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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妈的导师不放人,我请假也不批,再晚些回去我担心回不去啦!我们家在湖南湖广市,湖广市跟湘北市紧挨着,这几天得知湘北病毒后,我天天上网查最新消息,单怕病毒传染到我们湖广市。”张卓凡抽空闲聊。
“病毒哪会按照你的意思传播呀!凡姐姐你知足吧,你们家在湖广市的农村,我哥哥(莫小米男友张珂)家在湘北市呐!今早起来哥哥说他家在郊区的一个厂子被人封了,工人当场解散!超级超级恐怖哒!哥哥还说,上面传消息了,有可能湘北要封城呐!所以他爸爸想让他去北京姑妈家,但是哥哥还想着来广州呢。”莫小米发送文字。
“你是说张珂想去你家?哈哈哈……”打字的晓棠禁不住乐了。
“怎么?他不能来我家吗?”小米故作生气,发了一连串揍人的表情。
“名不正言不顺吧!不如你俩趁着病毒作乱,直接宣布订婚吧!这样他来你家多合情合理呀!”
“棠姐姐,你坏蛋!太坏啦!人家还没确定关系呢!”小米在线撒娇。
“地下同居这么久还没确定关系,啧啧!我怀疑张珂不够爱你哦!”晓棠故意激小米。
“你坏蛋!哥哥很爱我哒,他说他以后只爱我一个哦!你讨厌,不跟你说话啦!”
“你俩在聊爱情,我在烦恼面包。真的不想给导师打工了,想走不让走,狠心走了又怕以后使绊子捅刀子!混了这么多年,最后混成了一个带着博士头衔的傀儡,还不如高级打工仔呢!”张卓凡调侃自己。
“凡姐姐,你想来我爸爸的公司上班吗?”小米抛出橄榄枝。
“不用,你爸爸的公司我早查了,用不上我学的技术。担心家里呀,我们那儿好多人在湘北市打零工。我姑家孩子——我表弟一直在湘北市混,今年在一个大超市负责上货的,昨天他在群里发消息说湘北市几乎所有的感冒药全脱销了,一盒感冒灵卖到了一百块钱!”张卓凡发送。
“据我所知,国外对疫情的报道比国内要严峻很多!本来我爸爸还觉得湖南病毒对广东没什么影响,他问过一些在国外投资做生意的朋友之后,直接跟我要哥哥(张珂)的电话!为这个还专门跟张珂他爸爸连线了!卧槽,吓死我跟哥哥啦,原以为我俩谈恋爱人不知鬼不觉的,原来两边家长早知道啦!我俩还没见家长,人家家长跟家长自己先联络上了!逆天啦!我爸爸一听张珂爸爸说的湖南湘北的情况,今天已经跟那些老总在商量提前放假的事情了。中午饭我听我妈妈说,莫家的所有线下店铺年前要提前放假了。”莫小米透露。
“真的?我们这些上班的提前放假吗?小米,请给我个集团内幕!”三个人的群里晓棠艾特莫小米。
“不知道,等会问下告诉你。”
“最近全国口罩急缺,估计接下来一段时间口罩都是紧俏货,小米,你爸爸可以紧急生产口罩呀!”张卓凡提议。
“早想到了!我们家本来有女士口罩的生产线,但是是那种防晒口罩、户外运动防风的口罩。医用口罩的材料我爸爸好像拿不到,他打电话时我偷听到的情报是没有专门的口罩生产机。”
“太可惜了。”
“是啊,要不我家早生产了,还用得着派人去国外采购吗!”
社交小群安静了一会儿,忽然小米发来几张截图,消息为:“天呢,哥哥刚才说,他们家一特远的老亲——他奶奶的堂兄弟好像。那亲戚住在东亚野味批发市场周边的老楼里,你们猜这么着——被封啦!家门上贴了封条,不让家里人出来,说是会有人专门送菜!OMG!OMG!OMG!”
刚刚沉寂,又开始聊。和平时代,兵荒马乱。
下午三点半,西安人民医院里来了一个人——六十多岁、满头黑发、步伐矫健、一身黑衣——这老头叫马建民,乃马建国的堂弟、马桂英的堂叔。马建民膝下两女,大女儿在西安一国企做业务,小女儿在县城法院当小官。马建民上面还有一老父,正是老马的三叔、兴字辈的小爷,老爷子喝得了西凤酒、唱得了秦腔戏,如今八十又六,身体还算可以。边上一中年女人跟在马建民后面,是建民大女儿,名叫马兴英,今年四十三岁。马桂英的“英”字正是从族里的这位堂姐顺下来的。父女两人风风火火赶到了住院大楼,马桂英、马兴盛等人早在大楼台阶上等候。
“四大(即四叔、四爸,方言称谓)!你咋来了?”马桂英扯着嗓门看见老人隔老远招手。
“我来看看你大哥!现在人咋样嗫?”老人缓缓上了台阶。
“哎……还是没动静。兴英姐,好多年没见你咧!哎呀……四大、兴英姐,这是我女婿何致远!”桂英赶忙介绍,致远上前跟老人打招呼。
“哦哦好好好!你大在深圳咋样?”
“好这哩,吃得好,没啥事,有空给我带带娃儿!”
“你大知道你大哥的事儿吗?我前天晚上一听你大哥出车祸,吓了一跳,想着给你大(父亲)打个电话,后来说算咧算咧……”
马建民在一众人的簇拥下,朝马兴邦所在的那层楼走去。到了重症监护室门口,弟兄们绕成一圈跟这个很少见面的小叔聊天。话说马建民为何如此热情一把年纪专程从县城跑到省会医院来看望晚辈?一来,老马家“建”字辈只剩建国、建民兄弟俩,老村长马建国去了深圳,倘兴邦性命有个闪失,目下主持大局的唯有马建民了。二来,马建民膝下无子,将来自己去世以后,顶盆子、当孝子的人还得从兴邦、兴盛这一行兄弟里选人。按理说当属兴邦,可巧这回出事的正是兴字辈的老大。
“你……你……你大哥这样子,现在屋里准备了吗(指准备后事)?”明白人马建民听了大半晌兴邦的病情,得知境况非常不好,于是开门见山地问。
“没呢!谁准备?人都在医院呢,谁在屯里准备这事?”老三兴才见没人回答,自己张嘴说。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现在没个准备,等到过年了,镇上县上铺子不开门,啥(此处指寿衣、棺材等物)也没有,事(特指马兴邦的后事或丧事)怎么办?”马建民说完扫了眼马兴盛和马桂英。兄妹俩见小叔如此说,深深低下头,鼻酸抹泪。
“现在准备,说实话,也来不及了!今天腊月二十六了,人家早回家过年啦,谁给你为这事开门等着?”老三马兴才翻着白眼又喊。
“不一定!镇上这店……我认识几家,到时候直接打电话,一个镇的人,不是说不讲道理!”老五马兴成常年在镇上混,认识人。
“哦!大年初一、大年初五或者走亲戚过元宵呢,你为这事儿给人家打电话?”老三瞪老五。
“那你出了这事,不给他打给谁打?他开门做这生意呐,怕什么麻烦怕什么不吉利?”老五呛老三。
“这事不急,我在县里也认识人呢,实在不行把我的东西匀给他(指将棺木寿衣等物借给马兴邦使用)!”马建民坐在核心处,抬头朝众人说。
“不用,我大自己也有,全套的。”马桂英哽咽着说完,捏了下鼻涕。
“那就好那就好!那……将来谁顶盆子呢?”马建民又问弟兄几个。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将眼光齐刷刷望向了老五马兴成,老五马兴成张嘴伸脖子地望了一圈众人,最后低头长叹。
天弄人意,说来可笑。马家建字辈四男两女,马家兴字辈五兄弟三姐妹,到了兴字辈下面,情况有点尴尬。老大马兴邦无子,老二马兴盛无子,老三马兴才两女——马明媚、马明喜,老四马兴波亦生两女——马明凤、马娇凤,老五马兴成有一女一子——马凤仙、马丹青。兴字辈往下六个孩子,只有一个男娃娃,十月份七岁刚满,这学期刚上小学一年级。
“那……那就让……让……让青青当孝子呗!”老五马兴成挠着头发嘟囔,一脸无奈。
“我记着你几个有谁生了个小子!我还怕我记错了,要真记错了,到时候还得叫桂英她儿子过来当孝子呢!外甥给舅当孝子,也说得通!”马建民指了指。
“哎呀日·他妈的!将来我死了,怕不是也得叫青青顶盆子!”老三马兴才剧烈地摇头,气自己无子。
“那我跟我二哥走了,不也得是叫青青当孝子吗?”老四叹气。
“你几个当伯的以后对我青青好点,娃儿一个人,给五个爸当孝子!”老五伸出五指,惹得众人哼哼呵呵地苦笑。连抹泪的兴盛、桂英和站在外围的何致远也不由地笑了。
众人在病房外聊到晚上,差不多已将大事议完,最后只看马兴邦个人造化了。马桂英感激小叔过来帮忙、探望,在外面定了一桌席,留下二哥马兴盛在医院守着,一行人搀着小叔去了饭店。原本马建民计划吃完晚饭回去,众人正吃着,医院来了电话。马兴盛哭哭啼啼地告诉妹子大哥病危了,体征不稳、心脏骤停,医院让赶紧来人签字进行抢救。
马桂英撂下众人和致远赶紧跑了回去,七点半气喘吁吁到了医院,来不及看文件先刷刷刷地签名字,签完字马兴邦被推进了抢救室。护士们小跑着准备抢救药品,抢救医生检查抢救室的设备,护士长在抢救室说明抢救流程……马建民见事已至此食之无味,决定重回医院看情况。众人打车到医院时已是晚上八点,此时马兴邦正在被抢救——吸氧、吸痰、建立静脉通道、CPR……
谢天谢地,晚上十点半,人被抢救了过来,依然昏迷但是体征平稳。护士们娴熟地开始清理抢救室现场、换药、调试设备、灭菌。值班的抢救医生出来跟家属会面,告知抢救的情况。常人看着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后面无表情、神情萎靡、说话冷酷,有谁知他白色大褂里面的羽绒服下面的秋衣背后湿了一片?从抢救室里出来的医生,无论多大年纪、何种职位,没有谁是不会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