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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欲开口赞她几句呢,不想突就脚下无根,强烈的失重感瞬息间就冲到了嗓子眼。
这锁龙甲玉椁所缠覆着的青铜链条确实是一道牵发消息,但并不是用来溃杀盗墓贼的,而是设来保护墓主棺椁的,但凡有盗墓贼使大力腾挪撬碰到这玉椁,埋于四周甬道墙壁内的机括就会被启动,借力将四条青铜锁链拉起绷直,将整副棺椁都甩吊到上一层墓室里去。
可谓牵一发而动全身,显然是巧妙运用了杠杆原理。
这种设置我以前听闻过很多次,但真正见识到这还是头一遭。反应不及间,已是连人带那玉椁被甩到了头顶的另一间墓室里去。我没做好准备,又天旋地转的,楞是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强大惯性摔出去老远,疼得趴在地上直灌凉气好半天难动弹分毫,刚勉力站起身,那黑衣女子的身影已晃至面前,容不得我分说,她一把抓起我的胳膊就跑,我还七荤八素的不明所以,就看到当下身处的墓室顶端骤然火光一片。
我心知是怎么回事,也没开口,急忙回转身形,踉踉跄跄跟着她一路奔逃,身后火光爆破声不绝于耳,如火龙腾空,映得周遭亮如复霜,灼热的气流冲进甬道,像道无形海浪穿堂而过,差点没把我掀飞出去。
果然是传说中的伏火墓设,劲道好生了得!
好不容易七扭八拐连滚带爬似的跑到了一片开阔地方,身后火势虽不见减弱,但好歹是蔓延不过来了,我这才崩了力,瘫坐在地。抬头看那黑衣女子,才发现她一路奔逃竟跟没事似的,抖了抖衣襟这会儿正兀自盘膝结腿坐着翻阅手中的东西。
巾帼不让须眉啊,姑娘好体力。我在心中暗叹,脸上倒没表现出什么情绪。见我盯着自己看,那黑衣女子也完全不当一回事儿,依旧自顾自的干自己的事儿。
方才那玉椁之上的墓室造的极是阴毒,我本以为那几条青铜锁链只是为了保全玉椁所设置的牵发消息,没料想墓主竟是下了死手,用了双重机关上方墓室显然不单是为隐藏转移玉椁所造,没想还在室顶埋填装满了火磷和火油,经由青铜锁链这一扯拽活动,也一同带动了藏有火磷火油的活动层,如果没有计算错误的话,在青铜锁链拉着玉椁飞升的同时,漫天的火磷火油便会从头顶破墙而出,火磷遇空气即燃,加之点燃满墙满地的火油,那阵仗,不烧得那些个胆敢扰人安宁的盗墓贼尸骨无存绝不会善罢甘休。
想明白这事儿我心里不免泛起一股后怕之意,刚才不知道是那藏着火磷火油的活动层年代太过久远,还是我们命不该绝,争取到了那宝贵的几秒钟,这才没被火油浇个满身跑了出来。不过这还不是最恐怖的,最恐怖的是面前这黑衣女人,她既然知道青铜锁链的底细,那么估计也知道伏火机关这一遭,这样都敢博命触发啊,一招险棋走得干净利落,这全然不顾自身安危、并视他人身家小命如草芥般的勇武着实令我惊叹莫名。
我突然想起个事,便问她道:“刚才那玩意儿是什么?”
那黑衣女子见我凭空比划了个飞舞盘旋的手势,知道我问的是那长脖子古尸,冷冷答道:“尸胄。”
我本来还伸着脖子竖着耳朵想等她给我解释解释尸胄是啥玩意儿,但看她似乎并没这个打算,我也不好再问,又接不上话茬,一时间竟俩俩无话,气氛显得沉默尴尬起来。
半晌,见她收起了手中的一卷竹帛放回衣兜后,才转目面向我,直盯着我看。
虽然看不清楚她长相几何,但单看那裸露在外的杏眉棱眼,我就知道面前这姑娘容貌定非常人,此时被她这么盯着,我多少有点不好意思,忙说道:“怎、怎么?”
她也不接话,直盯了我小半会儿才收回了目光,环视了一下四周,又望了望着身后还在火舌吞吐的墓室方向,不由得叹了口气。这一叹着实轻微,但我还是听到了。
此时我已经能断定面前这一身黑的神秘姑娘肯定就是个翻肉粽的手艺人,也就是盗墓贼,单看其身手及遇事果断干练的劲头就能推断出此人肯定还不是一般的三流货色,虽说平日里我们这些国家考古人员一谈起盗墓贼无不咬牙切齿义愤填膺,但这会儿真撞见了,却又感觉甚是新奇,就像个孩子见到了什么不得了的酷炫玩具似的,满心满眼都是兴奋之情。对我来说这种激动的心情更是溢于言表,我原本就对这些神秘的手艺人极是好奇,更何况她刚才还救了我一命。
此时闻她轻叹,我马上就明白到了缘由所在,这姑娘十有**是冲着那锁龙甲玉椁来的,没料想因为我的关系不得已触发了玉椁里的机关那棺椁择井而放,其落棺材料八成也是用那价值连城的玉燧炼造而成,这会儿冲甩到了那间满是火磷火油的墓室里,玉燧遇热而钢,这下子被丢在火海里烧个没完没了,恐怕连我们这些考古人员带着金刚钻也奈何不了它分毫而且要是火势一度迅猛不绝,把牵着玉椁四角的铜环给烧融了,玉椁落入下方那玉燧深井里,岂不是更没什么盼头指望了。
想想我也挺内疚的,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好听的场面话去安慰她,只得闷不做声装哑巴。沉默了不到五分钟,那黑衣女子从腰间摸出半尺黑布递于我手。
“戴起来,这里尸气很重。”
第十三话:迷局深坠()
我茫然点了点头,接过黑布也学着她的样缠住了口鼻,刚弄利索,就见她兀自朝一道石门走去。我这人平素里不大喜欢麻烦别人,大小事宜都乐意亲力亲为,这会儿被个姑娘给救了,脸上多少有点过不去,欠人钱财那还好说,欠了人情就很麻烦了。于是我也赶紧跟了上去,这古墓地宫看起来错综复杂,指不定还会再遇到些什么,一会儿要是再遇不测,也让我救她一回,这事才能算扯平了。
见我跟着来了,她也没说什么,我俩一官一民,一男一女,一前一后就这样走在光烛惨淡的甬道里,什么对话也没有,活像一对冷战期的小情侣,这感觉搞得我浑身不自在。
这会儿离得近了些,我看到这姑娘除了一身夜行装扮之外,脖颈上还缠着条很不一样的物识,像是匹围巾。围巾本来算不上什么稀罕货,但她围着的这条这会儿竟在昏暗的甬道里衬着烛火泛着不同色彩的淡淡光斑,显得很是流光溢彩,我先前跟在她背后时就发现了,只是一直看不出来是什么。
我正琢磨着是不是哪个朝代遗落的明物宝器被这小娘们摸出来占为己用了,她就止了脚步,一转头,又盯着我看。
见她又如此这般,我不觉脸颊一热,心道这荒山野岭黑灯瞎火的,你这妮子老瞅我干嘛?莫不是对我有意思?
“你父亲,是不是唐书文?”
犹如晴天一个霹雳,炸得我一愣,好半晌我才回过神来奇道。
“你认识我父亲?”
可能是感觉到了我语气里极速波动的情绪,那黑衣女子便没再多说什么,只淡淡丢下一句:“后面要发生的事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便扭头继续前行。
这下换我懵圈了,我本以为今天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缘由,只是我倒霉,糊里糊涂撞进这古墓地宫,又走了大运撞到个翻肉粽的手艺人,是友非敌救了我,最后说不定还能沾点光跟着一起逃出生天没想听她这么一说,所有的事情突然就变了味,一股巨大阴谋感瞬时笼罩在我心头。
我父亲一生并未和古墓古迹甚至是文玩打过什么交道,至少在我印象里是没有的,当初我要报考考古系时他还问我怎么会喜欢这么迂腐枯燥的学科,我猜想他对这一类东西的态度也就不过如此,那既然如此,为什么面前这翻肉粽的姑娘会认识他?她又是谁?究竟在这里做什么?而这一切似乎又和我有着什么联系,但又不知是哪种联系,一时间想得我脑袋里跟乱了锅粥似的,又听得她最后那句话,我不由得心头一紧,忙抢步上前拉住了她的胳膊。
“我问你为什么会认识我父亲,你到底是谁?还有什么叫后面要发生的事?后面要发生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一急,炮珠般连番迸出来好多问题。
她被我拉着,既不挣脱也不恼怒,依旧一言不发的盯着我,眼睛里一汪深潭,邃不见底。那是一种冷到冰点的眼神,没有任何一丝情感和涟漪,仿佛在她眼里我根本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件被抛弃了很久的、没有哪怕一丁点用处的废弃品。
我被她盯得心底生寒,脚底冰冷,我从没见过这种眼神,更没见过这种女人,一时间气势竟退了七分,抓着她胳膊的手都不由自主的松了力。她见我松了手,便又转头继续赶路。
我也没辙了,总不能使雷霆手段逼迫她说出我想知道的东西吧?且不说能不能逼迫人家,单是从性别上来说这种事情就不能干,黑灯瞎火的,你一大老爷们想对人一姑娘动什么心思?但是也不能放任她就这么不管不顾,很多问题我必须得找到答案,否则此番出去,我非折磨死自己不可。
而且,说不定她对曹雪的事儿也知道点什么,如果曹雪那小姑娘确实也在这墓穴里的话。
见她如此,我也不再发问,想着事情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既然认识我父亲,那多半是冲着我来的,当务之急是要先跟紧她,等出去了再找机会问话也不迟。想是这样想,可正如这黑衣女子所言,之后发生的诸多事情,着实给我的生活带来了地覆天翻的变故。
我家籍贯在沿北一带,听家里老人说祖辈上是做脚夫的,时不时给达官贵人拉个板卸个货什么的就算是大生意了,干的都是体力活,虽说算不上是什么富贵人家,好在祖祖辈辈也都没捅过什么大篓子,没闯过什么大祸,为人处世甚是低调,也信奉平安是福,香火才算没绝在动荡的历史格局里。
我小时候对这些事也并不太懂,听说老祖宗他娘的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