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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眸色稍闪,不动声色地问:
“卫公子进府了?”
铃铛倒了杯冷水递给她,叮嘱道:“姐姐过过口,就吐出来。”
女子不宜用凉水。
尤其是姜韵尚怀着身孕,铃铛一丁点儿都不敢疏忽。
说完这话,铃铛才摇了摇头,回答姜韵:
“还没有,听说卫公子着急回府了,说是明日来给殿下复命。”
着急回府?
姜韵呼吸些许稍沉。
她是知晓卫旬留在定州是为何的,这般着急回府,难不成是寻到线索了?
下一刻,姜韵就自己否觉了这个念头。
不可能!
根本不可能!
她当初逃得隐晦,一把大火烧了她所有的痕迹。
不可能有人找得到她。
姜韵在心中不断地安慰自己,让自己不要多想。
可这些不过是徒劳罢了。
她袖子中的手指不住轻颤着,她忽然起身,对铃铛道:“我有些乏了,你先出去吧。”
铃铛一愣,朝外看去。
如今刚是午时,姐姐连午膳都未用,先前还好好的,瞧着很是精神,怎么忽然就乏了?
她有心想问,抬眸,却见姜韵脸色有些不好看,铃铛顿时噤声,忙问:
“姐姐可是身子不舒服?可用奴婢去请太医?”
姜韵打断她:“不用,我休息会儿就好。”
铃铛担忧地拧眉,一步三回头地退了出去。
姜韵眸子中掠过些许烦躁。
她和卫椋十年未曾相见,可年幼时的记忆足够她了解卫椋。
卫椋此人心胸狭窄,薄情寡义,除了她娘亲以外,似乎这世间就没有卫椋在乎的人。
偏生卫椋位高权重,旁人轻易得罪不起他。
养成了他肆意妄为的性子。
纵使卫椋的确位高,相认对她也颇有好处,可姜韵却做不到。
只要她想起那日,卫椋将她一人扔在莫府的情景,她就做不到和卫椋再有牵扯。
她刚被送进庄子时,她也盼过卫椋会回来接她。
第一次挨鞭子时,她浑身皆颤,却还对卫椋存有期待。
第一次看见男人眼中恶心的神色时,她也哭着喊过爹爹。
可是,在莫府庄子的三年时光,所有的苦和难,她皆一人熬过来了。
如今的她已经不需要卫椋了。
况且,她也不知,如今卫椋寻她究竟为甚?
她娘亲失踪那日,她亲眼看见卫椋发疯般将定州似要翻过来,被扔在莫府那日,她也看见了卫椋眼中的恨意和寒凉。
如今寻她,究竟是卫椋忽然良心发现?
还是卫椋得了她娘亲的消息,又发疯了?
姜韵不得而知。
姜韵有孕后,就睡得深沉,翌日,她辰时就起了身,铃铛惊讶地扶起她:
“时间还早,殿下还未回府,姐姐不再睡会儿?”
姜韵揉着眉心,轻轻摇头。
她眸眼下些许青黑,她心中藏着事,一夜近乎都未曾睡好,天际将亮时,她才堪堪眯了会儿。
铃铛拿来一件降紫色的云织锦缎裙,姜韵这次回府后,绣房那边又送了几件夏裳过来,用绣房的话来说,如今姜韵姑娘有孕,身段一日变过一日,这衣裳总穿不久的。
只如今姜韵还未显怀,往日的衣裳都还可上身。
姜韵未束腰带,也未施粉黛,只她肌肤甚白,朱唇不点而斥,即使素着一张脸,也甚为惊艳,她出了门,在游廊上坐下。
铃铛虽不解她要作甚,却也小心地扶着她。
姜韵一夜未睡好,倚在栏杆上,迷迷糊糊间竟觉几分困意。
付煜带着卫旬进来时,恰好看见女子侧脸,青丝顺着滑下,似芙蓉映面,说不出的好看温柔。
付煜微顿,他走过去,动静吵醒了姜韵。
姜韵忙忙抬头,就见付煜沉着眸:
“不在屋中休息,跑到这儿作什么?”
姜韵不着痕迹地扫了眼卫旬,她稍红了脸,低垂下眸子,细声细语地说:
“奴婢在等殿下。”
她话音轻饶,似透着股想念,莫名有几分缠人。
付煜动作稍顿,垂眸看去,女子脸颊似溢了血般红润,直烧到耳根,羞得不敢见人。
不知为何,付煜忽然也颇有些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斥了句:
“不知羞。”
姜韵怯生生地抿唇。
付煜转身,稍顿,觑了眼姜韵,平静撂下一句:“跟上。”
姜韵眸色稍亮,忙忙跟在付煜身后。
卫旬落了一步,朝刘福扫了眼,低声问:
“她怎么还在前院?”
刘福讪笑,不知如何回答。
就在这时,前方的女子忽然回眸,姣好的眼尾一颗美人痣若有似无。
卫旬一顿,不知为何,他适才竟觉得姜韵有些眼熟。
似是在哪儿见过一般。
第63章 第 63 章
日色暖暖; 连书房中也映着明亮的光,案桌上的翡翠香炉升起袅袅白烟。
姜韵动作甚轻地替付煜研磨,衣袖被她拢起,露出了半截白皙的手腕; 上面松松垮垮戴着支羊脂玉镯; 衬得她手腕纤细如玉般; 说不出的好看晃眼。
卫旬不着痕迹打量了她一眼。
和刚入府时相比; 如今的姜韵; 身上越可见名贵精致的饰品。
可她好似活该被精细养着,浅浅蹙眉间,就让人生了无限怜惜,恨不得将世间最好的一切都捧到她眼前。
张盛推门进来; 奉上茶水。
案桌上摆着个果盘,女子站在旁边; 付煜不得不分一丝心思在她身上,他持起狼毫笔; 不过落了两个字,就撂下了笔。
付煜掀起眼皮子; 觑向姜韵:
“别忙活了,去那边坐着。”
书房中自然有休息的地方,隔着烟墨屏风,靠着书架旁摆放着软榻和小案桌,有时付煜自己也会在书房中小憩儿。
案桌上甚至摆着果盘和茶水。
姜韵怔了下,似有些错愕。
落在付煜眼中; 就是她不想过去的意思; 付煜不着痕迹地眯了眯眸子:
“你今日倒粘人得紧。”
颇几分打趣; 顿时让姜韵脸颊羞红了一片; 她连行礼都顾不得,拎着裙摆蹭蹭几下就跑到屏风后。
卫旬觑着二人作态,心中有些咂舌。
姜韵刚躲进屏风后,脸上的羞红就尽数褪去。
她不紧不慢地坐在软榻上,只隔着一扇屏风,将付煜和卫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显然不止她,付煜也想知晓卫旬这一趟的结果。
“人找到了?”
付煜端着杯盏,轻轻抿了口,似随意问道。
卫旬顿时将心思从姜韵身上收回,眉眼苦笑:“哪有这么容易?”
付煜似惊讶地挑了挑眉梢:
“未寻得线索,你就回长安了,可有见过卫三公?”
二人之间谈话,并非公事,倒也颇为随性,卫旬坐在一旁,端起杯盏,还未送到嘴边,听见付煜这句问话,就放了回去。
他摇头,透着几分无奈和苦恼:
“见自是见了,属下昨日刚回到长安,三叔的人就去了府中找属下。”
“属下连夜去了三叔府上。”
卫旬也是那时候才知晓,卫椋居然派人在卫府一直等着他的消息,刚知他回府,就立刻派人来寻他。
卫旬连滴水未沾,就匆匆去了卫椋府中。
对着卫椋紧迫的视线,卫旬竟难得生了几分紧张,他有些心虚。
这还是三叔第一次交代他办事,可他却未办好。
卫旬稍偏头,躲开卫椋的视线:
“三叔,我在定州查了许久,也未曾查到堂妹的消息。”
他直呼其为堂妹,卫椋却未有丝毫反应。
只在他摇头时,卫椋眼底那抹失望,连书房中昏暗的灯光都掩不住。
卫椋如今已有四十,他发丝多了几分白,比十年前时,他眉眼的锋利内敛许多,只他素来沉着脸,莫名有些阴鸷,这么多年来,甚至很少有人会自然地和他对上视线。
他是圣上手中的一把刀,手上不知沾了多少人命。
薄情冷血得甚至让人觉得有些可怕。
即使是卫旬,心中对他也是有些怵意的,卫旬这次这般积极地想要找到卫钰,除去想完成卫椋的交代外,还有一个原因——他看出了卫椋对卫钰的在意。
卫钰这个名字,还是他从莫府的人口中得知的。
钰,素有珍宝之意。
至少,那时的卫椋对卫钰必十分欢喜,恨不得捧在手心中。
卫椋太过无牵无挂,对卫氏来说,也并非甚好事,他们需要和卫椋有更紧密的牵扯。
这卫钰,就是最好的牵绊。
只要他们寻到卫钰,对女子来说,背靠卫氏,在何时皆是助力,单只看这一点,卫椋就不得不有所顾忌。
是以,他去定州前,父亲也曾交代过他,必要尽力找到人。
卫椋比十年前要沉稳许多,他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许久没有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睁开眼,冷淡地看向卫旬:
“你查到了什么?”
什么都未查到,卫旬也不会回来。
卫旬脸上有些迟疑。
卫椋阴沉地冷下眉眼:“说!”
卫旬觑了他一眼,才小声地说:
“当年三叔走后,没多久,堂妹就被莫府送到了庄子上。”
他将他查到的事情,皆数告知了卫椋,尤其是最后,庄子中一场大火烧死了掌事的夫妇,而卫钰却不知所踪。
卫椋眸色顿凉,话中寒意耍�
“送到庄子上?”
卫旬哑声。
他对卫椋尚是有几分了解的,对于他来说,他可以扔下卫钰,却不代表旁人可对卫钰有一丝怠慢。
卫旬只当没听见这句话,继续道:
“侄儿查了当年的知情人,才知晓了堂妹在庄子上的处境。”
说到这里,卫旬也不禁拧起眉心,眸子中一抹不忍闪过。
卫椋离开时,卫钰不过五六岁罢了,莫府只养了她半年,久不见卫椋去接人,只当卫椋恨毒了莫大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