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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人这条命是恩人给的,以后随恩人有什么吩咐,小的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小乞儿说完又要屈膝跪拜,被关新妍制止。
“这些人都听你的号令?”关新妍看着身边人问道。
“这些都是小的弟兄们,只因小的福大命大,平日受樊大哥看顾,又会些纷杂技艺,所以弟兄们推举小的为头领,大伙平时互相照应,遇大事听小的拿主意。”
“原来如此,”关新妍点头,随后看着地上仍跪着的七名乞丐说:“你让他们起来吧。”
小莲神色认真道:“他们方才对恩人多有不敬,小的一定要重重责罚他们。”
“不必如此!”关新妍淡声道,其实关新妍已看出眼前这群人看起来像个组织,其实无纪律、无章法,若真要追究那几个人的过失的话,追溯到源头上,得归咎他们的头领不善管理。
关新妍思索片刻后,对小莲说:
“小莲兄弟尚未用膳吧,我也还没吃呢,不如咱们找个酒楼一起用膳,我有好些话想要同小莲兄弟说呢。”不等小莲答复,关新妍转头对莺莺说:
“拿出五两银子给小莲兄弟的弟兄们,让他们也去饭馆好好吃一顿,这顿我请。”
周围的乞丐们一齐发出热烈的欢呼声。
关新妍与莺莺、小莲在一片欢天喜地声中走出卷棚。
第七十八章 呛声
三人来到茂升楼,大堂客桌已满,店小二拖着富有独特声韵的腔调神采奕奕地热情奔赴到三人面前,在看到小莲时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对着关新妍满脸堆笑道:
“客官,对不住,眼下店堂里已座无虚席,不如客官去街面上转一转,稍后再来?”
“楼上厢房也满了吗?”关新妍问。
“今日贵人尤其多,楼上也已客满,实在对不住。”
关新妍果断转身要走,身旁的小莲忽然说:“恩人,等等。”小莲说完便径直往大堂里面走去,店小二想拦住小莲但怕下了关新妍的颜面,未出手阻拦。
小莲走到一张靠窗的桌旁驻立不动,正就食谈话的两位穿着白袍,书生模样的人俱是一惊,小莲朝他们二位笑着说:
“两位先生勿惊,小的不是来乞讨,只等你们这张桌子用。”
其中一名书生面含讥诮道:
“这是什么世道,如今,乞丐竟也要上酒楼,与走租贩夫、商贾豪绅、莘莘学子同堂用膳,致我们这些饱读圣书之人的颜面于何地?!”
“先生此言差矣,”小莲从容回道:“书生有状元之材亦有酸腐朽梁,乞丐有乞食,乞名,乞利,乞官,乞财,乞子,天下人,谁不在乞讨。
书生与乞丐的区别在于,穷困潦倒的书生一无所有,饭都没没得吃的时候,却放不下颜面去街上乞食,最后只能活活饿死。
而乞丐走的地方多,见的人多,天下奇事、罕事、时势听闻得多,见识未必会比只知死读圣贤书的书生少,或有一日,乞丐也能顺应时势,出人头地,成就一番大事业。”
小莲一边说话一边随意地用手在身上四处抠抠搜搜。
两位书生见周边旁听、旁观之人里竟有人点头附意,觉十分伤颜面,却又不好认真与一名乞丐理论,辩赢了无所损益,辩输了恐丢的不只是自己的尊严,只怕连书生这个代名词也一并被玷污了。
况且眼见这名小乞丐混身脏兮兮,行止鄙陋,眼前这饭是如何也吃不下去了。当下一人起身对小乞丐讽刺道:
“未来的大人物,请上座,我等酸腐朽梁,就不碍你的道了。”两名书生起身离去。
周围人群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哄笑声。
小莲浑不在意地伸手招呼小二收拾桌子。
关新妍站在不远处将小莲所有言行举止看在眼里,脸上一派云淡风清,看不清心里所想。直到店小二将桌子收拾干净了,关新妍带着莺莺入座。
“客官吃点什么?”小二热情声问。
“先上壶绿茶吧。”关新妍淡淡回应。
小二脸色一僵,看关新妍脸色不对,道声“好勒!”退下去沏茶。
从窗口可以看到街面上过往行人,方才那两名书生的背影渐行渐远。
“恩人,喝茶!”小莲亲自倒杯茶放在关新妍面前。
关新妍收回投注在窗外的视线,转头看着对面的小莲,神情淡然地说:
“你方才对书生说的那些话是哪里学来的?”
小莲睁着一双清明的大眼睛,真诚说道:
“小的常去伯庑巷书院收集烂木树叶,偶尔趴窗户听里面老先生讲经,学了些词句。”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聪明?”
小莲看出关新妍隐隐有些不悦,收回原本随意摆放在桌面上的双手,神情略显拘谨,迷惑说道:
“小的哪里惹恩人不高兴了?还请恩人明示。”
关新妍端起面前茶水喝了一口,随后对着小莲面色淡漠地说:
“你不要叫我恩人,我当初救你只是出于医者的本能,并不图求报答。倘若当初躺在路边的不是你,是别人,哪怕是小猫小狗,只要我有能力去救,就一定会出手施治。
所以,那件事你不必放在心上。
另外,往后,我不想与你这种耍小聪明,自以为是,尖酸刻薄,手脚不干净,为人处事没有原则的人有太多纠葛。”
小莲陡然脸色发青,一双乌黑的眼珠子扑朔往返不定,片刻后,他低下头,咬紧下唇,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后,忽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关新妍坚声说道:
“无论如何,恩人对小的有再造之恩,这点是无法更改的事实,小的一心想报答恩人。不曾想恩人如世人一样,嫌弃小的是个一无是处的肮脏乞丐。
想来也是,恩人一身富贵,什么也不缺,小的身贱力薄,不能给恩人锦上添花,如今死乞白赖地凑上来倒像是攀附恩人,给恩人添堵。
如此,小的就此告辞,将来,若恩人想起小的,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通告一声,小的一定前来尽使绵薄之力。”
小莲说着就要起身离去,关新妍沉静道:
“我说的不够明白吗?我指谪的不是你的身份,而是你这个人!”
小莲神情一顿,霎时,身体僵在长板凳上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第七十九章 筹谋
关新妍目光冷冷盯着小莲冷声道:
“你有机会旁听老先生讲经,未听得修身哲理、处世道义,却学得些针砭漏弊、歪析狡辩的伎俩,用来装腔逞能。
你受不得激,听不得逆耳之言,容不得别人对你有些毫轻慢,凡对你稍有不善言色之人,你便要伺机回呛。
只因店小二对你冷眼,你便一定要进入堂中受他侍候。
书生对你嘲讽几句,你便倚仗自已是乞丐,出言无忌,且故意做出鄙陋举止膈应他们,如此行径与街头撒疯卖痴的泼皮无赖有何区别?
你已经让书生失了颜面,且逼他们让出了座位,为何还要顺走人家的荷包?你这是故意为之还是习惯使然?
偷盗也是你引以为傲的纷杂技艺之一吗?你还会些什么?溜门撬锁?敲诈勒索?难怪你的弟兄抢东西、贪求不义之财、耍横斗狠、胡作非为,有你这样的头领,他们当然有样学样,且有樊大哥关照着你,他们更加有恃无恐。
樊大哥若知道你们如此行事,相信他一定不会再关照你了。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一番,将来好自为之吧。”
小莲早已低下了头,不敢迎视关新妍的眼睛,且双颊绯红,两片红云直延展到脖颈根。沉默良久后,他忽然站起身,直直朝店门外走去。
关新妍目送小莲出门,轻叹了口气,随后若无其事地招来店小二点菜。
菜上齐后,关新妍大块耳颐,仿佛心情丝毫没有受方才之事影响。
莺莺却食欲不佳,看了关新妍好几次后,终于忍不住说:
“公子,你方才说的话是不是太重了,那小莲兄弟毕竟还是个孩子,不对,十几岁也不算小了,懂得要强和要脸面,公子方才一点也不留情面的说话,会不会太伤害他自尊心了?他会不会受不了打击做出些奇怪的举动啊?”
“你以为他是你呀?他受过的白眼比你吃的盐都多,若不把话说重些,不足以震撼他心,不能让他警醒,若不能叫他悔过自新,说再多良言也无意义。”
莺莺偷偷抿嘴笑了,欣喜道:“原来公子是故意那般凶神恶煞的啊。”
关新妍看着莺莺道:“对呀,所以你可以安心吃饭了,赶紧趁热吃吧,下午还要办件大事呢。”
莺莺不再言语,极听话地端起饭碗扒饭。
……
关新妍与莺莺用完膳步出茂升楼,意外地发现小莲没有走,他敏捷的身子穿梭在门前来往的宾客当中,帮宾客们牵马、担行李,赚些赏钱。
小莲看到关新妍神情复杂,似有万语千言要说,双脚却踌躇不前。
关新妍只逗留片刻,带着莺莺往大街上走去。
两人走了约一柱香时间,莺莺上前对关新妍小声说:“公子,他还跟在咱们身后呢。”
“嗯,随他吧。”关新妍回应道,抬脚走进又一家铺子。
“两位公子,是要盘货还是要租、买铺子?”一位伙计笑脸迎上来。
“看铺子!”关新妍简单回应。
“那公子算来着了,东家这铺子开在螟蛉街二十几年了,一直做的是绸缎生意,近来,东家想要迁往南边做生意,所以要将这铺子连同铺子里这批存货一起贱价处理了。
公子若将这批货物连同铺子一起盘下来,绝对是拣着大便宜了。
公子,你看这门前人来人往的,人气多旺啊,公子若将这铺子盘下来,将来无论做什么生意都财源广进呐。”
关新妍在屋里随意转了一圈,边朝外走边对伙计说:
“做生意之人最讲究诚信,说大话会闪了舌头的,你这铺子地基不牢,后临涎水,地板逐年下陷且内部潮湿,铺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