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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一早,师兄陈络张罗着带一群师弟师妹去重庆大足区大足石刻游玩。经过昨天一天的计划,他联系大巴车、预定午饭宾馆、联系晚上的烧烤、计算人均花费,还常在群里提醒师弟师妹们出游一天的各项注意事项,大晚上的他在灯下阅览关于大足石刻的背景信息,以便在这群师弟师妹面前扮演一个合格的、博才的、魅力无边的师兄。
一大早他自费买好水联系司机,确定大巴车已停靠在校门口后,他挨个打电话通知大家准时上车。待陈络打到心上人钟雪梅的电话时,谁知雪梅已经出去做兼职了。
“你怎么不跟我提前说呢?”陈络压制不住的意外和恼怒。
“我觉得我做兼职……是我自己的事情,所以没必要跟你讲。”雪梅有些理亏,又觉得自己没错。
“那你……那我提前告诉你了这周末要出去玩,说大足石刻说了好几遍了,你为什么不直接拒绝呢!”陈络这一番努力,至少有五分是为了吸引雪梅。如今雪梅不来,青年人有些气急败坏。
“师兄我忘了,对不起。我真不记得你提过去大足石刻这件事。”钟雪梅如实回答。
“啊哈……是啊,我说的你总是记不住,你说的每一句话我倒着能背得出来。”年轻人一时半会难以平静。
“师兄,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要忙了,这边老板老在瞪我呢!”
“行行行,你忙吧!”
陈络挂了电话,气不打一出来。为了钟雪梅他挖空心思,为何次次都达不到预想的结果呢。自从确定钟雪梅不去大足石刻以后,陈络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全没了前两天的兴致,能敷衍的尽量敷衍,能少说一句绝不多说。什么世界文化遗址、什么唐宋文化浓缩、什么世界八大石窟、什么儒道佛艺术融合……去他妈的。到了地方以后,陈络昨晚背的导游词,半个字也不想说。
周六下午,马桂英独自一人开车去看望学成和晓星。晓星每周只有这半天的假,特别忙的时候老板还不乐意她走。桂英逮住今天的时机赶紧过去,两女人在客厅里小声说话,话题全是钟学成,奈何这次的重点不再是耳朵而是学成的精神状态了。马桂英一个局外人看得很清楚,只是不方便明言,晓星坚信学成只是被打了心里难受才不愿意开口说话,两人提起下周一学成入校上课,又是一番唉声叹气。
下午五点,晓棠一下考场立马给姐姐打电话,说她要做烩麻食、酱辣子和酸辣肚丝汤,让姐姐留英英姐一块吃晚饭。女人一路上翻来覆去地查菜谱,为节省时间她算计哪些菜去哪里买。一下车大步直奔菜市场、干菜店、小超市,六点半提着一大袋菜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呀!棠儿你……会做酸辣肚丝汤吗?”桂英不太相信,一见晓棠回来站起来笑问。
“英英姐你放心,比不上店里做的,起码比一般人做的好吃。我现在有点无师自通的感觉。只要用心做,什么菜都能做。”
“哟呵,你牛你牛!我本来回去吃的,现在想想算了,咱一块做一块吃吧!”
三个女人洗了手一齐走进狭窄的厨房,备料的备料,切菜的切菜,掌勺的掌勺。不过四十分钟,三样饭全做好了。晓星端了一小碗烩麻食去了学成屋里,学成不吃,为不扫兴她陪着桂英先吃饭,打算饭后喂孩子。马桂英这回美美地吃了一顿,心满意足,饭后正聊着,包晓棠忽然捧着个盒子出来了。
原来是晓棠为英英姐买的生日礼物,一管大牌口红,适合中年女性的豆沙色,送完英英姐她也送了一管一模一样的口红给姐姐。中年女性之间的友谊,恬淡而温馨,不需要什么华丽形式,彼此嘿嘿一笑心头暖洋洋的。桂英高兴提起了昨晚马村长送她的二尺红头绳,三人一时叽叽喳喳有说有笑。八点多准备打道回府,桂英临走不忘再三嘱咐。
“下次做什么菜提前在群里发一下,我有空得话马上赶过来给你捧场,你直播需要观众的话直接联系我。”
“英英姐,你蹭吃还蹭得这么有理!”晓棠出来送。
“哈哈呵呵……”
桂英走后,晓星急忙喂儿子吃饭,晓棠去厨房洗碗打扫。学成还是不吃,晓星又暴躁又难过,愣了一会,她给儿子强塞了几勺麻食,蛮喂了几勺酸辣肚丝汤。晚上九点半,晓棠坐在沙发上休息,手机里播放着明天考试的课程视频,短短几分钟的时间,晓棠听着听着竟然睡着了。晓星出来一瞧,见妹子嘴张着、肚皮露着心疼不已,妹子近来为了她没少搭功夫。
82下 学成大闹数学课 晓星心酸辞工作
新的一天,新的一周。早上起来老马吞云吐雾,待天大亮了才起身拉开帘子、手撕黄历。今天是二零一九年十二月二十三日,农历十一月廿八,己亥猪年丙子月甲午日,今日宜结婚、领证、求嗣、修坟、赴任、破土、祭祀、解除,忌搬家、装修、开业、入宅、开工、动土、安门、安床。今天是个安稳日子,莫名高兴,睡饱烟足的老头起身给娃娃们做上学上班的准备工作。
七十一岁了,每天有一大堆不可或缺的事情等着他,这种被依靠被依赖的感觉激活了老马原本死水一潭的枯朽晚年。村里老房老路老炕头、出门处处老面孔、一年到头老活计……一成不变的日子催人变老,在这里却不一样,每天皆有新的幼儿园作业、新的期末考试、新的职业问题、新的家庭问题,在这里老马见证着数不清的新鲜事,新奇多变的环境催发生命富有活力。
安逸巴适的环境待久了着实不好,连他的四条黄狗都懒得激动了,眼见树上的雀儿叫唤、门口的贩子吆喝、家里的客人喧哗也不想搭理,遇见村东头的那条母狗不追也不叫,顶多扫一眼便过去了。二黄早死了,老马险些忘了。是啊,与老村长曾经形影不离的四条狗他竟然好些天没有念叨了——不,是好几个月没有提起了。享受着新生活的老马,对过去的七十年有些愧疚——一种源自背叛或抛弃的愧疚。
送完三人,吃完早饭,老马照旧打开放戏的软件,今天他想听秦琼的故事,于是点了首《秦琼起解》。
“历城县里把胄戴,捆绑得豪杰满脸羞。父亲早去丢咱年幼,在历城县里当快手。提起文章咱胸有,十八般武艺件件熟。一十三省拿贼寇,为民除害当班头。自那年解贼临潼口,北兵呐喊不到头。站立在高山把云瞅,青龙红猪半空游。在山东见过龙戏猪,莫见过陕西猪咬龙。青龙败来红猪胜,豪杰一见气不平。一张铁弓拿在手,搭箭先射云雾头。射红猪要把青龙救,儿行千里母担忧。罢罢罢来休休休,朋友之事一笔勾……”
秦琼这出还没唱完,电话响了。是快递的,老马摸了摸兜带上钥匙手机下楼取快递。回来一看,果是烟叶,老烟鬼放下了好大一颗心。他将烟叶晒在西边的阳台上,择了一片新采的,搓成粉末以后倒进烟仓,先抽一锅尝尝味儿再说。抽完来了神采,他拨通电话想问问老二兴盛新买的烟叶是否还是当初他和黄河滩上那种烟叶的老头商定的价格。
“多少?”
“三十。”
“哦没变啊,我还怕人家诓你呢!”
“没,我一说你他就知道什么价钱了。”
“哦,这人还不错,不贪便宜。”
“给英英和两娃儿寄的东西怎么样?”马兴盛问。
“哎我还没拆呢,刚到,我抽锅烟先。挂了电话我瞅瞅。”
父子俩聊了一阵寄给孩子们的东西,临了挂电话时,老马按捺不住,拉着音问:“等哈,那个……你哥呢?”
“他走了,走了好几天了。”
“去哪儿?”
“他说西安。”
“做啥嗫?”老马轻轻地打听。
“我没问。”
老马一听这句,火上脑门,随即喊道:“你咋没脑子嘞?你哥出去那么大的事儿你不问问做啥哩,真是差点儿!”
兴盛挠着脑门莫名其妙:“我哥想说便说,他不说我就不问,英英说问了我哥压力大,她还叫我跟屋里人(家族里人)说不要多问我大哥的事儿。”
“啧!她在深圳管得上屯里?她说啥你就听啥,你个人脑子呢?”
马兴盛正喂猪呢,圈里的一头母猪和几个大猪崽趴在墙上嗷嗷地叫,他一手护着装满食料的大桶一手举着智能电话,心里也火:“谁没脑子!我是不想问!我哥一天到头皱着眉,他自己愁得跟啥一样,我为啥多这一嘴呢!”
“嘚嘚嘚嘚嘚嘚嘚,喂你的猪吧!一天天啥事也不知,亏你是个几十岁的人,只知道喂猪喂猪!”老马一怒挂了电话,嘴里骂骂咧咧半天不爽。
马兴盛被父亲挂了电话,心里也闹得慌。现在猪肉多贵呀,屯里的猪肉价已经涨到三十五了,他这几个猪再养几个月,合伙能卖个一两万,多大的生意呀,一天两回喂喂猪然后轻飘飘地钱就来了,他能不把猪当宝贝吗?
老马更恼,老二这性子跟个修道的和尚似的,两耳不闻窗外事,两手不沾碎花银,不争不抢不出门,一心全在十几亩地上;门前人笑他没媳妇他挠着耳垂跟人一齐笑,两眼珠子从来瞧不见女人,平日里倒把猪羊鸡狗伺候得比人还滋润;从不愁有个娃娃为他养老送终,墙缝的指甲草开个破花他能乐个好几天,这是哪门子的心性呀!
经过几天的调整,何致远重新打开电脑开始找工作。好像越是艰难的事情,越要来个几回合,第一次淌水试深浅,第二次卷起裤腿下水走,第三次遇到旋涡折回来,第四次想着搭条船,第五次决定继续淌水过去……何致远重定心神,经过几天的反思,他大概明了这一次过河要做些什么准备。
投简历的空档,他计划每日开辟些时间开始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