚说出口的话。当初元音婉被送与吐蕃和亲,独孤凌一代情痴一路追踪而去,这样的举动不论是对当今还是吐蕃都是莫大的挑衅,任何人都不可能让他得逞。现在朝中有丞相替他担着,宫内有皇后打点着,没有人会对他不利。不过吐蕃这边就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形了。毕竟这一路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一无所知。唯一可以确定的,这件事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然独孤凌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独孤凌的呼吸变得有些重了起来,身体也不自觉有些僵硬,甚至微微有些隐忍的颤抖。
“表哥?”宇文砚舒感觉到他的不妥。不由得轻唤。
独孤凌重重的吸了几口气,才平复下心底翻滚的情绪,闭了闭眼睛,才道:“别管这些了,好好养养精神。明天才好找人。”
宇文砚舒乖巧的答应了一声,默不作声的闭上眼睛。每个人都有不想说的话,那些事那些话是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只能自己躲在角落里黯然神伤,独自舔舐。也许若干年后,这些伤终会随着时间的逝去逐渐结痂、暗淡,成为过往,只是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也会像坚固的樊笼牢牢的锁住那段过往,就在心底的某一个角落,挥之不去,忘之不能。
相反,黑暗中的独孤凌睁开眼睛,清亮的眼睛悄然的蒙上一层薄薄的泪意。怀中那一片暗红的嫁衣衣角,静静的躺在他的胸口,离心最近的地方,却是这世上最不能触摸的脆弱。
几个人打打闹闹修葺了好几天的茅屋,就这样毁在的一场不知因何而起的打斗中。至今还有些莫名其妙的秋朝阳,无奈的把屋里的东西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带不走的东西统统搬到屋后的山洞里。
以往简单清洁的山洞内也已是一片狼藉,萧景璘用来治疗的药桶四分五裂的散在地上,药水四处蔓延。素日被夏启扬放满药材的木板也被打翻在地上,那些被夏启扬看的比命根子还重的药材,胡乱的泡在冰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