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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在小宾馆床上的马桂英还在为张医生要求大哥出院的话恼怒,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多她翻开手机习惯性地查消息,正巧看到了王福逸发来的。
“没。”
“今晚你又守夜?”听见微信消息叮咚响,王福逸打开夜灯从被窝爬起来摸手机,速回。
“没有,今晚不是我。”
“你女儿高烧怎么样了?”福逸直击核心问题。
“在医院呢,具体我也不知道。”桂英冲着手机长叹。
“放心,到了医院有医生呢。”
“嗯,我也是这样想的,我相信妇幼医院的医生。”
“你今天为什么没有给我打电话?”隔了一会,福逸质问。
“太忙了。”
“你女儿发高烧,为什么第一个不打给我?”福逸逼问。
马桂英隔着手机屏幕感到特别紧张,反复思忖,发送消息:“因为你还没有做父母。”
福逸看到这句话,心脏仿佛被电击了一下,大脑顿时空白,良久没有反应。
见对方没有反应,桂英关了手机屏幕,准备休息。在今年今月如此这般的交瘁、惶恐、慌乱、流年不顺中,她为何总想着他?为何寄希望于他来解开自己生活的乱麻?为何在夜深人静时总期待他会给自己打电话或者自己想跟他说说话?明明和她一起扛担、冲锋、携手、步步相伴的人是爱人致远,她为何总是将王福逸想象成天外的威武神将会来拯救自己?
对方的浓情隔着千山万水她依然感受得到,他们怎么继续?他们如何结束?
这边是即将去世的大哥,那便是高烧不退的女儿,湖南有受了委屈的婆婆,深圳有悲伤煎熬、令她愧疚同时需要她安慰的老父亲,怎能睡得着呢?
泪水狡猾地攒动,正悲伤间,电话响了,果然还是王福逸。
“喂?喂?”电话通了,王福逸一直在轻声呼唤,却呼不出桂英的名字。
“怎么了?这么晚?”
“我猜你还没睡?”
“睡不着……”
成年男女,聊了一阵可有可无的闲话,皆觉着欢喜温暖,又品出无味尴尬。王福逸断断续续的温柔话快要说尽了,桂英听着只当是绵柔的安慰,预告到对方即将挂电话时她又万分不舍。
“刚好有个问题想咨询下你。”桂英躺在枕头上呢喃。
“你说。”
“医院的病房不够用了,因为新··毒,主治医生让出院,可是我哥这样子,一出院……”马桂英闭着眼睛轻轻啜泣,如同在梦里说梦话,如同向梦中求梦神。
“如果,你哥在ICU里住着有用的话,可以一直住下去,如果,没有用的话,何必呢?我想他满身插着管子针头也不舒服,但凡有点意识,他肯定不想这样子的。”王福逸靠在床头歪着脑袋。
“我不想……在我手里……我不想是我做决定……”桂英不知该如何讲。
“你觉得这重要吗?我跟你说说我母亲吧,她肝病熬到最后快不行了,也是靠输液活着,我这么看了她七八天,每天偶尔清醒的时候一直朝我皱眉、发火、摇头,她喉咙里插着个大管子特不舒服,她就是走也不想这样不舒服地走了。最后是我决定拔管子的,我知道撤了呼吸机是什么后果,但是,我从来没后悔过。推人及己,如果你是你哥,你想象他现在一个人躺在ICU里,一个亲人看不见还要活受罪,你愿意吗?”
“嗯……”马桂英侧躺在被窝里,眼角湿润,若有所思。
两人软软地聊着,几十分钟后,桂英睡着了,王福逸听着她酣酣的呼吸声,莫名的幸福涌上心田。挂了电话,男人心满意足地也睡了。
凌晨两点,老马睁开眼坐直,这才发现自己倒在漾漾床边的椅子上睡着了。醒来后他从床头柜的盒子里拿出了温度计,甩好后夹在漾漾腋下,中途上了个卫生间,回来看度数时是三十九度五。降是降了,依然高烧。老马伸手摸了摸漾漾的脊背,发现湿溜溜的,于是从袋子里掏出毛巾,打算放在漾漾衣服里面。给娃儿翻身的时候,不防备小儿抽搐了一下,老马吓了一跳,待孩子平静后继续塞毛巾。放好毛巾将漾漾翻平时,漾漾又抽搐了几下。老马始终小心翼翼,可瞅着娃儿这样子蹬脚抽出发抖,老人心里七上八下,心疼得不知如何是好。
大半夜的医院没人,老马跑去值班护士那里反映情况,护士安慰了几声继续趴在咨询台上休息,老马折回来坐在漾漾床边,看着她睁不开的小眼睛、一动不动地小身板,心烦意乱,悲伤难耐。
太愧疚!这几天他没有照看漾漾睡觉,没有给漾漾吃热饭,没有给孩子穿好衣服,漾漾午休他眼睁睁看着小孩没有盖被子却无动于衷。任桂英如何怪罪他,他愣是一句还不了嘴。因为老马很清楚,漾漾的高烧几乎是自己一手促成的,
凌晨三点,李玉冰一行人回到了深圳。伍明兰、隆石生和老乔三人各回各家,李玉冰到了公司。彼时,公司的大会议室里还有人在,宁广华、席晨光以及协会的张领三人在热聊。时间太晚,回去怕影响家里人休息,不如留在公司将就一晚。
“老钱呢?”李玉冰打过招呼,一身倦容地问三人。
“他办公室呢。”席晨光一指。
“好,你们早点睡,能回家的赶紧回家,今天辛苦了。”
李玉冰说完轻轻关上了会议室的门,去了老钱总办公室。走过空荡荡、华丽丽的办公室,李玉冰直奔老钱办公室内的套房里。晚上彭凯悦早回家了,老钱喝了双份的药正半躺在床上打鼾。今天,老钱提前出院,一定是因为自己,李玉冰想到这里轻轻坐在了小床边的椅子上,失神地凝视老钱似呻吟似喘息地安睡。
多少人质疑过他们的感情?数不胜数。这些年听到的那些关于自己的不堪入目的流言,李玉冰常一笑了之。高于年龄的成熟和理智使她看待一切均与常人不同,她渴望安宁,追求内心的宁静,希望身边始终有个踏实的人冲着她暖暖地笑,笑生活的起起伏伏不过尔尔。老钱正是这样的人,一个有格局有阅历的人,一个可以保护她的人,一个看得懂她简单与纯洁的人。
李玉冰的人生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母亲的出走、父亲的去世、婚姻的不幸、养育的辛苦……遇到老钱之前,她看待命运全是蓝色的、悲情的、带着哲学虚无主义的,可是遇到老钱之后,她发现残破的生活也有色彩、也是快乐、也可以豁达,不完美的生活也能够活出高度和境界。她只是顺着老钱的指引改换了看待人生的姿态,没想到,她成了另一个李玉冰——一个看得到众生风光的人。
“你回来了。”被凝视的老钱睁开了眼,打算坐起来,被李玉冰按住了。
“你怎么出院了呢?”
“在医院太闲了。”
“桂英她小孩怎么样了?”
“交给胡主任了,放心吧。”
“嗯。”李玉冰坐在床边握住了老钱的手。
“歇会儿吧,才三点多。”
“好。”
李玉冰慢慢地躺在了老钱身边,将细细的胳膊放在他肚子上,将轻薄的手掌放在了他心脏的位置。她喜欢将耳朵靠在老钱身上倾听他扑通扑通的心跳,因为她很早便懂无物常驻。
凌晨五点,广东省界上开始喧哗起来。蒋民义听声起来,绕过横七竖八熟睡的同事,悄悄下了车。下车后裹着厚外套走了几百米一打听,这才知检查站那边有了动静——检查的设备到位了,医护人员也刚刚到,现在已经开始做检测了。不过听前面传过来的话说,从目前检测的情况判断,人均检测时间加登记备案时间合下来二十来分钟,蒋民义一听这速度,又遥望黑夜里这有头无尾的八排车队,轮到他们一行人不知猴年马月了。在车外面抽了两根烟,跟高速路上的陌生人闲聊了一阵,老蒋继续裹着厚外套上车睡觉去了。
这两天两夜的闹腾,十五人被滞留的事情第二天登上了安科行业的新闻头条,新闻出自竞争对手——安防展,一系列图片皆是来自花海洋等人发在行业群里的原生图。
一月二十三号,一早起来,仔仔收拾好东西等着棠阿姨过来接他去医院。跟爸爸打完电话,他无意翻到了手机上的邮箱,打开邮箱,用聚着微光的双眼查看邮件,这才知自己期末考试考了班里总分第八名,其中数学成绩排名第三,英语成绩排名第七。少年将邮件文字放大无数倍后截了图,本想发给爸爸,可转念一想,这时候这样的好消息太微不足道了,它不但不能冲抵一丝一毫的坏消息,反而会提醒人们坏处境究竟有多糟糕。
上午十点半,包晓棠打扮好自己、采购完东西,拎着大包小包出门了。打车到了金华福地,她接了仔仔直奔妇幼医院。到了医院,按照仔仔外公发的楼号,她很快找到了漾漾所在的病房。气喘吁吁,女人探头朝里一看,果然看到了马叔。
“叔!叔!”
“爷爷,漾漾怎么样了?”
晓棠和仔仔拎着东西走到老马跟前,老马欢喜得只管笑,晓棠和仔仔自顾自地说个没完没了。望着亲亲的外孙子站在眼前一脸担忧,老马禁不住老眼酸了。
“今早起来三十八度了,还是低烧。”老马反应过来回了一句。
“马叔你怎么样呀?早饭吃了没?我带了很多面包、方面便、饼干啥的,你先吃点东西吧。”
“等会吃,现在不饿。”
仔仔坐在爷爷身边,右手紧握妹妹的脚腕,晓棠和老马一来一往地聊着,不防备这时候病房里进来一个人。
“马叔,水好了,你先喝点水吧!”
包晓棠循声望去,只见一儒雅伟岸之人、戴着光环、一步�