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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喜欢谁的画呀?我最爱的是谢环,山水、杂画、人物皆能。他的雅集图画工精细,笔法淳丽,用色鲜艳而不失古拙,苍松掩映、杏花吐芬、小桥流水、假山屏石、桌椅杯盏一一具现,如临其境。可惜,我只得了两幅墨竹小品,改日拿来与你一同欣赏,可好?”
“不懂。”柴胡翻至下一页,目光始终黏在手中的画册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真有那么好看吗?
桂儿心如猫抓,对他所看的画册越发好奇起来,“能借我看看吗?”
柴胡这才掀起眼皮,抬眼看向桂儿,语气中带着几分讶异,“你想看?”
“是呀。”桂儿忙不迭点头。
“只能看,不能借。”
名家之作,她在宫里见得多了去了,搞得谁稀罕他那籍籍无名的画册似的。
桂儿心里暗骂柴胡小家子气,脸上却是半分不显,投向他的目光带着激动,紧紧盯着他手中画册,徐徐转向了自己。
上一瞬还处于兴奋之中,下一瞬就转化为了恐惧,化作一声尖锐的叫声,冲破喉咙,脱口而出。
啊!——
叫声响彻了整个屋子,将床上的无羡从梦中惊醒,蓦地坐了起来,眼中迸发出一道锐光,扫了四周一眼,都是熟悉的身影,没见到生人的面孔。
再细看,见到桂儿脸如白纸,畏缩在梨儿的怀中,沉声问柴胡,“怎么回事?”
“没事,”柴胡带着憨憨的笑,走到床边,“师兄给我寄了一本画册,桂儿姑娘好奇。我给她看了一眼,就被吓到了。”
无羡也被吓到了,还以为是敌袭呢!
不止是她,就连负责巡查的刘叔都给惊动了。
见他拖着一条残腿,火急火燎地冲进来,无羡生出一抹愧疚来,“让刘叔担心了,虚惊一场。”
刘叔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边,确认无事后方才放心离去,带着人继续巡逻去了。
刘叔作为一个糙汉子,粗心得很,走的时候连门都忘了关上了,北风携着刺骨的寒意,呼呼地刮进来,吹在穿着单衣的无羡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马哲进屋后,忙将门给带上了,目含责备地瞥了一眼正在安抚桂儿的梨儿,立即收回了目光,箭步来到床边,寻了一件厚实的裘衣给无羡披上,目光移到了柴胡的手上,“奴婢能看看这本画册吗?”
“你也想看啊?”抿着的双唇含着笑,无羡将目光移向了柴胡,“你说呢?”
“看就看吧!”柴胡将画册递上,对比之前对桂儿的态度,可是大方多了。
马哲接过画册一瞧,怪不得能将桂儿吓成这样呢,是够恐怖的。
只见页面左右两侧,各画了一条盘踞的蛇,长着一大一小两对眼睛,颈部还有着一对肉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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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诡异的是,画像上的蛇被一分为二,左半边的尚且是正常的,右半边的被剥去了外皮,露出了血淋淋的肌理,看着就怪说摹�
右侧的蛇像就更可怖了,左半边肉身完全腐化了,只剩下一堆森森白骨,右半边则是悬空挂着的脏器。
这哪是正常人会画出来的?
胆小些的,确实会被吓得不轻,马哲却是看得津津有味,好奇心起,指着画中的翼蛇道,“这是传说中的应龙吗?”
“不是。应龙有角,这只是蛇。”无羡指着蛇颈两侧的弧状物,“这也不是肉翼,飞不起来,只能用来虚张声势。上面的那一对也不是真的眼睛,只是近似眼睛的纹理,也是用来吓唬对手的。有剧毒,不过用以适量,可治风湿痹痛。”
第347章 太不靠谱
马哲翻到下一页,指着一只体态如狼、背鬣如龙的异兽道,“这个呢?是主子刀上刻着的睚眦吗?”
“这叫鬣狗,生于西域,性情似豺狼。”无羡的手指点着下巴,“可能,这真是传说中的睚眦,被古人当作了龙种,传着传着,就成了神兽了。”
奚淼探头瞥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
当初他的腿刚被打断,柴胡受无羡之令来照料他。谁知柴胡小心眼得很,只因受了些气,便拿了不少此类的画像来吓唬他。
那时,画的只是些马、驴、骡等寻常牲畜,想不到他的师兄段位更高,竟是寻了一堆西域异兽,解剖作画。
无羡一页接着一页给马哲介绍,有四趾如蹄、耳短如熊的兔子,有巨耳长尾、四肢如兔的老鼠,有身高七尺、日行百里的黑鸟,令人咋舌不已。
在两人热切的谈论中,桂儿逐渐平复了情绪,来到桌边,倒了杯茶,端到无羡的跟前,“主子说了那么久,该渴了吧,喝口水润润嗓子。”
被她这么一说,无羡确实觉得渴了,含笑接过被子,喝了一大口,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水有些凉了。
不好意思吐出来,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凉意猝然渗入肺腑,手掌下意识地按着腹部,感觉隐隐有些疼。
“怎么了?”奚淼见她神色不对,目露担忧。
“没什么……大概是昨日洗衣服的时候,水太凉了……”之前还没什么感觉,这会儿提起来,觉得肚子越疼越厉害了。
“主子着凉了?”马哲立马退开,给柴胡让出了位置,让他给无羡诊脉。
“不用了吧……”无羡讪讪一笑,将杯子往边上一搁,手缩到了被子下面。
柴胡身为医者,最见不得这种讳疾忌医的幼稚行为,即便是主子也不成。一脸正色地掀开了被子,就瞧见她捂着腹部的手,推测道,“腹疼?”
被拆穿了,无羡也没什么可瞒的,附到柴胡的耳边,小声道,“是痛经。”
不知是无羡说得太轻了,还是柴胡少不更事,没反应过来,“哪根经痛?人体脉络复杂,经痛可大可小。”
“不是经痛,是痛经啦!”无羡一激动,吼出了声。
这一回,所有的人都听明白了,一群男的窘到不行,连年纪最大、见识最广、阅历最丰的奚淼都不好意思起来,白皙的脖子透着一抹粉色。
马哲提醒柴胡道,“快给主子把脉吧!”
柴胡收回了手,尴尬道,“我不善妇科。”
奚淼开怼,“连妇科都不会看,还好意思称神医?”
柴胡更正,“我不是神医,是鬼医!”
之所以得了这个称号,是因为他救人的方式非常特别。人家是拿刀杀人,而他则是拿刀救人。
至于他的医术,则用不着奚淼来评判。
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将边上的无羡都给呛到了,真想给他俩一人一盆水,让他俩好好冷静一下。
无羡自诩底子好,没将痛经放在心上,“给我冲个汤婆子,再煮些红糖姜茶,暖了胃就好了。”
奚淼转动轮椅,上前两步,拿起无羡搁下的茶杯,眉头蹙了起来,手臂猛地一甩,将杯中的水泼向了桂儿。
茶水落在她的脚边,溅起了一串水花,打在她的鞋面上,印上了一块水渍,迅速向四周扩散。
凉意随之袭来,比脚更凉的是她的心情。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女官,从来都是被人奉承着,从未如此难堪过。可恶的是,给他难堪的还是一个低贱的小倌。
他算个什么东西!
桂儿眼中一闪而过的愤恨,被眼尖的奚淼逮了个正着,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弧度,将空了茶杯交给墨竹,对桂儿道,“那么冷的天,怎么能给主子端凉茶?”
桂儿掀着嘴皮,在心里嘀咕:也不是太凉。别人喝得,她就喝不得了?
墨竹也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角的笑意人畜无害,说出来的话却像一根刺人,专挑最软的地方扎,“姐姐若是不懂怎么伺候人,可以请教奴婢的。除了泡茶,奴婢对梳妆、焚香、伺墨、铺床皆有心得,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堂堂一个女官,还需要向一个小倌的仆役请教?
桂儿的脸再也挂不住了,跺了下脚,愤然地冲出门去。
梨儿下意识地将脚尖转向门口,就要去追,但是她明白,她如今是无羡的婢女,将主子伺候好才是第一位的。若是撇下主子,去追同为婢女的桂儿,像什么话?
之前签卖身契的时候,奚淼就提醒过她们:对主子忠诚,做好奴婢的本分。
这两点,是对奴婢最为基本的要求,即便是用五六两买来的粗使婆子也能做到,并不过分,怪只怪,桂儿的心气太高,忘了自己的身份,才会被奚淼如此奚落的。
算是她咎由自取。
悄悄将脚尖给收了回来,梨儿走到距离床榻不远的地方,颔首而立,随时听候差遣。
对于桂儿的离去,奚淼浑不在意,倒是认真思考起了墨竹之前的话。
相比于消极怠工的桂儿,由他一手调教出来的墨竹,更懂得如何将人照顾好,倒是伺候无羡的不二人选,“从今日开始,你就在主子身边吧!”
“那你呢?”无羡立马反对,“你身边可少不了人,墨竹又是你用惯了的。我没你想得那么娇弱,有梨儿和桂儿应付场面上的事就成了。”
她嘴上说得硬气,身子诚实地倒了下来。到了晚上,体温骤然飙升,幸好守夜的梨儿及时发现,让睡在外屋的马哲,把柴胡从被窝里拖了出来。
虽然不想闹出动静,还是将浅眠的墨竹给惊动了,墨竹又将奚淼叫醒了,一堆人涌入了无羡的屋内。
柴胡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热得烫手,又抓起她的手腕,三根手指按在寸口处,脉象浮紧,正是伤寒之症,“立刻得用冰敷。”
“可是……”马哲目露忧虑,“主子的月信未断,若是冰敷,会不会加重痛经啊?”
第348章 麻烦上门
无羡将怀里的汤婆子取了出来,交给了梨儿,“事有轻重缓急,先得将体温降下去。”
在现代看来,发烧只是一件小事,一片泰诺林就能解决了,但是搁在古代,还是很危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