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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廷和目露沉凝,“此案交由三司会审。”
三司会审,也就是表面上看着公平公正,还不是一群看人下菜的家伙,上次审讯贡品被劫一案,就看清了他们的真面目。
无羡不客气地出声反对,“大理寺卿有杀害李府尹的嫌疑,而小民与都察院的关系也不和睦。因为都察院,我爹的爵位都被夺了。前阵子我敲登闻鼓,又害一名御史的被罚。如今都察院再次参了我的琉璃居,这恩恩怨怨的,难保不给我穿小鞋。到时候别的不说,上了堂随便寻个理由,打我几十板子,啧啧,说不定我就得在床上躺一辈子,哪儿都去不了了”
杨廷和不在意她残不残,他在意的是,她残了之后没法去和亲,“你想怎么样”
“自然是找些中立的人,去做陪审啊不然,堂上一个个都是高官显贵,我一个草民还不任人搓圆揉扁了。”
话虽这么说,可这陪审也不是好选的,若是位置在三司之下,也就失去了陪审的意义。
纵观满朝文武,除了内阁,还有谁能压下三司一头
梁储冷哼一声,“难不成为了你一桩小案,还得让内阁替你坐镇不成”
无羡的笑容冷了下来,“堂堂顺天府尹差点死在了大理寺卿的天牢,大人还觉得,只是一件小案”
费宏骤然抬眸,目光落在无羡的身上,带着几分审视,“你觉得如何妥当”
“几位内阁国事繁重,这种小案自然是入不了眼的,杨阁老的儿子不是在翰林吗翰林可是培养未来的朝之栋梁,不偏不党的态度,明辨是非的能力,总该要有的。不如就从翰林院中选四人作为陪审如何”
费宏捋了捋胡子,三位阁老商讨了一下,觉得这个要求不算太过分,便应允了下来。
消息立刻传到了翰林院,被点名的杨慎自然成了头号人选。
无羡之所以选上他,是因为他有秉持公正无私的心,也有秉持公正无私的能力。
再者,人家身份摆在那儿,既是杨首辅的儿子,又是个状元郎,他若是站出来为无羡说话,别人多少能卖他一个面子。
前不久,要不是他的护卫三省驾的车,无羡也不会进入歹人的埋伏圈,差点丢了性命。
他欠无羡一个人情,该是他还的时候了。
舒芬是个爱凑热闹的,知道有这等趣事,直接丢了手中的笔,兴冲冲地就去报名了。
王廷陈也凑了一脚,他看无羡不顺眼多时了,有这么个机会,还不去冷嘲热讽一番
至于最后一个名额,许多人为此挣破了头。
翰林官不下百员,出头的能有几个谁也不想永远做个修史编书的,这回可是三司会审啊,若是表现优异,说不定能入了三司的眼,将来也能多一个出路。
掌院头疼无比,目光最终落在了一名清隽的青年身上,就是他了
“曹嘉,你的字端正劲美,随杨慎他们去一趟大理寺陪审,做个记录。”
第221章 胡韶摆谱殓房验人
掌院的理由找得很充分,让人挑不出错处。况且曹嘉还是李梦阳的侄子,让他去,别人即便心有不满,也只能噎着。
所有当事人,全部移步大理寺。
大理寺卿端坐于堂上,得意地仰着下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堂下的无羡,重重拍下了手中的惊堂木,“堂下李氏,为何不跪”
呵呵,在自个儿的主场就是不一样,那么快就摆起官威了。
马哲作为无羡的亲随,随她一同上了堂,薄唇不悦地抿起。
凭他也配让主子下跪
他将手伸入怀中,想取出身上的令牌替她解围。
无羡对跪不跪的没那么多计较,反正又不会少一块肉,懒得在这些虚礼上,同那些自傲的官员进行无谓的辩驳。
一个眼神,阻止了马哲的动作,落拓地屈膝而下,就当是应个景,跪公堂上挂着的那块“执法持平”的匾额了。
杨慎等人的位置,安排在三司的下手。
王廷陈冷嗤一声,“还以为她有多大的能耐呢,想不到是个欺软怕硬的,来到大理寺,就老老实实跪下来了。”
曹嘉认识无羡的时间最短,因久习书法和刻工,性格纯而不争,反而是几人中看得最通透的,“我倒觉得,在没人招惹她的情况下,她还是挺规矩的。”
就像是那一回的宫宴,她即便受到了众人的瞩目,依旧是安安分分地吃着东西。
直到王美人与杨姑娘刁难她,她才开始了反击,虽然,反击来得有点凶猛,让人招架不住。
王廷陈挑了挑眉,“将亲随都带上公堂了,哪里规矩了天潢贵胄也就是这个谱儿吧”
舒芬瞥了一眼沉默无言的杨慎,淡淡道,“若不是她爹丢了爵位,带个亲随上公堂,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啪
又是一声惊堂木敲响,正式开审了。
公堂之上,并没翻出什么新鲜的花样,只是将朝堂上的重新复述了一遍。
大理寺卿手中的惊堂木再次落下,“啪”的一声清脆响亮。
无羡目光骤沉,对方该不会打算就这么定案了吧
那得先问问她,答不答应
“等一下”无羡淡淡开口,打断了他的后续操作,“大人不是说,有一具尸体吗”
“正是小民那苦命的闺女啊”第一人证的身份瞬间切换,成了苦主,扯着嗓子哀嚎起来,“想不到被琉璃居给凌辱至死,大人要替小民做主啊”
无羡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一个口供不实的人证,如何能从他口中确认,人就是被琉璃居害的”
“她临死时抓着琉璃居伙计的荷包”说着,苦主便向堂上的三司磕起头来,演得还提挺卖力的,每一下都重重地叩在了石板上,砰砰直响,不一会儿额头就红了一片。
无羡嗤笑道,“凶手傻不傻,人都死了,被扔在了乱葬岗,却留下如此明显的证据,仍由死者抓在手中。”
“小民的闺女死不瞑目啊,抓了凶手的罪证,一直捏得紧紧的,拽都拽不开,想要让我们替她伸冤啊”
“小民好奇得很,凶手为何不将她的手给剁了,劈成几瓣,即便死者抓得再紧,也能将她手中的荷包取回来。”马哲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冷漠的话。
苦主被他吓得脸色煞白,颤抖得指着他道,“你、你怎能如此凶残”
马哲又道,“依照大理寺卿的追查,凶手都弄死好几百人了,必然是凶残无比的。而且要将人做成香胰子,怎么想,都要将人给剁烂了吧又怎会怜惜一具尸体,舍不得下狠手呢岂不是自相矛盾吗”
大理寺卿拍着惊堂木,大喝道,“那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只要是网,总有疏漏的时候。”在铁证面前,无羡依然笑得云淡风轻,唇角翘起的弧度,勾勒出自信的风采,“大人又怎么知道,那荷包不会是凶手故意留下,栽赃陷害他人呢”
大理寺卿不明白,她的底气到底是从哪儿来的,“物证捏在死者的手中,拽不出,也塞不进,如何作得诬陷”
“人刚死的时候,身体是软的,很容易就能将荷包放入她的手中。等一个时辰后,尸体越发僵硬,就像是死者自己抓紧了荷包似的,做不得数的。”
常伦频频点头,看着无羡的目光更崇拜了,“想不到你对验尸,都如此有研究啊”
“我对验尸可不熟悉,”无羡更正道,“我只是对尸体比较熟悉,杀得多了,自然就了解了。”
无羡说得淡然,但是堂上诸人,看她的目光全都变了,惊悚中带着惧意。
怪不得,她的亲随如此狠厉呢,原来主子更狠,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既然发现了尸体,几位大人是不是该让小民去看看呀”无羡提议道。
“尸体早有仵作查验过了,身上布满虐痕,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总得自个儿见见才是,说不定会有新的发现呢毕竟仵作见过的尸体没我多,不是”
得她不以杀人为耻,反以为傲,还敢拿出来得瑟
大理寺卿被她气得呼呼地往外吹着气,无羡权当他是默认了,对着杨慎等人道,“几位陪审,是一起陪小民验尸呢还是挑两个代表随行”
尸体有什么可看的
又脏又臭
王廷陈可不想染上晦气,将杨慎和舒芬推了出去,“我等几人中,以杨兄和舒兄的官位最高,要不你就代表我们几人去吧”
讲真,杨慎和舒芬也不想去,可他俩若是不去,确实没有更合适的。
两人对视了一眼,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余下曹嘉一人,一双眼眸湿漉漉的,含着几分怯意,宛若一只受到惊吓的小麋鹿,让她不觉生出了一抹逗弄的心思。
“余下的就不挑了,索性一起去吧,人多些更好做鉴证,不是”
杨慎毕竟是杨首辅的儿子,双方立场不同,而舒芬狡猾得像个狐狸似的,心思难以叫人看穿。
他俩防着无羡做手脚的同时,无羡也能利用人多眼杂的情势,防着他俩做手脚,不是吗
曹嘉才不想去呢,向舒芬投去求助的目光,可是无羡说得冠冕堂皇,“此案审到此刻,什么实证都没有,只剩一具尸体,就指着这点替死者伸冤呢几位大人十年苦读,不就是为了造福于民吗想来,也不忍心看着死者,死不瞑目吧”
对方都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若是不去,好似真对不起死者
算了,就当是行善积德吧
曹嘉僵着脸,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王廷陈顿时觉得自己被孤立了,此刻再要加入其中,一来抹不开面子,二来对于验尸还是有所抵触的。
这么一犹豫,几人已经离开了大堂,去了殓房,早有仵作立于门前等候着了,卑微的笑容带着几分讨好,递上了姜片。
舒芬看着那仵作双手,即便洗得挺干净的,指缝中没有一丝污迹,但是一想到是经常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